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人呢？」

  當招呼完一波客人的老闆娘夫婦突然發現，剛剛還坐在這裡的林海棠兩人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而吃完的盤子底下，壓了一小疊RMB……

  ……

  兩人離開燒烤攤，漫步在人來人往的夜市，時不時停下腳步買點小吃。

  仿佛受到了周圍人的感染，孟浪長時間都處在緊繃狀態的神經放鬆下來，什麼「狂人」，什麼「巨獸」，什麼「夜魔族」，都被統統拋在了腦後。

  只覺得整個人前所未有的放鬆。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念頭通達」吧。

  所謂「萬物由心生」，說什麼兄弟執念，守什麼戒律清規……

  其實心中有時，便有，心中無時，便靜。

  真正具有智慧的人，既徘回在過去、也憂患於未來，同時更懂得把握當下……

  吃著臭豆腐，感受著眼前的煙火氣息，他突然有所明悟，治癒精神內耗的，或許不是什麼佛法高深……

  而是這樣的美好人生啊……

  「快看，那邊有捏糖人！鄭晚，你給我買一支吧！」

  突然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孟浪循聲望去，腳步一頓，臉色頓時古怪起來。

  林海棠正用竹籤往手裡的零食盒裡扎丸子，發現孟浪突然停下腳步，不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怎麼了？認識的人？」

  那是一對年輕情侶，女孩子拉著男孩子的手快跑著來到一個攤位前，一臉開心的挑選著心儀的糖人。

  女孩笑容燦爛，男孩略有些靦腆，可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看女孩的目光仿佛都帶著光。

  孟浪斜眼看了看兩人緊緊拉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臭豆腐……

  「不熟！」

  這一刻，他只覺得原本通達的念頭似乎有些重新堵塞……

  豈可修！

  老子辛辛苦苦努力到現在，還在爭取死緩呢。

  這臭小子倒好，被栽贓陷害居然都能刑滿釋放……

  人跟人的差距這麼大的嗎？

  emm……

  居然還有體力來逛夜市撒狗糧，看來是最近課後生活過得太滋潤了。

  身為梁山泊首席大弟子，人類未來希望的「古武軍團」頭號實驗體……

  得加練！

  正沉浸在戀愛中的鄭晚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奇怪的回過頭一看，只見人群中似乎有個挺眼熟的背影。

  只不過下一刻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怎麼啦？」

  「哦，沒什麼，可能是我眼花了……」

  ……

  次日，羊城，菊廠總部。

  某採購部門。

  「經理，這是供應商提供的本月結算單和下月報價清單，還有一份新產品的參數說明報告，需要您過目一下。」

  「好，給我吧。」

  三十出頭的經理接過清單看了幾眼，有些驚訝的「咦」了一聲。

  「怎麼啦？數據有問題嗎？」

  「不是，就是覺得有些驚訝，本來以為這家新供應商是個創業型的小企業，多少會有些不專業，沒想到數據和報表做的倒是挺漂亮的。

  嗯！這圖表做的……工整！各種數據一目了然不說，就連表格設計都頗具美感，顯然是精心設計過的。

  呵呵！這公司可以啊，至少在做ppt方面，是有人才的，而且看得出來，用心了！」

  「哦！您說這個啊！」年輕職員笑道。

  「您看看這報表右下角是不是有個水印。」

  「水印？」

  經理疑惑的看向報表的右下角，果然看到了一行小字……

  「天樞出品……什麼意思？」

  「哦！聽說是一款創業圈裡小火的雲上ERP，不管是做分析報表還是整理產銷數據，都相當的方便，幾乎是一鍵式生成。

  也不知道是哪位小老闆在上次供應鏈大會上種了草，咱們簽約的好幾家小公司最近好像是都採用了這款產品。

  據說用戶相互之間還能無縫連結，不僅費用便宜還相當好用。

  你還別說，以前各種亂七八糟的數據看得人頭暈，格式也不規範。

  現在倒好，這麼一規範化了之後，對我們部門員工來說可是輕鬆多了。」

  「是麼？那倒是不錯，有機會可以向上面提一下，研究一下如何把這些優點普及到我們的供應鏈交流裡面。」

  經理摸著下巴。

  菊廠人就是這樣，主觀能動性極強。

  將這事兒暫時放在一邊，很快便完成審核，在文件上簽了字，經理旋即又道。

  「對了，一會兒吃飯的時候部門簡單開個碰頭會，有關下個月的採購計劃，需要調整一下。

  上面要求，儘量優先國內的供應商。

  我們的採購訂單，不僅要向這些原本的國內供應商傾斜，而且各小組下個月都要派人出去考察新供應鏈。」

  「啊？為什麼啊？」

  「你看看隔壁興中的慘樣……唉！總之，現在國際形勢不明朗，上頭要求我們做好兩手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所以咱們採購部門的任務……尤其重啊！」

  「啊？那下個月豈不是又要無休了？」年輕職員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經理也有些無奈。「部門裡的加班狗又不是只有你一條，我都多久沒有晚上十點前到家了……」

  「可我還答應了女朋友下個月陪她去南雲旅遊一趟呢。

  經理，我怕再這麼下去，部門裡不僅全是加班狗，又要多一條單身狗了……」

  「唉！非常時期，大家辛苦一點，考慮到大家最近的工作量，領導說了，下個月的獎金翻倍！」

  年輕職員聞言眼睛一亮，登時腰也不痛了，腿也不酸了。

  「經理，您要這麼說，那變成單身狗，完全就是我自己的責任！跟公司無關！」

  經理：「……」

  員工的主觀能動性……這不就體現出來了？

  「余總！」「余總好！」「余……」

  就在這時，辦公區外突然一陣由遠及近的問好聲。

  兩人抬頭，就見菊廠「五虎將」之一的余總風風火火的經過辦公區，幾乎是小跑著朝著董事長辦公室而去，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呃……剛剛過去的是余總？」經理一臉詫異。

  「嗯！是吧，看起來好像很急。」

  兩人面面相覷。

  要知道這位余總可是素來以處變不驚，穩如泰山而著稱，公司內人稱「救火大將」。

  因為每次接手的都是爛攤子，結果往往是攤子沒爛，業務還被這位余總給做大做強了。

  就比如菊廠的手機業務，當年只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

  但人家接手之後，居然敢直接喊出不把三星當對手，勢要超越水果的口號。

  結果呢，正如這位的經典名言，「眼界決定境界，定位決定地位」，竟是一語成讖！

  當初嘲諷的人，臉是被打的啪啪作響。

  正因如此，江湖人送雅號「大嘴」，在公司內部威望極高。

  可看剛剛那樣子，哪有什麼「救火大將」的風度，就跟屁股後面著了火一樣……

  這得是發生了多大的事兒才能這種大老如此失態？

  經理忍不住嘆了口氣。

  「多事之秋啊！連余總都如此的如臨大敵，走個路都風風火火……

  看來形勢……相當嚴峻啊！」

  兩人對視一眼，心情都是有些沉重……

  ……

  「任總！任總！出來了！分析結果出來了！」

  風風火火跑進來的余總一臉的喜色。

  「嗯？」任老放下手中的一沓資料，抬起頭看向有些失態的余總，心中一動。

  「你是說……『那東西』的分析結果出來了？」

  「是，驚人！太驚人了！您是不知道，分析團隊的技術首席都快興奮的暈過去了，嘴裡一直喊著摩爾定律已死，掐人中才救過來！」

  「呃……」

  這麼誇張的嗎?

  「快說，結果到底怎麼樣了？」哪怕是有了心理準備，任老還是有些手指微顫。

  「雖然流片還沒那麼快，但是經過技術部門的仔細鑑定，這份技術資料的超前和先進性絕對母庸置疑！

  它採用了幾乎是概念中的高級光電混合過渡型設計。

  理論上可以無縫對接目前世界上絕大多數採用電子晶片的電子設備。

  在光學信號傳輸技術上，幾個關鍵位置使用的都是前所未見的全新設計架構。

  連我們首席都直呼不可思議，說它的設計理念至少超出當前五到十年！

  至於具體性能……按照設計參數，同等製程下，它的算力將接近傳統晶片的1000倍，而功耗僅為其百分之一。

  如果這東西真的能夠製造出來，這款晶片百納米級便可以達到先進位程同等算力。

  這簡直就是革命性的技術突破！」

  余總臉色潮紅。

  「更重要的是，它不僅完全擺脫了對先進工藝的依賴，不需要使用EUV等極高端光刻機就能量產。

  而且經過我們的團隊初步估計，以國內廠商在該製造領域的現有技術，完全能夠實現原材料、加工、封裝、測試的完整製造鏈條。

  這意味著……所有我們曾經擔心的限制，在它面前形同虛設！」

  余總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顫抖道。

  「關鍵是，它還是一款通用晶片……」

  通用晶片，只是這「通用」二字，就代表了完全不同的另一個新天地！

  晶片可分為兩個大類，一是通用晶片，包括經常聽到的CPU、 GPU、 DSP等。

  二是專用晶片，包括FPGA、ASIC等。

  「通用」與「專用」的區別，是指該晶片是否是僅為執行某一種「特定運算」而設計。

  用銀行來做個簡單的比喻，通用晶片就是「銀行櫃員」，可以處理各種複雜的業務。

  而專用晶片就是「ATM機」，將某些流程標準化並固化在硬體中，是一台莫得感情的處理機器。

  通用晶片關鍵是「通用」、「靈活」。

  這意味著它必須具備處理各式各樣千奇百怪的指令要求，並且經常同時存在多個外部設備的請求。

  它必須擁有隨時中止目前的運算轉而進行其他運算，完成後再從中斷點繼續當前運算的能力。

  就好比銀行櫃員，客戶要辦的業務千奇百怪，取個錢，改個密碼，時常還來個插隊或者占著位置不走撩你的人……

  為了應對包括「撩妹」在內的複雜情況，通用晶片有複雜的控制流程，反而真正的計算單元ALU只占了通用晶片不大的一部分。

  更多設計是為了靈活性存在，在計算效率和通用性上的權衡上犧牲前者選擇後者。

  而專用晶片的關鍵是「高效」！

  相比通用晶片，專用晶片是沒有「人性」的，就是一個ATM機，其給客戶定義了清晰的操作流程，省去了大量靈活性設計。

  撩小姐姐的一套對ATM機是不成立的。

  土味情話再多，它也不可能多給你吐出哪怕一毛錢。

  為靈活性存在的「人」（通用晶片），和為效率存在的「機器」（專用晶片），是兩個維度的事情，所以不能單純的從性能上去強行比較兩者。

  理解了上述的概念，就能明白二者的難度，完全不在一個數量級。

  真正做「通用晶片」設計的，國內目前不超過10家，這還是把只設計不生產以及直接拿公版架構進行生產都算進去。

  其中領頭的便是思海，屬於技術推動型企業。

  而做專業晶片的上百家都是保守估計，一些初創企業海歸企業甚至連晶片長啥樣都不知道就搗鼓起概念。

  這種可以歸類於資本推動型企業。

  為啥思海在國內到哪兒都敢說晶片設計老子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因為和通用晶片比起來，專用晶片就是個弟弟。

  如果菊廠想要進軍某個專業晶片領域，這個領域的市場分分鐘就會雞飛狗跳，因為技術在那兒擺著。

  老子一桌滿漢全席都做了，還做不了一盤蛋炒飯嗎？

  「任總，有了它，兩年……不！一年！一年之內，菊廠手機業務必定穩坐世界第一！」

  看著激動到不能自己的余總，任老反倒是迅速冷靜了下來。

  「消息……沒有其他人知道吧？」

  余總見狀，也是趕緊冷靜了下來。

  「沒有，按照您的吩咐，除了封閉式管理的一個核心研究團隊以外，絕對沒有除你我之外的第三個人知道。」

  想了想，他還是忍不住心中的震驚和好奇，問道。

  「任老，這技術……到底是怎麼來的？

  居然連配套的EDA設計軟體都有，說明軟硬體的技術實力都深不可測！

  究竟是哪家公司不聲不響做出如此的驚人之舉？」

  高媛的到訪，自始至終都像是一次普通的訪客會面。

  像是這種訪客，任老每天見的沒有七八個也有兩三個，根本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事後任老也並沒有任何聲張，甚至就連余總這種核心高層，也根本不清楚當時他見了什麼人，發生了什麼對話……

  面對余總強烈的探尋目光，任總的眼神，忍不住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那沓資料上……

  余總眼尖，瞥到資料上分明寫著「白夜紀」三個字。

  想了想，任老還是將那份資料遞給余總。

  作為絕對的心腹，百分百可以信任的左右手，他還是透露了些許機密。

  「這是我托蘇市的朋友幫忙搜集的一家公司資料，你不是和我說，跟寒武紀那邊的合作並不理想嗎？

  我想，它會對我們的『達文西計劃』有所幫助。」

  所謂「達文西計劃」，也就是菊廠的自研AI晶片計劃。

  今年4月9日，菊廠剛剛與寒武紀達成戰略合作，為其第一款人工智慧手機晶片Kirin970提供人工智慧的IP和軟體解決方案。

  余總一臉驚訝的接過資料。

  掃了兩眼才發現，這看上去居然是只是一家很普通的，剛成立不久的小公司而已。

  唯一的產品只有一款名為「天樞」的雲上ERP……

  不過……買油輪、投資造船廠是個什麼鬼？

  你確定你是個IT公司？

  這麼不務正業的嗎？

  白夜紀這個名字也相當陌生，余總表示根本不知道業內有這麼一號角色。

  不過任總不可能無的放失。

  聯想到那份驚為天人的技術資料……

  「咦？胡一飛？」

  當看到總經理那一欄，余總頓時忍不住驚咦了一聲。

  「怎麼？你認識？」任老疑惑道。

  「嗯！上次我去蘇市調研智慧型城市的合作項目，跟這位市長公子有過一次接觸。

  聽說前不久，對方還開發了一款叫做『星陣』的圍棋AI，引起了小範圍轟動。

  哦對了，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神秘年輕人，就是在這位胡一飛胡少組織的聚會上認識的。

  他們之間似乎也是相互認識的。」

  「哦？你是說，這個白夜紀的總經理胡一飛，不僅認識那個年輕人，而且還是市長家的公子？」

  「嗯！沒錯！」

  白夜紀……胡一飛……神秘年輕人……市長……

  任老眼睛微微發亮。

  你還說你姓資不姓社？

  這馬腳不就露出來了嗎！

  「從現在開始，這家公司就是我們的戰略盟友了！」任老斬釘截鐵道。

  「您的意思是，放棄寒武紀，然後選擇跟這家白夜紀進行合作？」

  「不是進行合作，是盟友……戰略級的！」

  「呃……」

  年營收6000億，國內排名第一的民營巨頭，跟一家完全沒有名氣剛成立的小公司成為戰略盟友，說出去怕是都沒有幾個人信。

  余總見狀，哪兒還判斷不出，這技術絕對跟這家白夜紀大有關係！

  「任總，這技術難道是……」

  「別問，問我我也不清楚，我知道的不會比你多多少。

  不過……今天我們在這裡的對話，不要透露一個字出去，我說的是任何人！」

  看著任老無比嚴肅的表情，余總咽了口唾沫，趕緊點頭。

  想了想，他又道。

  「任總，你說，會不會……是那個神秘的年輕人在背後幫我們？」

  「嗯！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什麼人。」

  高媛是白夜紀的控股股東，白夜紀的總經理又和孟浪相識，很難說兩者沒有聯繫……

  相比起來，這個孟浪比起高媛來似乎還要更加神秘……

  「我跟對方幾次交流下來，發現對方還挺好說話的。

  要不……我試探試探對方？」

  任老想了想，覺得對方應該是友非敵，更何況情報單方面透明，己方實在是很被動，多了解一些對方的底細也沒壞處。

  於是便點了點頭……

  余總：【孟先生，聽說胡少成立了一家新公司，叫白夜紀，這事兒您知道嗎？】

  沒一會兒，那邊回了條信息。

  孟曰：【嗯！略有耳聞。】

  余總：【那你知道，這白夜紀裡面，有沒有什麼特別厲害的研發團隊？】

  孟曰：【呃……這個，余總，雖然你和胡少關係不錯，不過挖牆腳這種行為，貌似有些不太合適吧？】

  余總：【啊？孟先生千萬別誤會，我只是心生敬仰，純粹就是想認識一下，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孟曰：【哦！那恐怕余總要失望了。】

  余總：【為什麼？】

  對方卻是答非所問。

  孟曰：【聽說余總畢業於西工大？】

  余總：【呃……是這樣沒錯。】

  孟曰：【我還聽說，西工大校園內有座很知名的凋像？】

  余總：【……】

  對話到此結束，兩人都沒有繼續。

  任老看完，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只覺得心中疑慮頓消。

  西工大的那座凋像，他自然也是親自前去瞻仰過的。

  「隱姓埋名，為國鑄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