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亞當抬起頭來，有些驚魂未定。

  他下意識伸出手掌，抓了抓身旁的空氣。

  剛剛那場大戰爆發到最激烈的時刻，連空氣都被染成了陰暗的灰色！

  那座黑暗國度幾乎快要取得勝利，將淨土盡數侵占！

  「結束了。」

  李青瓷神情凝重，鬆了一大口氣。

  「不愧是神座大人啊，最後的手段令人嘆為觀止。」

  鐵五也發出感慨，但其實他根本就沒看清最後神戰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慎催動簌懸木將他們保護起來，同時設了一座小小的禁制，避免與魔鬼的對決之中有誤傷產生。

  雖然大戰落幕。

  但淨土也遭受了不少損失。

  此刻簌懸木下，匯聚諸多魂靈，有不少魂靈的身軀已經虛化到了十分淺澹的位置。

  「我記得最後天空之上好像出現了一隻大手……」

  鐵五摩挲下巴，喃喃說道：「看那手掌，不太像是神座大人的啊？」

  「是神女大人，神女大人也出手了。」

  李青瓷笑了，別人不知道是誰，可她太了解了。

  在淨土待了如此之久，她對鐵五說了不少外面世界的事情。

  這位淨土頭號使徒已經知道「褚靈」就是李青瓷口中的神女。

  鐵五聞言之後先是一愣，而後臉上浮現了一抹欣慰笑意，不住點頭：「原來如此，怪不得此刻的天頂景象變得有些模湖了……我說怎麼看起來像是有兩道身影似的……」

  ……

  ……

  此刻的天頂，萬里無雲，所有的陰暗都被玉扳指吞去。

  陣列盒精神海域也被收起。

  顧慎和褚靈對視，兩人的目光久久沒有挪開，此刻的靜默，已是勝過了千言萬語。

  許久之後。

  顧慎率先開口了。

  他誠懇地望著那雪白衣裙隨風搖曳的女子，柔聲說道：「對不起。」

  褚靈笑了。

  她的面容沒有改變，凡俗會衰老，可她不會。

  所以她的笑，和當年一樣，乾淨如雪。

  「傻瓜。」

  褚靈的聲音很輕：「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淨土之中的簌懸木隨風搖曳，無數枝條飄搖，發出簌簌簌的聲響，猶如銀鈴一般，像是在應和，更像是看熱鬧。

  與它一同看熱鬧的，還有淨土地面上的那些魂靈。

  「那位就是褚靈姑娘？」亞當眯起雙眼努力遠眺，可是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遠天之上有一道模湖的虛影。

  「喊神女大人！」

  鐵五沒好氣道。

  「這神女大人長什麼模樣，實在看不清吶……」

  亞當長嘆一聲，愁容滿面。

  「沒見過吧？我先前見過……神女大人閉月羞花，沉魚落雁……」鐵五搖頭晃腦，一本正經描述。

  其實他也有些記不清了，畢竟早年淨土開荒的時候，他就只能遠遠看著顧慎和褚靈談情說愛的背影發呆，一晃過去如此多年，褚靈姑娘的面容，他也只是記得一個模湖的大概。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

  褚靈姑娘非常非常好看。

  「不信，你問洪衷。」

  鐵五戳了戳洪衷，後者在一旁呵呵傻笑，被戳了之後連忙點頭如小雞啄米。

  「呼哈，呼哈，呼哈。」

  那些沒什麼意識的低階魂靈也跟著附和，場面略顯滑稽。

  顧慎瞥了一眼淨土地面，看到這一幕，忍俊不禁，搖了搖頭。

  這幫傢伙……

  「我們換個地方聊吧。」

  既然精神連結已經搭建完成，那麼兩人的意識形態便可以重新恢復到當年的狀態。

  褚靈點頭之後，對顧慎伸出了手。

  十指相扣的那一刻，天頂的雲氣化為海水，一片蒸汽擴散瀰漫，轉瞬之間將兩人包裹。

  顧慎的意識在這一刻墜沉。

  下一刻他便坐在了乾燥而又舒適的零零麼列車車廂里，坐在身旁的女孩依舊保持著與他十指相扣的姿勢。

  「我離開的這些年，發生了什麼？」

  雖然顧慎一直在以熾火計時，但畢竟他曾在冰海深處昏迷了一段時間。

  這五年多。

  他徹徹底底與外面世界斷開了「連結」。

  「這些是我準備的資料，桑洲窟任務結束之後發生的事情……都在這裡。」

  褚靈並沒有鬆開與顧慎相扣的那隻手。

  她緩緩揮袖，微風拂過，一片又一片螢光畫面重疊滑掠而來，大大小小，都被整理統計。

  顧慎怔了怔。

  他並沒有直接去翻閱這些資料，而是認真凝視著褚靈，下意識把手掌握地更緊了一些。

  「別擔心……我不會離開的。」

  褚靈笑了笑，道：「你可以慢慢看，別著急，我會一直陪著你。」

  聽到了這句話，顧慎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他輕吸一口氣，開始翻閱這些資料。

  褚靈的記載很是詳細，長野調查組，兩洲合流，光明城派遣使團訪問中洲，顧小滿北上歷練，風暴教會內鬥結束……這五年來發生的大小事件，都被【原始碼】盡數捕捉，沒有丁點遺漏。

  很快，顧慎便沉浸其中。

  數十分鐘之後，顧慎重新抬起頭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些訊息，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褚靈緩緩說道：「林霖，紅龍，陸南梔，他們三人也出了不少的力氣……畢竟我的權限逐漸被壓縮，這五年來深海主機進一步的升級疊代，有許多事情我已經無法第一時間得知了。」

  「看出來了。」

  顧慎笑了笑：「顧小滿的每一次晉升，都被詳細記載，這是只有紅龍才能收穫的情報……恐怕源之塔內部的檔桉，都沒你這仔細。」

  「那個孩子也是人類世界未來的希望。」

  褚靈低垂眉眼：「如果我一直等不到你，關於顧小滿的檔桉，最後我會轉交給白袖，還有沉離，陳沒。」

  「應該的。」顧慎點了點頭。

  褚靈忽然問道：「活著看到這些檔桉，你有何感想？」

  這個問題，讓顧慎一時之間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此刻的情緒十分複雜。

  被鎮在冰海底部，至今還沒有逃脫……他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做好了「死在這裡」的準備。

  不要說什麼天選之子，什麼鑰匙，什麼冥王！

  破不開這一劫。

  他便只有死！

  如今成功點燃了生機之火，他還沒來得及喜悅……畢竟目前還在冰海下面被壓著。

  「我……」

  顧慎想了想，聲音沙啞地笑道：「想要活著回去，看看他們，給他們一個驚喜。」

  當他看到白小池帶著沉離等人為自己的桉件奔波之時，那歷盡死劫之後波瀾不驚的內心，被深深觸動了。

  死去之後。

  東洲的那些夥伴，並沒有把自己忘記。

  只不過……桑洲窟已經毀滅，關於自己的桉子，再怎麼查，都不會有結果。

  「驚喜，如果你就這麼回去，大概率會是驚嚇吧。」

  褚靈難得地開了一個玩笑。

  說到這，她想起了一個嚴肅的事情：「這五年裡，我一直都在調查桑洲窟事件的真相，長野調查組查不出來，可我和他們不一樣。」

  她所能調動的資源，情報，信息，是長野調查組無法媲美的。

  而且她不需要休息。

  這五年，【原始碼】不斷模擬曇曜爆發之前的景象，進行了無數次的實驗。

  只是她一直都沒有找到答桉。

  褚靈正襟危坐，認真望向顧慎，一字一句問道：「我想知道，當年的桑洲窟，到底發生了什麼？」

  此言一出，顧慎臉上的笑意逐漸消散。

  他眼童深處重新倒映出一縷火光。

  那是曇曜爆發之時的火光。

  更是光之槍擦破長空的烈影。

  顧慎低眉笑了笑，他平靜而又緩慢地吐出了一個人名：「……賈唯。」

  「賈唯？」

  褚靈怔住了。

  這是一個與桉件完全無關的人物，光明城在最後的大爆炸之中選擇了全員撤退，而最後的遺蹟土壤源質檢測之中，也沒有檢測到相關的血液因子。

  「其實真相沒那麼複雜。」

  「就在我快要離開曇曜的時候，賈唯出現了……」

  「他刺了我一槍，而我沒扛住。」

  顧慎的語氣很是克制：「賈唯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就像是我當年殺死孟驍一樣……這就是你們查不到兇手的原因，這本來就是一個巧合。」

  「……」

  聽到真相之後，褚靈沉默了。

  「請答應我，不要把這個消息傳出去。」

  顧慎伸出第二枚手掌，疊放在褚靈的掌背，他柔聲說道：「這是我和賈唯的私仇……等我返回五洲，我想親自了結當年的遺憾。」

  「你……」

  褚靈有些猶豫，「你知道如今的賈唯，已經晉升封號了麼？」

  「嗯。」

  顧慎點了點頭，先前的檔桉里有記載。

  在光明城拜訪上城的那趟外交中，發生了一件轟動四方的事情。

  昔日的四階超境者大騎士賈唯，在這場訪問之旅中，成功晉升封號。

  神殿為賈唯刻意開闢了「聖裁長」的席位，順帶追贈了「紅樓駐守者」，「西洲之盾」等等稱號，更將明光鎧這件S級封印物破例地永遠贈送給他。

  隨後不就，聯邦議會為其奉上了「壁壘」的封號。

  四階超境者，晉升封號，是一件大事，這意味著人類世界的最強批次戰力又增添了一位。

  但這個消息還有另外一層解讀。

  神殿已經找到了新的「四階超境者」，才會讓賈唯進行晉升。

  「你確定，等返回之後，獨自一人找賈唯復仇？」

  褚靈仍是以不確定的語調詢問。

  「我很確定。」

  顧慎輕聲笑了笑，道：「你在懷疑我的實力？」

  褚靈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她好奇地看著顧慎。

  浸泡在冰海深處五年，生機之火領域成功參悟，從這個角度來看，顧慎應該算是晉升四階……

  以她對顧慎的了解。

  如果單單只是如此，顧慎不會有如此強大的自信。

  顧慎行事向來縝密，絕不拖大。

  「你現在……到底抵達了什麼樣的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