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華麗的教堂裡，陽光從橢圓形的窗戶外灑進來，落在每一張笑意盎然的臉上。
婚禮進行曲響起，一個美麗的女孩穿着潔白的婚紗，挽着英俊的男人，在無數道祝福的目光中緩緩走進來。
走到前方的高臺上，走到沈瑤的面前，擡起頭，聲音清脆甜美：
“媽。”
沈瑤恍然低頭，女孩的臉被朦朧的光線籠罩，有些模糊，但那燦爛笑臉上洋溢的幸福卻清晰可見。
“媽，今天我要結婚了，謝謝您的養育之恩，媽，我愛你！”
女孩滿懷深情，投入沈瑤的懷裡。
“女兒？我的女兒……”
沈瑤有些恍惚，下意識地擡手抱着女孩，低頭想要看清她的臉。
下一刻，陽光消失，教堂、鮮花、賓客全都不見了，周圍只剩下一片深沉的黑暗，無窮無盡。
懷裡的婚紗女孩也不見了，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嬰孩，嬰孩擡起頭，仍舊看不清她的臉。
她的聲音冰冷：“媽媽，你爲什麼不要我？你爲什麼要打掉我？你不配做母親，你不配！！”
啊！！
沈瑤倏地坐起來，渾身都是冷汗，她的瞳孔一片迷茫，片刻後才重新聚焦，她看了看四周。
輸液架、家屬陪伴牀、牀頭櫃上的幾盒藥，鼻子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我在醫院裡？
沈瑤終於想起來，在聽到沈秋出車禍後，她暈倒了。
“沈秋！”
沈瑤一下掀開被子，跳下牀，虛弱的身體讓她的腦子一陣眩暈，但此刻她也顧不得了，光着腳衝出病房。
“沈姐你醒了？沈姐你去哪兒了？沈姐！”
雨彤正走過來，看到沈瑤居然光着腳往外跑，一下沒攔住，連忙朝後面走過來的許以辰喊道：
“快攔住沈姐！”
許以辰答應一聲，趕緊抓住沈瑤的肩膀，“沈姐，醫生說你勞累過度，要多休息。”
“放開我！孩子，我的孩子！”
沈瑤掙扎，剛纔的噩夢讓她的腦子無法正常思考，現在她只想去找她的孩子。
“沈姐，沈秋需要你，你要保重身體！”
雨彤的話像一道亮光照射進沈瑤一片灰暗的腦海，她倏地清醒，回頭看向雨彤：
“你說什麼？”
雨彤跑上來扶着她：“沈秋的腿骨折了，他需要人照顧，這孩子根本不吃東西，說只要你！”
“沈秋、沈秋沒有……”
沈瑤慘白的臉上血色漸漸恢復，無比希冀地看着雨彤和許以辰。
“沈姐，沈秋是被一輛小轎車撞到了，還好司機及時剎車，只是撞到了他的腿，沒有生命危險！都怪這傢伙，說話說半截，嚇死人！”
雨彤嗔怪地拍了許以辰一下，許以辰此時穿着便衣，應該是下班了過來幫忙，他抱歉地道：
“對不起，沈小姐，我當時也着急，沒了解清楚情況。”
沈瑤抓着雨彤：“沈秋在哪裡？”
幾分鐘後，醫院骨科的一間病房裡。
臉色蒼白的小孩躺在牀上，右腿上綁着石膏，正閉着眼睛，呼吸均勻。
“院長她們剛走，福利院老師喂他吃飯，死活不肯，說要見你，鬧了一陣，累了。”
雨彤低聲對沈瑤說道。
許以辰接着道：“我們問了孩子，他自己一個人跑出去的，他說你不想要他了，他要去找你問清楚。”
雨彤嘆了口氣：“這孩子也挺可憐的，從小沒了父母，那些遠親也沒人願意收留他，只能去福利院。”
“院長說，沈秋平時不理人，是怕萬一和人有了感情，別人又不要他。”
“所以……”
雨彤扶着沈瑤，輕聲道：“這次你許久沒去看他，他大概以爲你……和以前那些人一樣，對他好了一陣，最後又不想要他了。”
沈瑤緩緩坐在牀邊，“是我的錯。”
“沈姐……”
雨彤還想說話，被許以辰拉着出了病房。
“你幹嘛呀？”
“我們別打擾沈姐了。”
“還不是怪你，話都說不清楚！”
“是是是，對不起，都怪我，你也一晚上沒睡了，去睡會兒吧。”
“我睡不着。”
“那我陪你睡？哎喲！”
門關上，兩人說話聲漸漸遠去，病房裡恢復了安靜。
沈瑤坐在牀邊，凝眸看着睡着的沈秋，小孩頭髮微卷，睫毛很長，小臉蒼白，即便是睡着了，小嘴也用力地抿着，倔強又可憐。
和自己一樣。
沈瑤擡起頭，指尖輕輕撫着那蒼白的小臉。
“對不起，對不起……”
似是在對沈秋說，又像是在對夢中的女兒說。
壓抑的嗚咽聲在病房裡響起。
長髮凌亂的溫婉女人趴在牀邊，瘦弱的肩頭不停地顫抖，就連哭泣，都不敢大聲。
下一刻，一隻小手放在她的肩頭，聲音稚嫩，說話卻老成：
“你別哭了，小孩子才哭鼻子。”
沈瑤擡起頭，美麗而蒼白的臉上還掛着淚珠，連忙擡手擦了擦：
“吵醒你了？對不起，你…..疼嗎？”
“不疼。”沈秋還是那副老氣橫秋的小大人模樣。
“下次還一個人跑出去嗎？”沈瑤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
沈秋擡頭看了看她，小聲嘀咕：“下次你還出去這麼久嗎？”
“你說什麼？”沈瑤臉上帶着罕有的怒意：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你能不能聽話一點！”
沈秋難以置信地看着沈瑤：“你、你罵我？”
“我還想打你！才六歲就離家出走，你膽子怎麼這麼大？！”
沈瑤擡手，沈秋昂着脖子：“你打呀！反正你都不想要我了！”
下一刻，卻見沈瑤的眸子裡再次流出眼淚。
“你、你別哭了。”小男孩坐起身子，伸出小手，猶豫一下，牽住了沈瑤的手指：
“只要你不丟下我，我就不離家出走了。”
隨即又低下頭，蒼白的嘴脣微微癟起：“可是，我根本沒有家。”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院長走進來，一臉喜色：
“沈瑤，我剛剛把你和沈秋的情況向上面彙報了，他們同意沈秋和你一起生活，等你到了30歲再補辦收養手續！”
沈瑤一怔，那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淚珠，下一刻，她已經抱住了沈秋。
小男孩呆住，手足無措，小臉通紅。
“你、你……”
耳邊傳來溫柔慈愛的聲音：“沈秋，我會用盡所有力氣，給你一個幸福的家，你……願意和我一起生活嗎？”
“那你下次不許再扔下我這麼久了。”
“好，好，以後我去哪兒都帶着你。”
“那......我願意。”
乾淨整潔的病房裡，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女人和孩子的身上。
安靜而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