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威力實在太大，這一晚注定哪里也不平靜。眼下農忙收割季已經過去，天黑之后各家各戶都閑了下來。

    不提白子溝自從下午白成剛和徐長河回屯子之后是怎么一個熱鬧法，就是到天黑徐白兩家的油燈就不同往日點著。

    向陽大隊的也是到了夜幕降臨時分，沈家大房和二房的燈光就一直亮點，臨近午夜時分，人還是越聚越多。

    沈老爺子老倆口就被諸多晚輩打擾得不得不提前去了沈衛民的院子，所幸這邊因沈衛民無在家而得到片刻安靜。

    這要是說是片刻安靜，那是二老安頓好之后，連住村口的沈衛安和楊曉琳兩口子大晚上的也帶上女兒上這邊來了。

    往日里，楊曉琳來這邊正房總會打量一番，但今晚她還哪有心情邊打量邊分析這個小叔家又多了什么東西。

    照她的心思，要不是沈衛安白天還要上課，等天黑天氣冷了不顧忌孩子健康帶到縣城更會讓公公婆婆反感。

    再一個，白天他們夫妻倆人也沒商量出個決定。按理來說公公婆婆要是答應的話，她一家三口去縣城是最理想的。

    到時候孩子交給婆婆，家里又不是住不下，她兩口子也好留在縣城安心復習，還能跟小叔子小兩口一起復習。

    如今高考消息是下來了，雖說具體的考試時間文件又還沒有下發，但她想怎么的也要到明年六月份恰好能趕得上九月份入學。

    畢竟數理化等課程都已經停掉，學的不是《工業基礎》，就是《農業基礎》，和恢復早前錄取方式肯定是牛頭不對馬嘴。

    可惜。

    她猜錯了。

    今天就有很多人就在私下討論過，從文件下發到年末，這才兩個來月的時間，連復習資料都沒有，怎么可能考大學。

    絕大多數人都認為郭嘉應當會給知口青充足的準備時間，就算不給一年準備時間，給個大半年的時間也應該會有的。

    所以如今大家都認為一致這第一屆高考時間應當是在來年六月，等大家考上之后，恰好能趕得上九月份入學。

    但是，唉……誰能料到據說這一屆考試時間還就可能只有兩個選擇，一個還就是今年年末，一個是來年六月。

    而且，還是以今年年末的考試時間占了百分之七八十。這不，從下午天黑開始這條消息不知從哪來的就讓大家急瘋了。

    聽完楊曉琳這番話，沈老太算是明白這個孫媳婦大半夜的抱著孩子跟著丈夫后面跟來是為何，她就瞥了眼沈老爺子。

    沈老爺子被老伴這么一瞄，他內心這個無奈的：老婆子是打定主意不管晚輩事情，而他，他也不想管好不好。

    但讓老伴七老八十了還當惡人，他又有些舍不得。沈老爺子就瞅了瞅對面炕前坐在椅子上低頭不吭聲的沈衛安。

    咋整？

    就是這個孫子沒聰明在大處上，他活了一輩子啥時有這么一個就是想推娘們出面也沒像這樣低頭不吭聲的孫子！

    有事兒還盡為難他和老伴來著了，這小兔崽子就一準還是沒將他老子前段日子回來說的那些話記在心上。

    不怪當弟弟的看不上這個當哥的，據他所知老兒子都不知暗示了多少回，就連復習書都專門給準備了老多。

    這回倒是又動心思一家三口住到縣城，住過去干嘛，能的你，老家有你多少堂兄弟也沒像你們一樣心思放在縣里。

    要是去縣城復習更好，還能一準考上大學的話，你老子白天能不讓你辭了學校的活兒趕緊收拾包裹帶妻兒上他那頭去。

    但這個孫子到底不是自己老倆口帶大的，孫媳婦又在場的，沈老爺子想了想就委婉地問道：“要是打算去縣城，你不教書了？”

    楊曉琳連忙捅了捅沈衛安。

    沈衛安瞟了她一眼，看向沈老爺子，又瞧了瞧老太太，他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就是因為這個想不下來。

    隔了十來年了突然又該了，我如今就不敢保證一準能考上。要是回頭考不上，這邊工作也沒了，還有孩子要養。”

    怕雙手摸空。

    想你老子主持作主。

    沈老爺子看向沈老太太，二老相視一眼之后，沈老太太瞇了瞇眼看向孫子時就點了點頭，“是這個理。”

    “奶，……”

    沈老爺子不贊同打斷：“先讓你奶說完。”

    “您說。”

    “我說啊。”沈老太太笑笑，“你考慮得很周到，是長大了，這成親和單身是不一樣了，還要養家啊。”

    楊曉琳張了張嘴，見老太太看來，她嚇得立即合上嘴。

    “是該要仔細琢磨，做決定容易，難就難在后果。不怪你小兩口想不下來，考上還好，魚躍龍門，前途肯定更好。

    這就要看你們小兩口有沒有破斧沉舟決心，你們要是打定主意一旦考不上就回來上工得了，那還好說。”

    這話說的，有說和沒說一個樣兒。楊曉琳耐著性子等了等，見沈老太太說完就停下來看似不想開口。

    她就朝二老笑了笑，邊拍著懷里的女兒，邊將挨著沈衛安一側的肩膀陪聊碰他，“你心里是咋想的就和咱爺奶實話實說唄。”

    “孩子，你就別為難他了。這事兒啊，說來說去歸根結底就是一個錢和票的事兒。他考慮的是對的，再好好想想吧。”

    “還有啥好想的。”沈老爺子不贊同搖頭，“自打他四兄弟分家后，老幺這個當老子的他們兩口子手頭也不寬松。

    要我說，你這回就先讓你媳婦兒去考好了。考上自然好，考不上你教書還有工資領，咋的，一個爺們都得要先撐起家。”

    楊曉琳愣了。

    她沒想到沈老爺子會說出這番話。遠的生產隊，她不知，就向陽大隊附近像她一樣已經嫁人的知口青？

    她今晚就聽到有些婆家人不愿意讓兒媳婦去參加高考，怕知口青兒媳婦丟下他們兒子和孫子孫女回城不回來。

    還有在當地娶了媳婦的知口青，他們今晚就商量好回去以后就和岳家再三保證，一旦考上回城肯定帶上媳婦和孩子。

    至于此保證有無效，連她都不敢保證。那些人又不是她，她就是有計劃考回故鄉，誰又讓保證下一個更好。

    嗨，扯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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