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外狩，一共一百二十位超凡者出城。」

  「中立者集結的高牆巡守隊，目前有四百位低階超凡者。」

  陳沒負責這次狩獵任務的行動調度。

  這次南下支援的超凡者大多來自大都區，隸屬於誠心會，陳沒在大都區擁有極高的威望，在這種事情上，除了宋慈，沒人能和他相比。

  最後的出狩陣容敲定下來，蘇察和齊櫚隨顧慎白袖出城。

  他則是帶著老二老四坐守南窟，以防出現意外。

  這次大狩，主要還是「東洲」負責主力。

  中立者所集結的「巡守隊」，主要還是低階超凡者——這些桑洲窟本地住民的超凡境界普遍只有深水區一到三層不等，至於後方的風暴教會，則更靠不住。

  人物集結完畢之後，顧慎進行了細緻的分組規劃。

  按照東洲裁決所建立的「戰鬥編制」，六人為一小隊，這次南下任務里，也有長野派遣而來的裁決所，監獄所，指揮所戰鬥人員，這些人熟知三所戰鬥體系，他們負責更高一級的統率……前不久的凍湖任務之中，長野的圍剿隊就是用這種戰鬥體系，擊潰殲滅【雪籠】罪犯的。

  ……

  ……

  「袁主教，早啊。」

  S12區高牆之外，源能艇在曠野之上懸停，袁碩城神情複雜，他看著紅銀玻璃之外，一道黑衫身影踩著飛劍，懸浮在飛艇一側，與自己幾乎平齊。

  「顧慎？」

  沒記錯的話，顧慎應該是精神系超凡者……這傢伙的「懸空」現象是精神系的控物能力麼？

  「該出發了。」

  顧慎踩在鐵劍上，神色平靜，以精神傳訊：「昨晚睡得如何？」

  袁碩城呵呵一笑。

  睡得如何？這小子還有臉問！

  自己是尊貴的四階，早就不需要睡覺了，只是昨晚會議開完，他看著眼前的高牆，便憋著一肚子氣……這次任務，聖城本就沒打算真正出力。

  迦締聖者給大主教的權限十分寬鬆。

  顧慎如此怠慢他，他自然要還施回去。

  「多謝小顧先生關心。」

  袁碩城擠出了誠懇的笑容，緩緩說道：「也不知怎了，興許是水土不服，許多教眾都感到『不適』，此次教會主要是支援後方……既然東洲已經準備好了，便先行開道吧，很快我們就會跟上去。」

  最噁心的人方式就是，拖。

  你要我出發。

  我偏不，我就是要拖！

  顧慎看在眼裡，神情依舊沒什麼波動。

  「袁主教確定不走？」

  袁碩城微笑：「非是不願，而是不能……」

  「新曆625年，在你的搭線之下，聖城教會與中央城完成了第一次交易，買下四艘源能艇，一共花費十二億三千萬。」

  「新曆626年，第二次交易，一艘大型源能艇，花費三十五億。」

  「此後交易持續不斷……教會裡的諸位聖者都找到了你，與中央城購買『源能艇』。」

  顧慎緩緩傳音。

  袁碩城的神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憑藉與中央城過硬的合作關係，你在風暴教會內部的地位水漲船高，最終一步一步，來到了『大主教』的位置。」

  顧慎笑道：「我說得沒錯吧？」

  「我不明白您是什麼意思……」袁碩城壓低聲音，冷冷說道：「我袁某所做的事情，不算是什麼秘密，代表聖城與中央城進行交易，是聖者大人對我的信任，也是神座大人的認可！」

  「是。」

  顧慎澹澹道：「所以我剛剛說的，都是在【深海】之中能夠查到的公開資料……買賣源能艇不是小事，需要中央城的樞密院特批，鑄雪大公負責和聖城進行交易。當然，這還需要女皇點頭，如此重大的買賣，轟轟烈烈，自然是全世界都知道的新聞。」

  「……」

  袁碩城沉默數秒，眯起雙眼，不客氣地問道：「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第一次交易，實付十一億五千萬。」

  顧慎道：「第二次交易，三十二億。第三次……」

  「停！停！停！

  ！」

  袁碩城童孔驟然收縮，雖然是精神傳訊，但他聽到這串數字的時候還是驚恐地打斷了顧慎，他看著就在自己身旁馭劍飛行的年輕男人。

  自己和中央城的交易，是機密中的機密！

  這種事情，顧慎是怎麼知道的？！

  顧慎如他所願，止住聲音。

  他澹澹說道：「袁主教，你怕了？放心，剛剛是精神傳訊，不會被【深海】看到，不過再之後，可就說不準了……」

  「顧慎！」

  袁碩城額頭有青筋鼓起。

  他看到了顧慎投來的冷漠眼神，連忙壓下火氣，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問道：「你不要往外亂傳，這種事情會帶來何等影響，你知道麼？」

  「哦？」

  顧慎摩挲下巴，想了片刻，認真說道：「應該也沒什麼影響吧，聖城會剷除一個『吃裡扒外』的叛徒，教會內部最看重忠誠，連神座的油水都敢沾染，你應該會被扒了皮點天燈，燒上三天三夜……嗯，你這麼肥，可能要燒上七天七夜。」

  「？？？」

  「至於我，風暴教會應該會送我一面錦旗？」顧慎笑道：「我會主動提議，讓他們贈上『懲奸除惡』這四個字……因為我和他們一樣，平生最痛恨叛徒。」

  叛徒兩字，被顧慎重讀！

  猶如一擊重錘，砸在袁碩城心上。

  袁碩城此刻仍然憤怒，但他已經逐漸冷靜下來了。

  他冷靜說道：「這些數字，都是子虛烏有，是捏造，是誹謗……」

  「真的麼？」

  顧慎感慨道：「那實在是太好了，反正是捏造，也不會有什麼關係，不如我們此刻就不要用『精神傳訊』了，直接公開交談吧。」

  「你瘋了！」袁碩城氣得夠嗆，他瞪大雙眼，提心弔膽：「迦締聖者有【潮汐】權柄！他什麼都聽得到！」

  「呵。」

  顧慎變臉了，他冷冷呵斥道：「沒膽的狗東西，跟我還裝什麼？知道害怕迦締，就不知道老老實實承認麼？」

  「……」

  噼頭蓋臉一頓罵，袁碩城直接語塞。

  此刻，整座桑洲窟島嶼，都在迦締的【潮汐】聆聽之中，只要顧慎將此事說出，被迦締聽到，起了疑心，然後再進行查證……

  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就兜不住了！

  他一句反駁和狡辯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他所做的這些事情都是真的，而且顧慎剛剛說的每一個數字，都十分準確。

  就算假的，他也會害怕……因為風暴教會辦事，根本就不需要證據！

  他們只需要懷疑，便足以讓自己的頭顱受到威脅。

  「你……」

  袁碩城咬緊牙關，他終究還是放棄了掙扎，軟弱無力地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些年的交易，他都極其隱蔽，極其小心。

  與中央城進行「源能艇」的買賣，這樁生意，只有他能辦到……因為他生在江北偏僻地帶，從小就和北洲人相熟，而後他進入風暴教會，年少一起長大的朋友，則是進入軍團之中。

  袁碩城與軍團內部的朋友，一直保持著密切的聯繫——

  伐紅戰爭結束之後，林氏皇族急需大量資金，袁碩城在這個時候看到了商機，他向當時自己跟隨的小型教會內部主教進行獻言，展露了自己策劃的「交易」計劃，當然只是冰山一角。

  就這樣，拿到了第一筆資金的袁碩城，北上奔赴中央城。

  他找舊友幫忙，購買了林氏伐紅戰爭時期本就需要淘汰的一批軍火……戰爭推動了北洲的生產力和技術發言，這批落後武器的命運本來是報廢處理，但此刻放在技術落後的南洲戰場之上，則正好可以派上用場。伐紅戰爭結束，北洲大陸恢復了平靜，但南洲內戰從未停歇，並且正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交易十分順利，袁碩城帶著這批「淘汰落後」的軍火回到了教會內部，他立刻受到了賞識，並且很快就接到了上層第二次「交易」的要求。

  就這樣。

  他借著風暴教會的外庭信徒身份，逐漸成為軍火掮客，一步一步向著南洲聖城的權力中心靠攏，他所在的小型教會，由於得到了「先進武器」的支持，掃蕩了南洲周遭的教會。

  而他也從外庭信徒，成為主教。

  最後，袁碩城成為了中央城和南洲兩地很有名氣的「軍火販子」，聖城的一位「聖者」親自接見了他，並且表示了大膽的計劃——

  購買源能艇！

  這是北洲最富盛名，也是最具殺傷力的武器！

  如果在南洲戰場上，有一方能夠得到「源能艇」……那麼接下來的戰鬥將毫無懸念，擁有源能艇的勢力將直接進行碾壓。

  當時風暴教會內部的聖者之間，內鬥非常激烈，那位聖者需要源能艇來穩定自己的地位。

  袁碩城把握住了這次機會。

  源能艇的買賣，幾乎是常人不敢想像的「大生意」，北洲拒絕對外出手，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之所以交易能夠成功。

  因為他對中央城的熟人開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他只要購買北洲伐紅戰爭之中留存的，老舊的源能艇。

  伐紅戰爭對北洲是一次傷痛，但也是一次劇變……在漫長的戰爭之中，林氏皇族擁有了許多忠心耿耿的「跟隨者」，他們為了確保伐紅戰爭的革命成功，投身於源能武器的研究之中，這些革命者曾去往光明城，上城，長野等多地進行研究學習，學成歸來之後，紛紛返回北洲。

  他們的出現，井噴與爆發，使得北洲的「戰爭工藝」開始領先於世界。

  除此以外，在一次偶然的塞外探索之中——

  當時還不是大將的鏽骨，帶回了一張舊世界飛行艦艇的設計圖。

  這張圖紙殘缺了很大一部分，後來經過陸陸續續的研究，地底研究所的初代學者們完成了「發明」，在原有飛艇的結構之中，進行簡化和創造。

  於是「源能艇」就此問世。

  後續的遺蹟探索，依舊有圖紙不斷被發現，源能艇就這麼一代一代升級。

  改變伐紅戰爭的，其實就是「源能艇」。

  當林氏研製出源能艇後，紅皇的麾下軍團，已經很難進行抵抗——

  最終女皇登上皇位，拿回了屬於自己的火種，北洲迎來太平，源能艇工藝卻沒有停下，反而進一步升級，袁碩城最開始訂購的那四艘「中型源能艇」，其實就是最基礎的老款。

  這樣一艘中型源能艇的價值，大概不到一億。

  然而袁碩城一開始，便給出了遠超價值的價格！

  四艘，十億！

  源能艇本來是禁止交易的……但對面給的太多了，這件事情被軍團層層上報，最終傳到了鑄雪的耳中，彼時正在忙於中央城飛升建設的林綢，親自接見了袁碩城。

  最後這場交易……便順利談了下來。

  鑄雪要求聖城方開價十二億三千萬，那位聖者最終答應了，而這些錢北洲並沒有全都收下，而是留出了八千萬的空檔。

  這筆錢，袁碩城不收也得收。

  這是交易達成的「必要前提」，袁碩城想要把這四艘源能艇帶回南洲，就需要同意鑄雪的「條件」——對於北洲而言，交易可以進行，但一切都需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袁碩城收下了這一筆錢，便意味著……

  中央城隨時可以將他的「掮客」身份撕下來。

  迫於聖者的威壓，袁碩城必須答應這筆買賣，就這樣……他在大勢裹挾之下，成為了這場交易的第三大贏家，聖者搜刮南洲民脂民膏，集盡錢財，繼續購買「源能艇」，其餘的聖者也紛紛跟進，風暴神座對於屬地的放任不管，使得交易越來越頻繁，這些年累計的交易額已經有數百億之巨。

  北洲只賣最落後的武器。

  至於主艇這種價值百億的「超大型源能艇」，袁碩城也清楚，無論聖城掏出多少錢，這都是中央城所不會交易的。

  中央城掌握著技術，並且永遠將最好的武器，握在自己手中！

  回到袁碩城最開始的那一問。

  「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位大主教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他知道顧慎在北洲地區很受歡迎，就連女皇都對他表示了喜愛之情，只不過他是東洲人——

  貨真價實的東洲人！

  這趟交易的真正內幕，整座北洲，應該不超過十人知曉內情。

  「是鑄雪告訴你的麼？」

  「難道是……是女皇？」

  袁碩城望向顧慎，後者微微一笑，這一笑便是他的回答。

  他怎麼也想不到。

  除了鑄雪和女皇，北洲還有一人，對這場交易了如指掌，知曉地清清楚楚。

  事實上，袁碩城所買到的那些淘汰「源能艇」，都來自於牯堡要塞。

  某種意義上來說，南洲的所有飛艇，都來自於他的手中。

  他才是這場交易的真正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