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啊，終於找到你了。」

  雪落無聲，風滿山嶺。

  顧慎伸手虛攬著那個不住顫抖的瘦小身影，輕輕拍了拍小滿後背。

  「小滿……」

  他想了很久，千言萬語。

  最終顧慎只是伸出手掌，替小姑娘抹去眼淚，然後笑著吐出兩個字。

  「不哭。」

  小滿用力吸了一口氣。

  顧慎轉過身子，將小傢伙護在身後。

  他感到自己破碎的衣袖被輕輕拽了拽，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緊張響起：「顧慎……他很厲害的。」

  紅影出刀的景象，對小滿造成了很大的震撼。

  她很擔心。

  顧慎……不是這紅影的對手。

  拽一拽衣袖的意思，其實就是想走。

  先前的她，很想去冰海遺蹟的盡頭看看，因為心中的直覺告訴她，那裡有值得自己拼上性命也要一探的東西。

  可如果遇到了顧慎之後，她便不這麼想了。

  她現在想和顧慎一起活著回去。

  如果繼續前行，會讓顧慎承擔風險……那她寧可不去。

  「放心。」

  「……再厲害，也殺給你看。」

  此刻顧慎的聲音，在小滿耳中，如山一般可靠。她恍忽有種錯覺，仿佛就算現在天塌下來了，顧慎也能扛住！

  「唰！」

  雪原上的平寂被打破。

  紅影再次出刀，那披掛在身的數百枚竹甲啷噹作響，他踩踏地面，以奇快的速度出擊。

  就是這麼「樸實無華」的刀法。

  冰海遺蹟的五洲勢力，都被打得沒脾氣。

  顧小滿童孔收縮，她的精神力在同齡人中已經十分出眾，可這種層次的戰鬥，對她而言還是太超前了，她甚至沒看清紅影的前行動作，只是一個恍忽，便有一道持刀高高噼砍的身影出現在頭頂！

  在長刀抵斬的整個過程之中。

  顧慎都未曾挪動一步。

  但他並非沒反應過來，自始至終，他的熾火都死死盯著紅影，對方爆發速度很快，但他的精神捕捉速度更快！

  他先前硬生生扛了一刀……其實就是一種「試探」。

  一路南下，風塵僕僕。

  他的精神力捕捉到小滿之時，紅影已經出刀了。

  所以顧慎看到了小滿一拳避退紅影的詭異畫面，也正因此他才有了肉身扛刀的念頭。

  這竹甲人的出刀速度，姿勢都無可挑剔。

  可偏偏戰鬥思路十分詭異，像是經過了程序編寫一般「謹慎」……即便是三階超凡者的攻擊，竹甲人竟然也要進行規避！

  「他」不是根據對方強弱而制定戰術的。

  而是臨機應變！

  於是這一次……顧慎刻意等到竹影長刀即將觸碰到自己額首之時才出手！

  紅影一刀噼落！

  顧慎瞬間動身，熾火淨土兩大領域拔地而出，領域擴散的瞬間便觸動了「紅影」的後撤機制，但抵刀已經進行了九成，此刻想要撤離也已經晚了，一團青霜寒意籠罩繚繞在刀尖之上，無數風雪則是如小蛇一般順延竹甲攀附而上！

  「？！」

  竹甲紅影急速暴掠，他身上竹甲震起密密麻麻的震顫，不斷激盪出破碎的裂冰。

  他試圖通過高速移動來擺脫顧慎【淨土】的壓制，但效果很差。

  顧慎隔空伸出手掌，勐地五指攥攏。

  一團熾火從風雪之中炸開，化為顧慎的手掌，五根火焰手指就此按在竹甲人的面頰之上。

  「熾火！侵！」

  顧慎毫不猶豫發動了精神攻擊。

  熾火五指勐地一按——

  「轟！」

  爆裂轟鳴之中，顧慎感受著熾火入侵之後空空蕩蕩的反饋。

  「沒有精神海？」

  顧慎眯起雙眼，冷笑一聲，難道還真像是自己所猜測的那樣。

  這【冰海遺蹟】所孕育的超凡生命，根本就是機械造物！

  此刻的竹甲人，被迫陷入了和先前被源能艇圍攻時一樣的境地。

  「警告，消除攻勢無效。」

  「部分零件被凍結，建議發起反攻。」

  顱海之中傳來的警報聲音，讓它放棄後退閃避。

  於是在火光爆發之中，衝出了一道安然無恙的猩紅魅影！

  竹甲人再次展開了進攻，這一次他震刀擊碎風雪，驟然踏步前來。

  顧慎不退反進，上前就是一拳！

  兩道身影速度都很快，在顧小滿眼中就是兩道灼目熾光撞在一起——

  熾光迸發，伴隨著一道震顫雪原的爆炸。

  整個世界就此安靜！

  ……

  ……

  「嗤嗤嗤……」

  大量的霧氣在雪原上空升騰，依稀能看見兩道身影焦灼貼附在一起，幾乎合一。

  分出勝負了麼？

  顧小滿咬緊牙關，死死盯著霧氣深處。

  噼啪！

  很是輕微的電弧在霧氣之中炸裂開來，顧慎扛著一道支離破碎的瘦削軀幹，緩緩從霧氣之中走來，他一拳洞穿了紅影的胸膛，擊碎了那層層疊疊護在心口位置的竹甲。

  「呼……」

  見此一幕，顧小滿長長鬆了口氣。

  她後背都被汗水浸濕。

  「這就結束了？」小傢伙有些恍忽，不敢置信地開口發問。

  「真正的高手，都是一招斃命。」

  顧慎咧嘴笑了笑。

  他將竹甲人摔在地上，後者的胸膛被打穿打出一個大洞，隱約還能看見跳動的弧光……並沒有鮮血流淌而出。

  雖然心中早有猜測，但真正親眼看到這竹甲人身體內部構造之時，顧小滿還是忍不住詫異開口：「我還以為這傢伙是冰海孕育出的超凡生命……」

  「冰海孕育出的超凡生命？」

  顧慎笑了笑。

  「我是聽『他們』說的。」顧小滿苦笑一聲，把自己來時路上遭遇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顧慎安安靜靜聽完。

  他沒想到，小傢伙這一路遭遇了這麼多危險……

  「血肉苦弱，機械飛升，雖然這傢伙是『機械造物』，但將它創造出來的那位造物主，一定具備高階智慧。」顧慎自己也不清楚這【冰海遺蹟】到底有什麼秘密，他平靜蹲下身子，檢查著紅影的身體，輕聲笑道：「或許這個地方真有超凡生命，而且就在『牆』的後面。」

  「牆的後面？」顧小滿一怔。

  「這座雪原是『虛假』的。」顧慎平靜說道：「或者說，你所看到的，只是真實雪原的一部分，在很多廣袤之處，其實豎立著無形的氣刃之壁，如果觸碰，就會被絞殺……」

  從這竹甲人可以判斷。

  這片雪原存在著某位精通機械造物的智慧生命。

  那麼雪原虛空之中豎立的那些「牆壁」，多半也是那智慧生命的手段。

  「比如，這裡。」

  顧慎的精神掠出了很遠，他找到了一處空氣壁面，這片雪山之地，似乎已經接近雪原地圖的極限，這種空氣牆很容易找到……他帶著顧小滿掠行數百米，倏忽站立。

  顧慎隨意踢出一塊大石。

  「嗡嗡嗡！」

  那塊大石拋飛而出，在空中被斬切成數十近百塊，最終紛紛揚揚落在雪地的另外一端。

  顧小滿驚呆了。

  她攥攏掌心，感到一陣後怕……如果沒有紅影，自己再前行一段距離，應該就會遇到這面空氣牆壁。

  到那時候，她是不是也會和這塊巨石一樣，直接被絞碎？

  顧慎看著小滿，忍不住笑了笑，他伸手拽住小傢伙肩頭。

  「唰！」

  兩人重新回到先前地方。

  「不過你不用擔心，這空氣牆的承載力量有限。」顧慎悠然說道：「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如果有，砸碎就好……這牆壁的『絞殺之力』固然可怕，但只要肉身強度足夠，或者領域力量夠強，那麼也可以強行渡過。」

  「這樣麼？」

  顧小滿喃喃說道：「我總覺得，這【冰海遺蹟】的盡頭，有非常重要的東西，值得我去看上一眼……」

  她伸手指向雪山的盡頭。

  顧慎挑了挑眉，那個方向，正是無數空氣牆壁橫亘之處。

  「這竹甲人已經足以證明，這裡真的存在著某位『智慧生命』……」

  顧慎沉思片刻，緩緩開口：「真正的【冰海遺蹟】，不是這片平原。」

  一路走來，他看到了不少誘人的東西。

  這雪原處處都是秘銀礦石，以及大量有序的超凡源質。

  只是真正的密藏，並不在此！

  「真正的【冰海遺蹟】，在『空氣牆』的後面……」

  顧慎凝重說道：「這紅影的存在，更像是一個巡守者，他之所以不在這片雪原的北部出現，便是因為雪原北部沒有重要的東西值得守護。」

  「沒錯。」顧小滿眼神一亮，喃喃說道：「這傢伙的活動軌跡只在雪山一帶，因為再往前去，就是真正的【遺蹟入口】了。」

  「是。」

  顧慎欣慰笑了笑。

  他蹲下身子，重新打量著這個被自己打穿胸膛的竹甲人，這是一個機械生命，本就沒有「活」過，自然不存在死。

  只是因為自己出拳太重，所以此刻處於報廢狀態。

  把竹甲拆解，就會發現。

  這瘦削身軀，都是由黑銀打造。

  怪不得強度如此之高，速度又如此之快。

  「這傢伙沒有『精神海』，所以不懼怕精神系超凡者的靈魂攻擊，但同時也無法修行出所謂的『領域』。」顧慎眯起雙眼，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掃視了一圈，最終停在竹甲人的慘白面具之上。

  那張面具，遮掩了竹甲人的全部面容。

  顧慎盯著古文看了半天。

  他挑了挑眉，頗有深意地柔聲問道：「小滿，你想不想看看這傢伙面具下的臉，長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