戰鬥之塔。

  試煉已經結束，但這裡仍有不少身影。

  流鋒、刑驚雷、伊洛希等等薪火核心人員仍在琢磨著剛剛的戰鬥。

  剛才，他們毫無疑問，朝著古老存在發起衝鋒。

  「輸了。」

  流鋒暗道。

  他已經擁有比前世巔峰時期，還強橫得多的力量，曾短暫抗衡過九星詭邪，他自覺即便自己比不上真正的高位存在，也不會差太多。

  然而剛剛一戰，又告訴了他，差距之大大如天塹。

  他拼盡全力爆發，也僅能做到在殺傷力方面，短暫地媲美高位。

  「我神話巔峰，可戰半神。」

  「但我半神巔峰想抗衡高位，還是困難了些。」

  畢竟高位，遠遠凌駕於半神之上。

  「雖然，通過參悟法則方碑、修行技能，在戰鬥之塔磨礪，我仍能繼續提升，我還未到瓶頸，但……」

  強行停留境界，沒有意義。

  自己的根基已經足夠完美，再怎麼打磨也無法讓根基更進一步。這已經到頂了。

  反之，若自己能晉升高位，擁有高位思維，在法則力量上的進步將更快十倍百倍。

  「我已經是半神巔峰，已經將半神之軀、半神法相鑄造圓滿。」

  「而我的高位之路……」

  ……

  「高位之路……」

  試煉官元搖搖頭，「即便在帝國最輝煌的年代，也沒能研究出系統的，能直接通往高位的道路。」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只是，高位之路擁有唯一性，哪怕找到一條普適性比較高的道路，只要有強者踏過，這條路便封死了，後來人只能尋找另外的道路。」

  「所以，我們人類想要踏足高位，除了最頂級的根基、天賦外，可能還需要一點點運道。」

  「有的時候，這點運道就卡死了許多頂尖天才。」

  「一名半神圓滿的人類強者，有可能下一年就晉升高位，也可能十年後、百年後、千年後才能晉升。更大可能是蹉跎一輩子，還是不得門而入。」

  「不過……」

  他話音一轉，「100%晉升高位的機會，仍然存在，就在這裡。」

  「留在這裡的九大傳承，便蘊含了九位天柱大人的一道本源力量。只要本身天姿足夠，再吸收天柱大人的傳承力量，便有非常大的可能性晉升高位。」

  「因為，這九條……哦不，八條道路已經非常明確通暢。」

  按照正常的流程，排名靠前的試煉者有資格一一嘗試九大天柱傳承。若相性契合，試煉者便能接受某一傳承。之後，再由下一位試煉者嘗試。

  但試煉官元瞅了瞅，發現排名靠前均是這位大人的部將，索性傳承全交由這位大人安排。

  這並不違背規則。

  從私心上講，他們也希望將傳承留給『自己人』。跟赤天柱大人同在一個組織的，便是自己人。

  「八條明確道路嗎？」

  方游頷首。

  天柱的傳承比他想像中似乎還要珍貴一些。

  不久前，古老存在鑽著漏洞進入試煉之地的時候，赤閻也同樣鑽著漏洞進入試煉場，並用權限補了一個試煉者身份。

  赤閻擊敗了一尊古老存在，這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試煉結束後，赤閻藉此機會拿到了自己的傳承。

  我繼承我自己。

  傳承知識並不重要，但獲得了自己數萬年前留下來的本源力量，赤閻的神體、神魂損傷頓時恢復了不少。

  她的自愈速度也大幅提升。

  若說之前，赤閻僅恢復了30%的話，現在至少有50%了。

  她也琢磨出恢復的道路——戰鬥、殺戮，此前擊殺兩尊九星詭邪，她便得到了一些恢復。只是戰鬥之塔內的擊殺並不真實，她無法藉此恢復。

  方游來到了傳承之地。

  古老的大廳內，九道巨大仿佛要撐起天穹的立柱依次排開。

  前八根柱子彌散開玄之又玄的韻律，最後一根赤紅色的柱子則已經黯淡，力量被取走。

  「第六天柱，秘天柱。」

  「第四天柱，鋼天柱。」

  「第三天柱，炎天柱。」

  傳承天柱上，有的浮現出這位天柱的身影。

  鋼天柱是一位渾身籠罩在鋼盔內，看不清面目的存在。

  炎天柱有著宛如刺蝟，並垂落至腰部的焰紅長發，且上身赤膊，狂舞非凡。

  方游看向位於最前列的天柱。

  「第一天柱，武天柱。」

  上面僅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這一位，便是坎德拉帝國中僅次於光輝帝皇，最古老、最強大的天柱。赤閻當年，便接受過這位武天柱的指導。

  他留下的傳承，也是九大天柱中最珍貴的一道。

  不過，傳承不傳承，方某人不見得多看重，他看重的是秘辛。試煉官再怎麼也只是高級工具人，對真正的秘密了解有限。

  「赤閻能活下來，古神能轉世歸來，坎德拉的其他幾位天柱難道就隕落得那麼徹底？」

  他走上前，輕點武天柱的傳承之柱。

  一個玄之又玄的『武』字撲面而來。在這一個字符之前，他便如同螻蟻一樣渺小，若意志不夠、武學底蘊不夠，可能在看見這個字符的瞬間被擊潰，失去接受這一傳承的機會。

  不過，

  方游微微抬頭，目光迎著巨大的武字，獨步往前。

  一步，兩步，他穿字而過，將整一個字符撞碎。

  下一刻，天旋地轉，他踏入一處非真非假的空間之中。

  「傳承空間。」

  他並不陌生。

  這空間跟他使用修煉卡修行技能時，有些相似。

  只是這一空間更廣，他的行動也沒有受限。

  陽光照落在大地上，海浪嘩嘩，衝擊著綿長的海灘。在沙灘的盡頭，一位穿著休閒衣褲，身形佝僂的老者正緩緩轉過身來。

  他戴著墨鏡，負著雙手。

  然而，沒有半點兒強者氣質，只像個在公園閒逛的老大爺。

  有一說一，方游驚到了，他確實沒想到傳說中的第一天柱是這副模樣。

  「你來了。」

  「嗯，我來了。」

  「既然如此，老夫就將這份武之力交予你，望你能將這一力量真正發揮出來……」

  「且慢。」

  老者邁步走來，他的步伐很慢，但縮短了大地之間的距離，仿佛連時間的流逝也給緩慢了。平凡而佝僂的老者逐漸醞釀出絕世強者的氣魄，他掌心向上，托起了一團玄奧的傳承本源，但這個時候一聲『且慢』響起，他猛地頓住，差點兒一個踉蹌。

  「年輕人就是急躁，傳承過程需要大把時間，到時候你想問什麼，都可以慢慢問。」

  武老者一副看透了模樣。

  但還是收手，「想問什麼便問吧，老夫腦子裡尚存了不少隱秘。」

  方游最想知道的，自然是弒神一戰。

  只是，赤閻關於那一戰的記憶，都完全破碎，何況……

  果不其然，武老者搖了搖頭。

  「換個問題換個問題。」

  「老夫這縷意識還是武老頭早年留下的，壓根不知道什麼弒神之戰，不過，看現在這情況，弒神之戰果然是失敗了吧。」

  他變出了一根菸斗，表情沒什麼波瀾，宛如一個躺平了的平凡老頭。

  這武天柱不太靠譜的樣子。

  方游便換了一個問題。

  關於邪神。坎德拉帝國對邪神的研究非常深入，可能比古神都多。帝國二號人物不能再回答不了吧？

  武老者又吐出一個煙圈。

  「邪神，不可名，不可言，不可探。」

  「不要覺得奇怪，因為，猩紅之月、晦暗之影、極夜冥主等等，均非不可名狀邪神之真名，而是我們看到了邪神，定義了邪神，才有這些名。」

  「我們描述了無法描述的邪神，將其概念化。」

  「但真正的邪神，遠非文字、圖片、景像、描述可以概括，我們看到的，都只是邪神的外在。」

  武老者頓了頓，繼續道，

  「這個時代的情況，和我們當年面臨的處境很像。」

  「沉睡的邪神即將甦醒。不過，邪神在沉睡期間依然有『夢囈』，祂的絲絲縷縷意識、力量將由此透出，邪神之戰便由此而來。」

  「夢囈的邪神依然可怕，能在無意識間掀起僅有邪神才能執掌的可怕災禍，不過，只要邪神一日不甦醒，祂便一日只能沉眠在某處區域。」

  「換而言之……」

  「而且，夢囈的邪神並無理智，但據我坎德拉研究，甦醒的邪神具備理智。只不過，邪神的理智、理性、行為邏輯，以我們人類的思維很難揣測。說不定待祂們甦醒，邪神便同歸於盡了……」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關於邪神，武老者描述並不多。

  畢竟，在弒神一戰發生前，坎德拉也並未真正接觸邪神。

  這屆人類老前輩有點不行啊。

  「咳咳，雖然邪神的真正模樣老夫無法描述，但邪神的僕從、眷者，老夫當年可是宰殺了不知凡幾，就如同殺雞一樣。」

  說到這裡，方游提出困惑。

  邪神僕從似乎有點兒弱？

  當然不是真的弱，只是，跟古神比起來，這些邪神僕從似乎只能充當戰力單位？

  武老者有點兒蚌埠住了。

  他剛說了自己災邪神僕從如同殺雞，你小子就問邪神僕從為何那麼弱。

  「年輕人不要好高騖遠，高位存在你目前還把握不住……」

  等會。

  武老者摸了摸下巴。

  這年輕人對於邪神僕從、古神高位的描述，似乎有億點兒詳細了。

  仿佛他曾站在一旁親眼見證高位之戰，甚至曾手撕了一尊高位，才能道出這些隱秘。但一半神別說手撕高位了，就是近距離見識高位之戰，也不可能。

  這年輕人有點兒玄乎。

  ……但好像也不關他事。

  武老者道，「僅看個體戰力，邪神僕從確實不怎樣。因為，這些邪神僕從並非依靠自己的力量晉升，他們的提升、突破，均來自邪神的授予。」

  「邪神有能力，把一名普通人提升至第九境高位，自然，這種高位自然比不上真正的高位。」

  「古神儘管也是吃老本的傢伙，但他們位格足夠高，而不像邪神僕從，他們的力量如同泡影。」

  「不過即便是泡影，也是高位泡影。何況，邪神僕從最棘手的地方在於數量眾多。」

  「當然，土雞瓦狗罷了。」

  武老者完全看不上邪神僕從。

  按照他的說法，若去掉不可名狀之邪神，他們坎德拉帝國早將邪神陣營推平了。哪怕他們的高位數量遠遠不及對方。

  這裡面有沒有誇大……這肯定是有的。

  他方某人可是在坎德拉遊歷過的旅者！你們當年什麼情況我還不清楚嗎？

  不過當年，坎德拉之所以防線屢屢收縮，也是因為他們集中了大部分力量去準備弒神計劃。

  方游就不拆穿對方了。

  「邪神僕從並不僅僅不能修煉，力量完全來源於邪神，他們還受到其它限制。」

  「邪神活躍，他們才能活躍，邪神沉寂，他們也將沉寂。」

  「在邪神沒有『夢囈』的時候，大多數僕從只能處在待機狀態。」

  「換而言之……」

  「隨著邪神逐漸甦醒，邪神僕從的觸角、力量，更能往中詭界之外蔓延。」

  方游懂了，沉眉思索。

  武老者道，「說了這麼多，你大概也明白了，但明白是沒有用滴，這個世界力量才是一切，得有武力才能對抗邪神。」

  「現在，把這份力量消化掉吧，它能助你更進……」

  「且慢。」

  武老者：「？」

  你又咋滴了？

  年輕人，擺在你面前的，是人類最至高的傳承，能夠登上第九境，甚至可能登上第十境的機會啊！

  武老者就納悶了。

  方某人也納悶，他明明只是進來問幾個問題。

  他很快就出去了。

  武老者：「？」

  他抬頭望天，又看向方游，「這裡不是老夫的傳承空間嗎？」

  「雖然確實是，但……」

  但進了傳承空間不一定就得接受傳承。

  選擇是雙向的。

  武老者可以另擇他人，試煉者也可以另選其它傳承。

  方某人只是想陪老人聊天。

  武天柱的傳承力量確實不錯，堪稱一步登天，但接受了這一傳承，就意味著得走上一條跟武天柱相同的道路。

  這是他人的路。

  方游只想走自己的路。

  哪怕武天柱是第十境存在，這條路能直接通往頂峰，於他而言也沒有半點吸引力。

  「老先生不用擔憂，後面還有很多優秀的試煉者。」

  武老者能咋辦呢？

  他罵罵咧咧地送走方游，並迎來二號候選者。

  一名身形修長，如出鞘神劍的年輕人走入。

  他定睛一看，哦豁，好像是很不錯，小伙子很適合繼承老夫的衣缽。這屆人類候選者很給力啊。

  半小時後，

  武老者罵罵咧咧送走二號候選者。

  一小時後，武老者懷疑人生地送走三號候選者。

  兩小時後，

  三小時後，

  武老者躺在沙灘上，望著藍天和白雲。

  「這屆人類試煉者，是不是有貓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