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國副使龜山,拜見皇太孫殿下!” 瞿陶奉命避開眾人的眼目,把龜山帶到集義殿中。 龜山雖然經過了洗漱,身上沒有了騷臭之氣, 可他還沒有從驚恐之中緩過神來,依然戰戰兢兢,跪在地上身體還在微微的顫抖。 此時龜山就像鴕鳥一般,把臉貼在地上,不敢稍動,更不敢抬頭, 唯恐惹惱了皇太孫,自己就和使團的其他人一樣,落個被宰殺的下場……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龜山,后小松和足利義滿竊取王位,把你們倭奴國搞得烏煙瘴氣的, 還縱容倭寇前來襲擾大明,對于此等無君無父,窺視大寶,不知忠義之人,竟然成為你效忠的對象嗎!” 龜山頓時有些懵了,不明白他為何這樣說,趕緊請罪說道:“下臣知罪,請殿下責罰……” 朱允熥看著趴在地上的這人,心中暗暗搖頭,連這話都聽不明白,也配做使者! 所以只好繼續訓斥說道:“足利義滿和你們現在的國王后小松,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仗著自己手下兵馬強盛,就敢顛倒黑白,竊取倭奴國權威!” “大明一直認為你們后龜山國王,乃是正統,卻不料你們連區區的亂賊都對付不了!” “他們略施陰謀詭計,你們就交出了三大神器,將王位拱手相讓!甘心任人宰割,你們太讓大明失望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后龜山再聽不出來那就是傻了! 殿下這話里話外,明顯就是認為后龜山是正統啊! 而且還對后小松和足利義滿意見很大! 甚至說有些敵視! 龜山頓時心中竊喜,趕緊進一步試探著說道:“啟稟殿下,北朝實力雄厚,兵力強大,當時我們南朝正值薄弱的時候,所以就在戰事上吃了虧…… 國王不忍心看到南北再起紛爭,這才答應和談……” “糊涂!” 朱允熥言辭訓斥道:“這分明就是足利義滿的陰謀詭計!連這都看不出來?!你們中間連一個能人都沒有嗎!” 緩了口氣,又說道:“就算當時受了迷惑,也早該清醒了吧!可你們是怎么做的?甘心順命,心甘情愿做豺狼的幫兇!我看你們也是一丘之貉!” “殿下!下臣冤枉啊……” 現在龜山能夠很清楚的確定,大明的儲君對后小松和足利義滿是真的痛恨! 這是在責備自己等人,怒其不爭啊! “殿下,下臣雖然愚鈍,可也并非沒有警覺,可是現在三大神器已經交到了北朝手中,我們力量懸殊,實在難以爭斗。” “不過我等并不甘心,南朝國王和所有的臣子都以此為恥辱!遲早有一天國王會重登寶座,請殿下放心!” 朱允熥揮揮手,“念在你還有廉恥之心,起來說話吧!” “是!下臣遵命!” 龜山這才敢從地上爬起來,不過仍然躬著身子,表現的極為謙卑。 齊泰在一旁說道:“本來聽說你們南北朝完成一統,許多人都認為是你們南朝獲勝了,殿下當時非常高興,還說要與你們建立宗藩,互通商貿……” “唉……可惜了……” 一聽這話,龜山趕緊行禮說道:“多謝殿下厚愛!” “唉……” 朱允熥也嘆了一口氣,說道:“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再說這些有什么用……龜山,你回去告訴你們南朝國王,無論到什么時候,大明都承認他的正統地位,” “如果他在你們倭奴國被打壓的待不下去,到了窮途末路,盡可以前來大明尋求庇護。” 龜山非常感動,趕緊躬身行禮說道:“多謝殿下恩典!下臣感激不盡!” 朱允熥無奈的搖了搖頭,“再怎么說你們南朝國王也是一國之首,還是需要有些體面的,大明雖然不能再給他封王,也可確保他衣食無憂。” “大明恩德厚重,下臣實在慚愧,多謝殿下!”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能在你最艱難的時候拉你一把,那就是天大的恩典啊! 龜山滿心慚愧的說道:“當年懷良親王對大明多有不敬,甚至口出狂言,沒想到大明能夠不計前嫌,依然如此厚待……” “天朝上國,氣度恢宏,下臣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 朱允熥也感慨的說道:“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偶然有所過錯,也是在所難免,之后懷良親王也派出使者前來,雙方關系還算不錯…… 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盼望你們好自珍重吧。” “是,多謝殿下……” 鐵鉉在一旁看著干著急,殿下都把話說的這樣清楚了,龜山還不上道! 這個笨蛋! 簡直愚不可及! 只好在旁邊助攻說道,“殿下,以屬下看來,作為天朝上國,有義務幫助他們溯本清源,回歸正統。”
龜山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趕緊行禮說道:“殿下!下臣請求殿下,幫助南朝回歸正統!南朝上下愿意效忠大明!效忠殿下!” “胡鬧!” 齊泰臉色一黑說道:“我大明與爾等并沒有建立宗藩關系,也從不涉及他國內政!況且你們的王位已經被顛覆,大明怎么能夠幫助你們呢?!” “況且你們已經甘心做了別人的臣子,王朝也已經更替,大明有什么理由協助你們?!” 龜山一咬牙,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有所隱瞞了! 于是說道:“殿下,足利義滿欺騙了南朝!下任國王本來應該由南朝繼任,可是后小松居然立了他的兒子做太子!已經撕毀了盟約!” “我們南朝舊臣哪能被人如此欺凌!所以南朝的君臣正在積蓄力量,以求能夠推翻后小松的統治!讓日本國回歸正統!”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淚水一下子就飆射出來,懇求說道:“下臣懇請天朝垂憐!” “真有此事?”朱允熥驚訝的問道。 “咚咚咚!” 龜山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額頭都磕紅了, “回稟殿下!確實如此!” 齊泰趕緊攔阻說道:“殿下!就算他們有心反抗,可他們的力量應該已經被消磨殆盡了,如此力量懸殊,想要獲勝簡直癡人說夢!” 龜山側目看了齊泰一眼,恨不得把他掐死! “殿下!我們的兵力還在,控制的土地也沒有減少,一切都像原來一樣!真是失去了三大神器,承認盟約而已!” “可是盟約已經無效了!只要南朝稍做喘息,就能和北朝抗衡!” “下臣懇請殿下施與援手!” 齊泰仍舊扮演白臉的角色,“殿下!此事萬萬不可!陛下有令不得與倭奴國通商,如果被陛下知道了,臣等難逃罪責!” “而且倭奴國國位已定,就算是有大明的恩待,他們也難以成事,況且這件事如果被后小松知道了,一定會懷恨在心, 到時候肯定會派遣倭寇來襲擾東南沿海!殿下,為了區區一點微薄的利潤,得不償失啊!” 鐵鉉卻反駁說道:“殿下,如今倭奴國完成南北一同,必然會有一大批武士、失意政客和浪人失去了依托。” “他們肯定會流落海上,盤踞海島,因為沒有糧食可以果腹,也會侵擾大明沿海……” “所以屬下覺得,若是能夠和他們展開貿易,也可以減少倭寇,有利于沿海地區的安定……” “正是正是!“ 龜山趕緊答道:“殿下,這位大人說的極是!雖然我們愿意與大明交好,可是足利義滿卻不讓南朝的百姓存活,到時候必然會有許多人無家可歸……” “而且南朝上下,也愿意約束本朝的武士和浪人!絕不允許他們前來驚擾大明!請殿下成全!” “閉嘴!” 齊泰指責龜山,恨得咬牙切齒! “你說的這些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你們能約束倭寇嗎?!能打敗北朝嗎?!要我說還是支持北朝,讓足利義滿把他們徹底消滅!這樣也省得清靜!” 此話一出,龜山頓時滿臉驚駭! 大明如果真的這樣,那南朝就沒有活路了! “南朝一定不忘天朝大恩!懇請殿下援手!” 趕緊“咚咚咚!”的磕起頭來! 一旁的鐵鉉振振有詞的說道:“荒唐!簡直荒唐!” “齊大人,正統就是正統!亂臣賊子就是亂臣賊子!怎么能夠混為一談!我大明如果連正統和亂臣賊子都分不清楚,任由正統受苦受難,其他藩屬國該做何想?” “再說了!南朝實力尚存,只要大明肯扶持,難道還有打不敗的敵人嗎!齊大人不要長他人志氣,滅了大明的威風!” “殿下,臣覺得凡有支持北朝言論者,應當下了大獄!砍了腦袋!” “鐵鉉!你說要看誰的腦袋!我說不能支持南朝,就是不能支持!” “砰!” 朱允熥拿起桌案上的鎮紙,重重的拍在案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滿臉不悅的說道:“讓你們在這里議事,不是讓你們爭吵!” 齊泰鐵鉉趕緊躬身請罪說道:“屬下魯莽,請殿下恕罪。” 朱允熥滿臉不耐煩的說道:“為了一國小事,值得你們如此爭吵嗎!還要下獄殺頭,簡直胡鬧!” “這本來就是一件微末之事罷了,你們都是朝中重臣,這樣爭吵成何體統。” 又對鐵鉉說道:“既然你說應當對南朝略作扶持,那此事就由你全權負責吧!如何決斷自己看著辦!退下!” “是!殿下息怒,屬下告退……” 幾人恭恭敬敬的行禮,倒退著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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