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似乎一下子到了詭邪那一方。
仍穿著訓練服裝的歸來留學生，表現出來了強大的戰場統治力，將那些自灰霧中涌出來的詭邪一一擊殺，很快就讓整個戰場變得安靜。
只余下外圍巡夜者們的竊竊私語。
目望那些訓練服身影，又是驚訝又是仰慕。
——他們穿著差不多的服飾，又是沒見過的高手，是不是我們巡夜者組織的秘密武器啊。
這是并不認識，或只認識一點點的。
尤爾揉了揉有些僵硬的面龐，看向代號鳶尾花的豐滿女子，“你表現出來的速度和力量......已經是二重覺醒者了吧。”
“是的長官，我們這批留學生在薪火的培養下，均有不同的提升。”
“新晉的一重覺醒者有十六人，新晉的二重覺醒者有十四人，請長官檢閱。”
尤爾：“……”
他數了數。
歸來的留學生們并沒有全部穿著訓練服，也有少數穿著自己的服裝。
穿訓練服的有42人，穿自己服裝的有，一、二、三......八，八個人，總計五十名學員全部在場。
而其中有三十個人經歷了覺醒？
他張了張嘴，半響沒說出話來，隔壁另外一位高層憋不住，替他問了出來，“這覺醒，不是有很大的風險，很高的死亡率嗎？”
“是這樣。”
鳶尾花點了點頭，又理所當然道，“但薪火給我們提供了特殊的覺醒儀式場地。”
她陷入回憶。
在訓練營的一幕幕于腦海中閃過，禁不住露出笑容，幸福的笑容。
她繼續道，“只要我們在訓練營期間通過考核，滿足條件，再支付一筆微不足道的積分，就能夠獲得一次儀式覺醒的機會。”
“那樣的機會有非常高的概率觸及覺醒，而即便覺醒失敗也不會死亡，些許精神創傷同樣可以通過治療恢復……薪火的醫師很擅長治愈精神和心靈的創傷。”
“覺醒儀式？那樣的儀式我們日落國有沒有可能掌握？”
尤爾問。
鳶尾花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覺得，那樣的覺醒儀式需要花費的代價可能不小……”
“是一定不小的。”安娜道，“我聽說儀式運轉需要花費很多詭晶，我們覺醒前喝的沸騰藥劑，那也是一種高等藥劑。”
“還有還有，儀式場地古老而神秘，建造那樣一個場地肯定是花費了巨大代價和漫長時間的吧。”
“可薪火組織需要我們支付的積分，僅僅是幾十點，名義上是收費，實際上跟免費又有什么區別呢。”
積分也是自訓練營內得來的。
還有訓練營內，那一樣樣造價不菲的訓練設施，高級的食材，珍貴的藥液等等。
一想到這里，安娜公主就抿起嘴唇。
有些不是滋味。
她們交流生的名額學費跟薪火給她們的培養比起來，算什么？算什么啊！
安娜說著沉默了。
鳶尾花也是。
兩人的思緒飄遠，尤爾此時的思緒也在飄。
他跟另外的高層對視一眼，目光傳達了同樣的意思。
“薪火還有覺醒儀式這個項目？說什么也得拿下！”
尤爾思忖。
目光看向安娜，又看向隔壁高層，繼續眼神示意。
“按照安娜公主和鳶尾花的描述，薪火訓練營是激勵培養機制，只要表現足夠優秀，就幾乎能免費享用里面的種種福利。”
“覺醒儀式就是其中之一，非常便宜，這是提供給優秀訓練營學員的福利。”
隔壁的高層頷首。
略一思忖，眼神回道，
“但既然薪火有這個項目，也能提供給我們日落國的留學生，那是不是可以額外購買？”
尤爾目光對視，
“我也是這么想的，價格肯定不能以留學生積分作參照，但這些都不是問題，涉及到覺醒幾率，覺醒安全，再多的代價我們也得支付。”
“你說得對，錢不是問題。”
“而且，我們從薪火教材里獲得了許多材料的辨識手段，很快還能進入詭界開發，我們的收入將數倍增長，巨額的代價也支付得起了。”
尤爾如是說。
就是，忽然覺得有哪里不對。
貌似在替薪火打工了？這肯定是錯覺。
看著茁壯成長已經變強的這些留學生，尤爾露出贏家的笑容。
…
前往薪火的這批留學生，此前，是30名一重覺醒者和20名普通巡夜者。
其中一重覺醒者是‘未來可期’類型，也即是覺醒時間不長，戰力相對較弱、戰斗經驗比較匱乏的。
最早覺醒的還是安娜公主。
但因為身份的特殊性，安娜公主很少上戰場，跟詭邪戰斗的次數寥寥無幾，經驗也是不怎么豐富的。
而此刻呢？
留學歸來的學員，有二重覺醒者14名，一重覺醒者32名，這些人面對詭邪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行動迅捷，果斷凌厲，戰術穿插，戰斗經驗看上去比許多老牌巡夜者還要豐富。
“還有力量、速度。”
退場休息的黑騎士盯著一名一重留學生驚嘆。
二重的留學生戰力就更是夸張，一個個都是二重里面的佼佼者，而像鳶尾花這樣的優秀學員，戰力更是凌駕于他們騎士稱號強者之上。
或許授予第一騎士的榮譽稱號，都不為過。
面前，陰沉的天空下，灰霧又一次潮涌。
這一次涌出來更多的詭邪，有特大詭邪三只，三只十四五米高的血肉巨人呈品字型排開，灰霧下它們身上沒有皮毛僅余血肉的淋漓身軀，沒有任何模糊地呈現在巡夜者們眼前。
可怕的刺耳的嘶吼聲，于他們耳畔不斷回響。
巡夜者中的普通人一退再退，退出了兩千米遠。
身處戰圈內的巡夜者，忙地喝下一支小藍瓶——安神藥劑，讓賢者模式對抗理智沖擊。
這個時候，巡夜者組織采取老戰術。
勾引、分割，再包圍逐一消滅。
鳶尾花的能力跟步法有關，她輕盈游走，引開了一只血肉巨人。
幻影騎士分化出幻身，也引開了第二只血肉巨人。
第三只，
“我來對付~”
安娜緩步走上前，金色的燦爛秀發隨風而動，她沒有佩戴任何耳飾、頭飾，但依然有種說不出的優雅和高貴。
這是與生俱來。
只是立足于可怕的血肉巨人面前，又顯得無比渺小、脆弱，仿佛下一刻這朵日落國最亮麗的花朵就會凋零，讓人忍不住閉上眼睛。
卻見一抹璀璨的紅光乍現。
安娜白皙如玉的雙手上燃起了橘紅火焰，又迅速將火焰凝聚為赤紅色，兩團火焰在她的操控下，繼續壓縮、變形。
眨眼間化作了兩道赤色火線，仿佛是兩條細絲帶往前飛揚，帶著極致的高溫和鋒銳。
刷——
赤色絲帶如刀，切斷了巨人的分叉長舌，那一截掉落在地不斷跳動，冒起了滋滋的煙，下一刻一團火焰自不遠處飛來，落于長舌上將其徹底燒灼毀滅。
而同時，赤紅的絲帶還在飛舞，絢爛著劃過了昏暗的天空，纏于血肉巨人的脖頸上。
隨著巨人咆哮、沖鋒，灼熱而鋒銳的絲帶一點一點地嵌入脖頸，赤紅的疤痕愈發明顯。
一步，兩步，三步。
大地震顫，留下一個個發黑的巨大腳印。
猙獰的面孔，刺耳的吼聲，發臭的味道……愈發清晰。
當巨人大步行進至距離安娜僅有幾米遠的位置時，赤紅絲帶爆發，巨大的腦袋飛起，嘭一下砸落在地，巨人的身軀也逐漸緩慢、僵硬，最終仰著往后重重倒下。
身上冒出了一縷縷青黑的煙，巨大的身軀緩緩消失。
三星詭邪，擊斃！
尤爾：阿巴阿巴。
他還以為安娜公主也是牽制，但沒想到這就干掉了，還不怎么費力的樣子？
這就是二重覺醒者嗎？這不科學！
但又似乎...似乎很薪火留學生。
尤爾張了張嘴，又閉上，索性不說話，不論問什么她們都會是理所當然的模樣吧。
安娜毫無疑問是個強三覺戰力。
日落國的支柱，法圣安東尼則是個真正的三覺強者。
兼還有不少能夠牽制住三星詭邪的高手，陣容可謂超級豪華，如果是面對普通的詭界之門，三四個疊一起都不太慫。
可這一次，是間隙更大的詭界之門。
不斷有灰霧自門內涌出，滲入到藍星之上，門的對面，在那詭界的一面上，無數詭邪望著那道半開半合的裂縫嘶吼著，帶著本能的渴望不斷擠上前。
道道巨影讓人發寒，恐懼。
門外，
日落國眾覺醒者也陷入到簏戰中，他們已經記不清自己擊殺掉多少詭邪了，就是自灰霧中涌出來的特大詭邪，都有十...二十....或者三十幾只了。
這是足以將整個霧都摧毀的數目。
若非這些詭邪是分批涌出，若非，他們購買了大量薪火出品的藥劑，早已支撐不住。
即便如此，
“能量恢復藥劑喝太多，效果已經大幅減弱，生命能量補充不起來了。”
“咳咳，剛才喝了兩瓶力量藥劑，現在藥效一過肌肉有些發軟怎么辦？”
“安神藥劑喝太多，忽然有些提不起勁了，我有點擔心，這個賢者效果不會一直延續下去吧。”
“別擔心伙計，等戰斗結束了我們就去哈皮，沒有什么是一頓哈批恢復不了的。”
巡夜者們的狀態并不好，戰斗很艱難。
他們仍然很樂觀。
畢竟，比這更艱難更凄慘的戰斗，那多了去了，想當初一個普通的詭界之門他們都差點抵擋不住，損失慘重。
現在呢？有歸來留學生這些強援，有薪火神奇的藥劑，戰斗了兩三個小時他們的人員也不過是幾個犧牲，幾十個受傷。
更是死死守住了防線，未曾讓詭邪越過。
這樣的戰績，巡夜者們無不驕傲自豪——只要以前足夠慘，現在的戰績就值得大贊特贊。
同一時間，遙遠的白熊國，不那么遙遠的浪花國，均是以各自國家的神秘力量為主，抵擋著詭界之門災難。
白熊國覺醒者高喊“烏拉”，打法兇悍，比日落國那要彪得多。
一度甚至逮著巨大的詭邪猛捶。
浪花國力量相對較弱，歸國留學生也拉不起來——他們買下來的藥劑也少，薪火不得不自炬火小鎮分部調派力量，增派幾支常規小隊協助浪花國防御。
而其它各個地方，于人前，于幕后，交戰更是激烈。
詭界之門有強有弱，同樣有早開啟的，也有晚開啟的。
日落國霧都這一處裂縫是比較早出現的，此時已經經過了十幾輪灰霧呼吸，一次比一次強大。
轟——！
灰霧籠罩下，八只三星詭邪中的最后一只倒下。
巡夜者們長舒了一口氣，忍不住發出幾聲慶賀，但，看著面前依然陰沉的天空，和彌散著揮之不去的灰霧，眉頭又皺起，面色愈發凝重。
“還沒有結束嗎？”
“第十三輪了，縱使這一個詭界之門很棘手，裂縫很大，大約也快結束了吧。”
“很可能就是下一輪，大家再堅持一會。”
此時第十四輪詭邪潮還未出現，巡夜者們覺得慶幸，有足夠的時間可以休息。
但隨著灰霧不散，而潮涌又一直未出現，力量得到些許恢復的同時高層們面色也越沉重了。
心靈沉重，更好似有一種沉甸甸的無形壓力籠罩下來。
這一輪等待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灰霧呼吸的間隔都要長，就在許多巡夜者要失去耐心時，灰霧的潮涌...來了！
風在呼嘯。
慢慢飄蕩著的灰霧劇烈涌動起來，一張，一縮，一張，一縮。
張縮張縮張張張縮縮縮——
仿佛灰色的浪潮來回翻涌，上上下下，透過那蒙蒙的灰霧隱約可望見一方灰沉沉的世界，那里死寂而破敗，昏暗且顯得黑白，有無數可怕的怪物攢涌著上前，擠在一起。
像是人望向井中，而井下有無數的蒼白手臂，無數的猙獰面孔要擠上來，要沖出來一樣。
井外，不，裂縫之外。
霧都這一處詭界之門壓縮到了極致，裂縫驟然地掙大、爆開。
灰霧一下子引爆！
呼嘯著宛如一張大網籠罩四方天地，覆蓋了方圓一兩公里地的灰霧之潮內，一道又一道黑影相繼冒出。
“后撤！”
“全體后撤一公里！”
“非主力戰斗人員后撤兩公里！”
巡夜者們迅速后撤，避免跟詭邪來個貼臉相接。
霧內的怪物還在不斷冒出，越來越多，踏足于大地。
“吼——”
一尊數十米高，體型堪比一棟大廈的巨影撕裂了灰霧走出。
他的雙腿踩在大地上，地面陷落，四只枯瘦的手臂握拳，仰天發出了狂吼。
空氣震蕩，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無數覺醒者面前的視野模糊，逐漸扭曲，耳朵嗡嗡嗡的似乎什么都聽不清楚了。
眼睛留下了血淚，耳朵留下了血液。
生命的本能讓他們不斷飛逃，但依然有人跪倒在地，痛吼著，肌肉漸漸枯竭而沉眠。
此時的灰霧隨著這尊可怖巨影的出現，已經稀疏了許多，但仍有一只又一只的詭邪出現。
許多巡夜者猜對了，這是最后一波詭邪浪潮，但又沒完全猜對。
“這是，這是災厄級的詭邪！”
“薪火教材上的四星詭邪，四臂巨人魔，遠遠凌駕于三星特大詭邪之上！”
有巡夜者并非第一次見到災厄級詭邪，紅月之災時就見過。
但那個時候他們距離詭邪還非常遠，只是遠遠眺望著那令人膽戰心驚的怪物。
而此時，他們距離很近，不過千余米。
詭邪的嘶吼還不斷地刺入腦海，他們顫顫巍巍地拿起安神藥劑，咕嚕咕嚕大口喝下。
法圣安東尼捏住了一件高等詭物。
安娜握緊了身上，從訓練營兌換來的吊墜，心中也不可遏止地涌出驚懼。
這樣的怪物，要怎么對付？
然而這并不是結束，灰霧逐漸稀疏，怪物還在涌出。
當灰霧幾近淡化斂去時，呈現在日落國覺醒者們面前的，除了四臂巨人魔外還有兩道可怖的巨影。
其一，直立而起有數十米高，渾身燃燒著熊熊黑色火焰的怪物。
黑焱巨蜈！
它甫一出現，黑焱就彌散開，甚至把許多的一二星詭邪吞沒，那只四臂巨人魔也抓起了幾只二星詭邪，如吃零食一樣地塞入嘴巴里，咔嚓咬爆，汁水四溢。
場上的一二星詭邪少了許多，然而巡夜者并不覺得慶幸，只覺得恐怖。
再多的一二星詭邪，也無法比擬災厄級詭邪帶來的恐怖啊。
另外的一只，它的體型要稍小一些，懸浮在離地一二十米的空中，乍看像是一團緊簇在一起的巨大氫氣球。
可細看就能發現，那是一顆顆水桶大小的眼珠子，數十數百顆的聚攏在一起，密密麻麻，眼珠子不住地轉動。
僅僅看上一眼都會叫人陷入深深的恐懼。
——災厄級詭邪，聚合邪眼！
三只災厄詭邪齊齊出現，單單那彌散開來的理智沖擊，都要叫人瘋狂。
血液凝固，整個人好似都凍結住了。
眼瞎、耳聾，渾身戰栗！
強如安娜公主，她玲瓏的身軀也止不住顫抖。
三尊災厄級詭邪降臨。
詭界之門徹底關閉。
霧都戰場陷入了冰冷的絕望，在這絕望之際，有一抹金光悄然出現，初時并不是很亮，但很快就光芒大綻，驅散了深沉的絕望的昏黑，撕開了那漫天的陰云。
“導、導師！”
現場，有薪火的普通戰士，他們低呼，神情一震。
是薪火導師？
巡夜者高層驟然一驚，紛紛抬頭。
金色的人影立于天之上，輕抬手掌，擲出一顆又一顆的棱形雷電，落入那密密麻麻的詭邪潮中。
滋啦——！
雷鳴爆開，瞬息湮滅命中的詭邪，將那巨大丑陋的身軀完完全全銷毀，于那明亮雷光中又分出了三道，射向距離最近的三只詭邪。
一化作三，三化作九，九化作二十六。
眨眼之間就有數以百計的藍色雷電于詭邪潮中飛竄，將一只又一只詭邪泯滅。
肉眼可見的，黑色身影道道化灰。
成片成片地減少。
僅僅幾個呼吸，數以千計的一二三星詭邪，就消弭于眾人面前。
而此時，隨著空中金色人影翻起的手掌微微虛握，仍余下來的數百道雷光宛如是合攏的花苞，逆起飛上，如箭，如光，籠罩天地間那僅余的三尊巨影。
煌煌的雷光籠罩！
接著又有滾滾的紫色天雷撕裂蒼穹墜下，同時墜擊在三道巨影身上。
天地一陣熾白，無數人雙目流下了淚水，本能閉目，巨大的轟鳴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半響，
半響，
當面前那刺目的雷光漸漸斂去時，漫天的陰云已經消散了，溫暖和煦的陽光自天穹上灑落。
灑落在面前，滿目狼藉的大地上。
不見任何詭邪蹤影。
三道可怖的巨影連丁點兒肢骸都沒剩下，就連地面上都沒有雷霆墜擊過的巨坑，那滿地的狼藉是先前戰斗留下，仿佛剛才可怖的巨影，撕裂天穹的煌煌神雷，都只是幻覺。
才不是幻覺呢！
安娜揉了揉眼睛，再一次抬起頭時已經見不到天穹上的人影。
但剛才那一幕仍然銘刻在她的心間。
金色的身影，很令人安心呢。
－－－－－－題外話－－－－－－
兩章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