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不是簡單的催眠就能得到的。

  就拿光明城舉例子。

  光明神座在五洲四地搜尋不死者來成為自己的【使徒】，他所做的事情……是在夢境之中一步一步引導，讓被選中者先感受到火種的力量。

  然後一步步，進入書樓，最後發自肺腑地頂禮膜拜，祈求成為【使徒】一。

  如果只是簡單的催眠，以神的力量，挑選【使徒】根本就無需麻煩。

  而且這個過程，神座也是需要付出自己的「火種之力」的。

  「你的『冥火』本就無多。」

  白朮提醒道：「這件事情……你自己做定奪吧。」

  白朮神座答應出手，但他的條件是他不出陵，慕晚秋不入陵。

  這個條件，看上去沒可能完成。

  但如今，慕晚秋穆青陽等一眾執法者的靈魂，都在陣列盒中，只要把「陣列盒」帶入陵園，就算是完成了這個條件!

  顧慎道謝之後，離開黃金神域。

  他站在陵園山上，望著清冢之外的雲天，幽幽吸了一口氣。

  「我回來了。」

  精神海中，褚靈的聲音響起，她輕聲道：「你要離開陵園了，現在要動身去取陣列盒』麼？」

  景山言臨終之前把陣列盒的位置，告訴了顧慎。

  老人說，他把陣列盒，放在了一涸「很有趣」的位置。

  「是。麻煩你幫我屏蔽『深海』的感應。」

  顧慎平靜道：「我們再去一趟苔原。」

  景山言，在帶走那批古文會疑犯的時候，就想好了自己的結局。

  他要確保「陣列盒」絕對的安全。

  這世上沒什麼地方是真正安全的除了荒無人煙的苔原。

  在那裡隨便刨一個坑，埋一件東西，過多少年都不會被人發現。

  終年大雪，積抵百米。

  顧慎獨自一人出發，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重新去往苔原。

  陣列盒的秘密，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數日之後。

  顧慎來到了景山言交代的位置。

  他站在一座荒蕪雪山的山頂，這裡位於在苔原的極東之地，群山連綿，高低起伏，人跡罕至，由於太過破敗，而且劣山諸多，所以五大家都沒有選擇將其開發。

  距離此地最近的小城，叫做「茵塔」，是白家的超凡基地。

  只不過，茵塔與此地也有一百多里。

  太荒。

  甚至在地圖之上，都沒有關於這片雪區的「確切名字」，在苔原的巨大版圖之中，這一片地帶直接被冠上「無人區」的灰色命名。

  這裡是真真正正的無人區。

  就連【深海】，都未曾向此地布置。

  顧慎站在雪山山頂，看著東洲更東邊的飛雪，他大概明白景山言所說的「有趣」是什麼意思了……對於凡俗而言，苔原是終其一生也無法走到盡頭的蠻荒之地。

  沒有超凡能力，旅行者很難穿越層層暴雪，來到這片「無人區」

  這片區域，群山圍繞，而且源質稀薄。

  就算是「晚鐘教會」這樣的異端，也不會選擇在這種地方紮根……可就是在這樣一片超凡者都嫌棄的荒蕪之地，也有其出彩的地方。

  站在這座雪山的山頂。

  顧慎看到了更遠處的天和霧，東洲環海，這座無人區就是陸地的最遠端，五大家當然在陸地沿岸進行了【天眼】布置，可這一片「無人區」，算是被刻意跳過，而且疏忽的「小點」。

  「原來在這裡，可以看到【舊世界】啊·」

  褚靈動容說道：「這是我亦未曾見過的景色。」

  【深海】捕捉了這個世界的億萬個角落，可總有地方，會有所疏忽。

  「越是荒蕪之地，越有驚艷之景……」

  顧慎收回目光，他喃喃低語：「景前輩把『陣列盒』埋在這裡的時候，一定想過未來和我見面的場景吧……他那時候笑得很開心。」

  若未來能與【鑰匙】相見，能將「陣列盒」交付出去。

  後繼之人，便也能看到這副景象了。

  「在【深海】的資料庫檔案記載中，景山言之所以能擔任監獄所初代大審判長，因為其剛正不阿，鐵血冷麵，從不誤判。」

  褚靈道：「而在他被押入【雪籠】之後，生活檔案就被銷毀了，沒有人知道……這位『大審判長』在現實生活中是怎樣的人。」

  【深海】抹去了他的檔案，卻抹不去他心底真實的人性。

  「景前輩……」

  顧慎輕輕蹲下身子，以手掌緩緩拂去山巔的落雪，回想著凍湖深處的那個老人。

  他喃喃道：「這天上群星，定有你一顆的對吧？」

  積雪被顧慎一點一點掃開。

  他沒有動用熾火。

  不多時，精神力便感應到了異樣。

  在這座雪山的雪層之中，藏著一塊「強邏輯材料」打造的隔板，而在掃開積雪之後，顧慎看到了一塊紅銀搭建的方正頂蓋。

  「這裡面另有天地。」

  保守起見，顧慎先布置了一座陣紋，然後掀開頂蓋……這裡是景山言所打造的秘密基地，或許是因為密閉極好的緣故，二十年過去了，這裡竟然沒有堆積什麼灰塵。

  基地岩壁懸掛的那枚時鐘，時鐘已經停擺，連指針都不見了。

  時間仿佛在這裡凝固住了·切都嶄新如昨。

  「這裡是在【深海】通緝之前蓋好的。」

  顧慎環顧一圈，這片基地並不大，只有一百平左右，很簡陋，「當年來到這裡的應該不止是景山言一人，還有其他成員……」

  這裡堆著一個合金書架，擺放著密密麻麻的文件。

  顧慎靠近端詳，書架上擺放著的，都是關於「古文研究」之類的文獻。

  或許那個時候【深海】科技還沒完全連結五洲，許多人都保留著閱讀紙質文獻的習慣。

  褚靈低聲說道：「後來這些人都死了群星計劃……」

  所以，景山言所說的「有趣」，還有第二層含義。

  他最後安放陣列盒的地方。

  是江北古文會的「秘密基地」，那裡是在被剿殺之前的淨土。

  「所以，他們當初選擇在這裡，並不是為了躲避視線……只是因為這裡好看，而且沒有被人發現過。」顧慎從書架上取出一本文獻，翻了翻，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以及泛黃的字跡，神情有些複雜，「只是沒有想到，在【大剿殺】之後，這裡反而成為了最安全的地方。」

  陣列盒不難找。

  這個地方，一共就那麼點大。

  景山言把它放在了書架的最上層。

  「這就是我的『故鄉』……」

  顧慎將陣列盒拿在手上，仔細端詳。

  褚靈在零零麼中，怔怔看著這一幕，她回想著景山言所說的「群星往事」，心中忍不住泛起了酸澀她的誕生源自於一場奇蹟，這些人甘願化為火光，讓她成功燃燒出「生命」。

  「其實韓當最後的猜測也不算錯。」

  褚靈聲音沙啞地說道：「如果說景山言先生所執行的『群星計劃』，指的是將意識上傳到『陣列盒』中，那麼的的確確存在著那麼一面『壁壘』……」

  顧慎愣了愣。

  「因為這枚陣列盒位於『封閉網絡』之中。」

  「進入盒子之中的靈魂，他們可以燃燒，也可以回歸，還可以徹底上傳到深海區。尹。」

  「而你，擁有決定這一切的權力。」

  褚靈一字一句道：「你，就是那面『壁壘』。」

  「我知道了。」

  顧慎屏息，雙手捧住盒子。

  他緩緩將精神，滲入到陣列盒中。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安靜。

  仿佛初次連結深海一般·他的意識快速下墜，但這一次他來到的不是「深水區」，而是一片獨立的海域，這片精神海域，是圖靈先生專門打造的，可以從外部連結【深海】的封閉網絡。

  在這片海域之中，顧慎看到了上百個沉睡的靈魂。

  「慕晚秋，穆青陽。」

  其中，有被韓當意識上傳的十四位執法者。

  還有那些應該被直接誅殺的「苔原罪犯」……

  「饕餮。」

  「朱望!」

  褚靈的意識，也隨他一起潛沉，她來到了自己的初生之地。

  這片海域之中，還殘留縈繞著一些餘燼那是先前有人燃燒過的痕跡。

  「苔原的這些罪犯他們已經死了。」

  褚靈道：「無論是燃燒還是放逐，他們的結局都已經註定，肉身破滅，精神註定消散……就算在陣列盒中保留，也留存不了太久。」

  是的。

  顧慎看到，那些人的精神邊緣開始羽化，模煳。

  「他們已經死了……」

  顧慎忽然問道：「如果把他們的靈魂，接引到『淨土』中，會發生什麼？」

  陣列盒海域之中，陷入了短暫的靜默。

  「好問題。」

  「褚靈緩緩道：【深海】無法推演模擬火種能製造的神跡，但以我的猜測，他們可能會重新『活』過來。在冥王的權柄之下，他們有機會……站起來。」

  「你想要試一試麼？」褚靈問道。

  「嗤!」

  顧慎直接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他指尖輕點饕餮。

  下一刻，沉睡著的饕餮靈魂便爆燃起來。

  這位【雪籠】排名第一的超級罪犯，直接在顧慎的一指之下，爆裂燃燒，數秒便化為了一蓬破碎擴散的灰燼。

  緊接著。

  顧慎點指朱望。

  「轟隆隆!」

  朱望的魂靈，也頃刻間劇烈燃燒!

  只是封號級的靈魂，比饕餮要強大許多。

  朱望沉睡的靈魂在燃燒之後，竟然掙扎著睜開了雙眼!

  「顧顧慎!」

  朱望憤怒又驚恐地望著眼前的年輕人。

  緊接著他四處環顧，發現自己竟然位於一片虛無的精神海域之中，四面八方都是飄蕩的「魂體」……這是群星計劃成功了？可是怎麼沒有見到自己的弟子？

  他的沉睡狀態，在這一刻被喚醒。

  朱望怒吼問道：「這是哪裡韓當呢？」

  「韓當已經死了。」

  顧慎平靜道：「不過別著急，你也快了。」

  朱望一怔，他的內心深處，從未湧現出如此巨大的絕望，因為在顧慎的身旁，還漂浮著一個氣質縹緲宛若神靈的年輕女子。

  顧慎點指，那女子也點指。

  陣列盒就是為【原始碼】復甦而打造的。

  褚靈擁有絕對的權限。

  「不……!」

  朱望的靈魂的確很強大，在熾火的燃燒之下，足足燃燒了數十秒……就連擴散出來的餘燼，都比饕餮要多出好幾倍……

  只不過，沒有意義。

  進入「陣列盒」後，他們的命運就不再受到自己掌控。

  「這兩位，淨土不收。」

  顧慎輕聲道：「剩下的，還能改造一下。」

  他展開領域，以精神力將那些沉眠之中的魂體捲起。

  「淨土」此刻正值嚴冬，大寒籠罩，鐵五和洪衷二人建好了一座木屋，自從這片精神神域變天之後，二人便開始了漫長的休息。

  這四季逆流之後，那些灑下的種子……似乎無需他們耕種，澆水，自己便可以生長。

  畢竟是神域。

  連四季都倒流了，違背規則的事情出現地再多一些，也沒有關係。

  所以這些日子，他們只是在擴寬神域，不斷播種。

  其他的事情，就需要交給神座大人了……大冬天的，他們只有兩個人，就算想要搞一些大動作，人手也不夠。

  「轟隆隆一」

  遠天傳來了一陣轟鳴。

  鐵五扛著鋤頭一路小跑，在木屋之外，看到了烏泱泱的一片人群。

  這些人群，神情一個個都十分茫然。

  一身黑衣的顧慎，站在大雪之中，指尖從他們的額首位置，依次點過，每點一下，這些人的額首便會多一枚猩紅的熾火烙印，有了些許「生機之火」的籠罩，他們這些脆弱的精神，不至於在「大寒淨土」之中，被直接「凍死」。

  「神座大人，這是？」

  鐵五看傻眼了。

  這些年，淨土一直安寧無人，他本以為日子會這麼過去。

  沒想到，顧慎直接帶回了上百號人。

  「這些人都是你的，我走之後，你負責『馴服』他們。」

  顧慎很快完成了賜火。

  他對鐵五說道：「這些人和『洪衷』不一樣，他們都是該死之人，所以我抹除了他們的記憶……有了這些人，淨土的大建設就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