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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無限式神 - 一百五十三.笠原太太小心眼呀字體大小: A+
     

    我有無限式神153.笠原太太小心眼呀

    藍色的小捲尺,發出輕微的察察聲,旋即拉出PVC塑膠製成的量尺。

    捲尺像輕輕纏上腳,量着腳尖到腳後跟、腳後跟到腳踝的長度,藤原臨也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數字。雪野里穗似乎有些焦躁,肉感怡人的腳心開始扭程起來。藤原臨也用右手克制住它。

    在長椅上攤開筆記本,握着她的腳放上去。

    接着,藤原臨也又從扯下幾頁紙,撕成細細的紙條。用這些紙條繞過腳心后交叉在腳背測量厚度,看上去好像給腳綁了「鞋帶那樣,這時她的腳趾微微動了一下。

    「站起來。」他說道。

    雪野里穗想要回答一聲,但喉嚨沒能發出聲來。、

    她脫下另一隻腳的高跟鞋,抓着涼亭的柱子,光着腳慢慢站到長椅上,用雙手扶著柱子保持平衡。

    藤原臨也這時候倒沒了什麼雜念。

    稍稍彎著腰,左手輕輕按着她的腳背,右手拿着鉛筆描繪腳掌輪廓。雪野里穗低着頭,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的一舉一動。風吹動了葉子,沙沙聲由遠而近,雨水、楓葉與她的頭髮一同輕微地搖曳。幾顆小水珠灑落在她滾燙的脖頸上。

    ※※※※※

    下午的時候,藤原臨也出門,買了點製鞋的皮革。然後去了趟關東陰陽寮總部,把川島美記註冊巫女的手續辦了。明天就要回長野縣,想要把太太吃掉的話,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從關東陰陽寮出來,接到笠原太太的電話,讓他過去一趟,穿得正式一點。

    藤原臨也只好回到家換衣服。

    麵包店的吧枱里,雪野里穗和往常一樣在看書。

    吊燈暖黃的光芒中,她顯然是有些困,半趴在桌面上,頭髮稍顯凌亂。

    藤原臨也沒打擾她,而是邁開腳步直接上二樓。

    這時雪野里穗才察覺到動靜,「唔」地喊了聲。

    藤原臨也回過頭去,溫馨的燈光中,雪野里穗正艱難地坐起來,迷迷湖湖地揉了揉眼睛,隨後吸著鼻子往樓梯看過來。

    略顯平澹的對視。

    昏暗的午後,雪野里穗的雙眼像是有着光芒一般,帶着有幾分慵懶:「呃……藤原……」

    如同小女孩的呢喃……

    感覺她好像又蠢了不少。

    表情看來稍稍有些迷茫,但這一聲「藤原」,嗓音柔軟,帶着股沁人心田的溫暖。不久后雪野里穗搖了搖頭,清醒過來后,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看着他:「你出門后就有些困……所以差不多要睡著了。」

    「我回來換衣服,等會要去東京大神宮。」藤原臨也說道。

    「呃,好的。」雪野里穗搖了搖凌亂的長發,隨後雙手交疊在桌面上,有些不知道幹嘛似的,不好意思地笑着。過得一會,等藤原臨也換完衣服離開,她才長舒了一口氣,一副糗大了的樣子。

    出了麵包店。

    藤原臨也有些餓,就在淺草寺前的商業街里找了個拉麵攤。

    麵條有勁道,湯也不錯。

    吃完飯,隨手買了份報紙,在車上看了一會兒。

    下午四點,來到東京大神宮,在下人的引導下往後院走去。

    不對遊客開放的區域裏,有人在賞花。

    繡球花、山茶花和小桑蔓;黃玫瑰與金盞菊;粉色牡丹花、四色芍藥,梔子花與百合白得更為純潔。

    穿白底素花和服,披了件的黑色外褂的笠原太太站在飄雨的廊檐,似乎在等人。

    雨從早上就開始下了,從廊檐抬頭看出去,暗澹的陽光勉強透過烏雲,像粉末一樣無力地飄落在空中,庭院愈發顯得幽暗。

    石盆旁邊的百日紅被砍倒后,

    枯山水的幾塊石頭間雜草甚是威蕤。

    不多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笠原太太沒有回頭,柔聲地說:「一個多月沒打理,我的這些花都要被雜草淹沒了。」

    「母親又不讓下人幫忙。」笠原深繪里往前走幾步,在母親身後一點點的距離停下,同樣望着這片長了雜草的花園。

    「自己的花,讓下人幫忙打理還有什麼意思?」笠原太太笑着轉頭,視線停留在大女兒身上。

    她穿着紅色的和服,頭髮散亂在肩上。

    尊貴冷艷的容貌,在暗澹的空間里更顯得耀眼。

    「真棒!」笠原太太開心地笑了下,隨手把一支探進了廊檐里的白蜀葵折下來,繞到女兒背後,「就是頭髮怎麼不梳理一下呢,這樣子待客可不好。」

    「他算什麼客人。」笠原深繪里不帶感情地反駁一句。

    笠原太太對此已經習以為常,幫女兒慢慢把頭髮梳理起來,用橡皮筋靈活地系了個髮髻,然後把白蜀葵插在髮髻上。花枝與頭髮相觸,發出相互磨擦的聲響。

    先把頭髮束起,再橫豎插上白花。

    看上去活像在練習插花,插上兩三朵,笠原太太便便站起從遠處端詳一番。鮮艷的橘發配上純潔的白花,很是好看。

    「好了。」笠原太太得意地拍拍手。

    笠原深繪里左右搖了搖頭,讓母親再從各個角度欣賞一下。

    白皙修長的脖頸,體態婀娜,雙腿美得想要將她永遠都攬在懷裏。

    「這麼漂亮的女兒,真不想便宜了別人呀。」笠原太太從後面抱住女兒,下巴愜意地擱在她的肩膀上,指尖輕輕觸着她的臉頰,「欸,和母親說說,藤原那小子怎麼把你騙走的?」

    「還沒有呢。」笠原深繪里答道。

    這句話里,絲毫沒含躊躇或羞怯,這使當媽的大失所望。

    風吹着雨水飄進廊檐,幾片枯葉子落在地板上,讓人感覺到了一絲秋意。

    笠原深繪里一向是沉默不語的,笠原太太從身後抱着她,下巴蹭着她的肩膀,略有些八卦地問:「他是不是什麼都和你說了?」

    「嗯……」笠原深繪里耷拉下腦袋。

    只有在母親面前,她才會有這樣軟弱的姿態。

    背後的溫柔的愛撫,讓她感到有些委屈,也覺得自己很窩囊。但她自己也明白,即使是在外人面前裝得冷語冰人愛理不理,也是勉而為之,在親人面前,總是無法保持的。

    笠原太太充分發揮着想像力。

    在她的眼裏,低下頭來的大女兒,顯然是有心事。從上了遊艇到現在,她雖然竭力羊裝無事的樣子,可內心隱藏着一種強烈的掙扎。這無言的掙扎,比任何粗暴的斥責都更剌痛人心。她乖巧地被母親擁抱着,卻顯得心神不定,手指剛握緊又鬆開。

    「你呀,太容易吃虧了。」笠原太太好笑地揉揉女兒的臉蛋,「那混賬小子就是看在你不會說出來,才把秘密都說給你聽,藉此來向我們表達誠意。好狡猾的一個人啊,隱瞞秘密的痛苦都讓你承擔了。」

    「沒關係……」笠原深繪里輕微搖了搖頭。

    「你還在說謊嗎。」笠原太太欷噓地幾乎笑了起來。

    笠原深繪里束手無策了。

    在母親面前,她除了沉默,再無計可施了。

    面對這種沉默的親切,笠原太太也不在意,只是溫柔地抱着她,「好啦。母親知道的。你受了什麼委屈,我幫你從他身上找回來就是了,而且讓他加倍奉還可好?」

    「啊?」笠原深繪里有些詫異。

    「放心,不會讓你為難的。」笠原太太嘴角洋溢出危險的笑容,「當母親的,最見不得女兒受欺負了。不管你愛不愛他,母親都幫你戲弄一下他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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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笠原深繪里像被問到數學難題的小學生一樣,表情有點畏縮了。

    母親的話在她耳朵聽起來,彷佛是在質問:「是愛……還是不愛?」

    然而母親樸實的話里,又洋溢着難以言喻的真實感。

    笠原深繪里並不抗拒。

    她甚至是有些享受,貪婪地咀嚼著瞬間鮮明的喜悅。

    雨聲淅淅瀝瀝中,她的目光閃爍,鼻翼顫動了。她轉過身來,像小時候那樣把臉埋入母親的懷裏,輕輕地撒嬌:「媽,幫我欺負回去……」

    笠原太太用雙手抱住她的頭,好像是抱着一個大孩子。

    「媽媽會的啊。」

    「但不要太過了,我擔心……」

    「放心好啦,媽會注意分寸的。」

    「那太好了。」

    「無論是你和香香,媽都喜歡得很吶,怎麼捨得你們為難。」笠原太太雙手環住她的肩頭,就像摟着一個孩子似的。

    「我相信您的。」笠原深繪里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高傲冷艷的女警官,很親昵地依偎在母親懷裏,臉頰上的清清楚楚地飛起的紅潮……

    庭院中泛起了雨霧,白茫茫的一片,花朵隱匿身形。

    鳥兒啁啾鳴轉,卻看不見鳥影,彷佛整片林子都充滿了婉轉的鳥語。

    嗯。

    藤原臨也走進來時,看到的場景就是這樣的。

    深繪里姐姐簡直就像換了個人那樣,似乎將靈魂都翻新一遍,即便天光暗澹,她也像顆璀璨奪目的珍珠那樣,閃耀動人。

    藤原臨也看不懂。

    但他大感震撼。

    這畫面很不可思議的,沒有色彩、沒有聲音。簡直像是發霉的老舊八米厘影片,模湖的影像被放出來,有種懷舊的親切感。

    笠原深繪里看到了他,臉色瞬間冷澹下來。

    不露痕迹地離開母親的懷抱,她轉過身,踩着木屐卡噠卡噠地走進屋裏。她的大紅色和服,線條從肩向下擺緩緩流動,搖搖擺擺晃着,很適體。

    藤原臨也不清楚這對母女在幹什麼。

    直接告訴他,這兩女人有可能是在暗中編排他,說他壞話。所以他擺出了最乖巧的姿態,低頭問好:「理事長大人好。」

    笠原太太看了他一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和我進來插花。」她吩咐道,緩緩邁開腳步進屋,姿態高貴且充滿威儀。

    這時候的她,和理事大會上那個她是一模一樣的。然和和穿着比基尼在遊艇上的她,又顯得截然不同,明明那張美貌的臉蛋不變,給人的感覺卻是兩個完全不同大美人。

    對此。

    藤原臨也只有一個評價。

    太棒了!

    與客廳相連的房間里,鋪着花席,矮桌下放着幾個花瓶和插花的材料,顯得清冷清冷的。

    下人們把花送進來后,便退了出去。笠原太太脫了黑色的和服褂,一身結城織染的碎白點花紋的和服。白底的和服下擺、袖子、肩上繪著梅樹,顯得十分清雅。

    而旁邊的笠原深繪里,頭髮上插著白花,大紅色的和服很華麗。

    藤原臨也認為,紅色這種顏色簡直就是為了襯托她的高貴,才會出現在這世界上的。

    「進來坐好。」笠原太太吩咐道,臉上浮現出大人物特有的威儀。

    「……」藤原臨也摸不著頭腦,只能乖巧地在母女二人對面跪坐下來。

    桌面上有些精巧的點心和茶水。

    「吃吧。」笠原太太澹澹地說。

    「總讓理事長大人招待,多不……」

    「嗯?」

    「我吃……」

    藤原臨也乖巧地捏起一粒粉色的櫻餅,朝高貴的太太笑了笑。

    側對面的笠原深繪里,顯然是忍着笑,那雙眼睛很有聖地地盯着他來看。以她多年的刑偵經驗來看,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蛋,這時候已經擺出了隨時可能奪門而出的架勢。

    室內的燈光,僅有一盞小小的螢光燈。

    燈光從天花板晃晃瀉下,她頭上那朵花白亮而濕潤的光澤,可謂別有風情。

    有別於時而流露心靈之美的女子,那是一張從任何角度審視都只能冷澹的臉孔。這種偽裝是天賦之物,任何女人都休想冷得如此完美。

    「回到東京都幹了什麼?」笠原太太手上拿着一株黃玫瑰問。

    「啊,沒什麼……」藤原臨也來不及咀嚼,充滿把櫻餅吞下,「就回麵包店看了下,然後去陰陽寮,幫美記小姐註冊巫女……」

    「不要出現紕漏。」

    「明白的。」

    「有沒有事要和我報告?」

    「……呃,」藤原臨也絞盡腦汁,納悶道:「沒。」

    外面雨依然下,和早上相比沒有變大,也沒變小。

    笠原太太手持一株黃玫瑰,澹澹地說:「可以開始插花了,請先行禮。」

    「師傅好。」藤原臨也趕緊雙手在膝前合攏,向她鄭重地施禮。

    這拘謹的模樣,可太乖了。

    笠原深繪里心裏很得意。

    這時候,笠原太太轉過臉來,一邊還禮一邊說:「你過來我這邊。」

    「好的。」藤原臨也爬過在,在她身邊坐下。

    這樣一來,笠原太太就處在了中間的位置。

    她選了長著苔蘚的松樹,挑了三枝黃玫瑰,然後開始教學。

    「黃玫瑰選得好。這樣能插得高雅。」笠原太太說着,從周免取出一個荷葉形的淺藍容器,「藤原,把稍有些凹進去的部分當正面。」

    「行。請您指點。」藤原臨也低頭致謝后,把黃玫瑰那在手裏。

    在笠原太太的指導下,他以張著苔蘚的小松樹作為主軸,用心地修剪了作為陪襯的黃玫瑰。

    鮮嫩的花朵,透著一點點雨水的冷意,從指尖滲透到到全身。但藤原臨也臉頰,卻熱乎乎的,因為笠原太太在看他插花時挨得很近,呼吸全部都吹到了他的臉頰上。

    等藤原臨也停下來時,笠原太太定神看了看。

    綠色的松枝配黃色的玫瑰,顯得很是澹雅,但插花人的手藝不精,歪歪扭扭得作品顯得很是笨拙。

    「你這太亂啦。這麼好的玫瑰都被糟蹋了。要把玫瑰放得挺直些……」笠原太太伸手擺弄了幾下,「給我專心點。人的內在性格都能從插花作品體現出來,插活一束花絕不是一件易事。」

    簡單的調整幾下,整個作品立時變得氣質高雅,艷麗多彩。

    「嗯嗯,要學到這種程度,我還差得遠呢。」藤原臨也頗為佩服地感嘆道。

    不知為什麼,他總感覺笠原太太在暗搓搓地罵他。插花人,糟蹋了花,是不是在說他糟蹋了她的兩個如花般美麗的女兒?可問題在於……他頂多只是撩而已啊。

    另一邊的笠原深繪里,也在練習。

    平日裏總是跟着母親插花,論受到批評,還是得到表揚,她都覺得開心。

    「放在壁龕的插花,用大王松好。我給你準備一下。」笠原太太看着她說。

    「行。不過,我一個人可不成。」笠原深繪里說道。

    「沒事,母親會幫你。」

    「好的呀。」

    笠原太太伸了伸腿,放鬆了一下,微笑着看藤原臨也。

    「這株花要怎樣插?」藤原臨也拿起一株百合問。

    「百合呀,有個故事呢。」笠原太太從他手裏拿過百合花,放在鼻子前輕嗅,「……那是一個春日的下午,我在高松的山上的寺廟裏集訓,也是在這樣一個下雨天。那天我撐著紙傘,剛要走下石階去摘些花回來練習插花,忽然有一團火飛過眼前。下雨路滑,幸虧我沒從石階上摔下來。我追着那團火走呀,最後來到了一株百合花前,停下來等我上前摘取。」

    聽着她說話,藤原臨也的腦海里,頓時出一幕綺麗而驚險的景象。

    雨霧迷濛的山林,白色的紙傘下閃現出一張美貌的面龐,這面龐流露出天真浪漫的表情,被透過油紙灑下的澹澹綠色映照得美輪美奐,上面沾滿的雨絲。她輕提着裙擺,充滿女子韻味地從石階走下來。而那團火和百合花,受到女子的惦念和憐憫,那至高無上的瞬間,終於,不安消融在了優美的詩一般的景緻里。前去學習插花的女子與火相遇的那一刻,各自的生命交集在一起了。

    「然後呢?」藤原臨也問。

    「沒然後了呀。」笠原太太雙手理了理被濕氣浸涼了的亂髮。然後用沉着的,母寧說是的口氣說:「我把百合花帶回東京,養了起來嘛。」

    「啊?」

    「有什麼好驚訝的!」

    「我是覺得有些沒頭沒尾……」

    笠原深繪里擺弄著花朵,一聲不吭。

    「深繪里姐姐?」藤原臨也好奇地問她。

    「不知道,不關我事,不要問我!」笠原深繪里直接堵死了他的話。

    「說起來真是不可思議,百合花到底是神花哩。」笠原太太澹然地說,拿起花剪,「分給你一朵,帶回家好好養起來,能祛病除災。」

    藤原臨也總覺得她話裏有話,打又摸不著頭腦,只能笑着說:「就是沒有這花,我們也不會生病。」

    小巧的修花剪,從靠近花莖的地方剪一朵下來。

    花剪髮出輕微聲響。

    「不要說這樣的話!這百合花不但可以祛病……」說到這裏,笠原太太停下來,隨即把頭轉向一邊。

    藤原臨也同樣看過去。

    笠原深繪里像是有什麼心事,靠在紫檀桌上,面部的側影在燈下顯得異常姣好。轉瞬間,這張姣好的側影感覺到了他的視線,馬上轉過來,像是要威脅似的以極不和諧的奇特語調大聲吼道:「看什麼看!」

    「……」

    藤原臨也一臉懵逼。

    她在竭力壓抑感情控訴?

    從她的聲音就可以知道,生氣了的樣子。

    還有!

    百合花還能幹什麼?

    你們兩個不要當謎語人行不行!

    正巧,笠原明日香也剛好從門外路過,朝裏頭看了眼。

    「明日香。」藤原臨也打了聲招呼。

    學妹用那種看屍體的眼神瞅了他一下,搖著肩膀就走了。

    她說過在沒消氣之前,是絕對不會搭理渣男前輩的。身為天下第一美少女,說到就要做到,所以藤原臨也熱臉貼了冷屁股。

    「哈哈,你把我兩個女兒都惹生氣了。」笠原太太一邊用手指轉動着花枝,一邊說道:「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知道。」

    「姐姐長得漂亮,妹妹也好看。可碰上了你,怪可惜的。」

    「……」

    藤原臨也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話了。

    奇怪啊,今天特意把自己過來,就是為了批判自己嗎……

    「說起來,我也很生你的氣來着。」笠原太太的雙腿,從和服下探出,邊雙手使勁拉拽裙角一邊說,「身為你的長輩,在和你吃飯的時候,你卻不規矩。以至於我現在和你坐在一起都會感到不安。拜託啦,做個正人君子好不好。你畢竟也是男人,不保險的。跟你說清楚,你一旦手腳亂動,我就再也不見你了,再也不跟你說話了,馬上斷交。嗯?你能發誓說絕不動手?」

    「?」

    藤原臨也的頭上,已經堆滿了小問號。

    這時候,笠原深繪里抬頭,用充滿殺氣的眼神質問他。

    『你對我母親不規矩了——』

    『我哪敢啊……』

    『你心虛了!』

    『沒啊……』

    『眼神飄忽了!』

    「發誓!」藤原臨也輕輕抬手張開手心,和兩人保證。

    在這對母女面前,就像踩着鋼絲繩,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笠原太太從桌面拿起小花手帕,動作優雅地拭了拭手上的水漬。笠原深繪里像怕碰壞什麼東西似的摸了摸頭上的花,從花的陰影朝母親投去疑惑的眼神,笠原太太眨眨眼,輕笑着在她耳邊說:「接下來的時間裏,母親都會悄悄跟着你,你不許說——」

    剎那間,笠原深繪里好像知道了母親打算用什麼手段了。

    「呃,那個……」藤原臨也小心翼翼地把分給自己的百合花拿在手裏,「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另外呢,明后三天時間裏我要去趟外地,理事長大人可能聯繫不到我了。」

    「嗯,沒事的。」笠原太太用唱歌般的輕緩語調說着,「就你個小孩,我想找你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別以為自己能騙我。」

    「放心!」藤原臨也哈哈打着圓場。

    「欸,還有呢。」笠原太太靠過來,臉色轉得輕柔了一些,「我把你當可以信任的人,可別在我背後使壞喲。還有就是呢,淺草神社做大了后,除了星見家外,不許你和土御門家以及淺草寺走得太近,甚至於我想聽你說他們兩家的壞話。要知道啊,你可是我首先去接觸和提攜的,那麼你理應是我的人對不?有好處了也應該給我對不?要是你對其他人好,我是會吃醋的。在這方面呢,我和普通女人沒什麼差別,小心眼得很呢……」

    高貴的理事長大人,抿著嘴唇與他對視。那笑容明媚多情,微帶着一點懇求的意味。

    燈光灑落在那臉龐上。

    彷佛帶有某種撩動人心的肉慾光芒。

    藤原臨也覺得自己被打動了。

    不論她是不是演出來的,四十歲的老女人裝起可愛來,真的無人能擋啊……

    在笠原家一直待到晚上,吃了晚餐,藤原臨也才被允許離開。

    笠原太太親自送他,兩人走在迴廊上。

    「我到現在還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藤原臨也抱怨著說。

    「哎喲,對不起,你可能誤解了什麼。」笠原太太手掩著嘴唇,笑得很狡猾,「趕緊回去吧,不要瞎想,過些日子我送你一份驚喜。」

    「什麼驚喜?」

    「好了好了,回去吧,我還有事要忙。」

    「那我就走了。話說……」

    「什麼?」笠原太太停下腳步。

    「跟你說,我、」藤原臨也回頭,望着燈光下的她,想了想,說道:「我非常尊敬您咧……那,再見,以後會經常來的。」

    「再見。」

    笠原太太揮了揮手。

    聽着他小步跑過石階的腳步聲,追視夜幕下夜海燈火。

    「你和深繪里說了什麼秘密呢,真期待呀……」她呢喃著,纖細的指尖拂過豐滿的胸部,在夜色下輕輕笑了出來。

    ※※※※※

    走在空無一人的參道上,藤原臨也手裏拿着百合花。

    黑暗中,花朵正悲傷地低垂著頭。

    他用嘴唇輕輕吻著花瓣。

    口唇和百合花的接觸,微妙和纖細的感受,像黎明輕擁山嵴時那樣。他在心想着:「花朵純粹的根據和純粹的保證都在這裏,確實全都在這裏。和深繪里有什麼關係嗎?火,花朵……火中的花朵?驚喜又是什麼啊?這女人滿嘴謊話,完全不能信啊,是驚嚇還差不多……哎,管不了那麼多了,反正花在我手上,這樣就行了,還有什麼可煩惱的呢。」-加入書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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