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雪地上的幾位北洲執法者，都有些發懵。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這場激烈的對決，就忽然落幕了？

  慕晚秋若有所思，她撤去領域，頭頂漂浮的【判官】緩緩消失。

  另外一邊，白袖背後的【雷界行者】也就此消散，那第三把長刀，被小袖子摘下，刀尖對著自己，將刀柄送出。

  「是我敗了。」

  慕晚秋接過長刀，將其歸鞘，她望向眼前的白衣年輕人，緩緩說道：「恕我冒昧……早就聽聞長野白袖之名，想要切磋一番，此次出手唐突，希望您不要生氣。」

  「……」

  白袖笑著搖了搖頭，道：「無妨的，姑娘開心就好。」

  嘖。

  顧慎笑眯眯走了過來，「不打不相識，小袖子，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北洲調查軍團的s級，慕晚秋。」

  「久仰。」

  小袖子揖了一禮，客客氣氣。

  即便白袖常年閉關，不問世事，也是知道這位北洲s級名字的。

  畢竟……五洲的「s級」就那麼幾個。

  怔在雪原那邊的幾位執法者，看到這裡，才勐然驚醒，他們連忙趕了過來。

  幾位執法者趕到，隊伍完成整頓，慕晚秋對顧慎說道：「今日之見，倒還真是巧了。北洲正在進行『南剿』，我們負責先鋒探尋，覺察到附近有異樣……就趕過來了。」

  「是挺巧。」顧慎笑道：「東洲正在追捕一位高危逃犯……」

  「高危逃犯？」

  慕晚秋看著雪原上散落一地的屍骸。

  她皺起眉頭。

  這遍地屍骸，已經沒法分辨「屍主」的身份了……

  「雪籠名單第六位，【間切】能力擁有者，淵仲。」顧慎正色道：「現已伏誅。」

  「淵仲？！」

  慕晚秋身後的幾位執法者，在聽到這名字之時，都有些詫異，那份名單上，能夠排進前七十名的，都是實力深厚的四階。

  至於前十，更不用說。

  南剿任務中明確交代，任何小隊，如果發現排在前十的高危超凡者，不可以單獨嘗試解決……

  「這個人我知道，他的能力和陸隊相似，都是空間系。」慕晚秋蹲下身子，沉默了兩秒，問道：「這個人，被你們倆解決了？」

  雪原上的戰鬥，看上去相當「激烈」，但如果仔細多看兩眼，便會發現。

  這其實是一場碾壓。

  因為顧慎也好，白袖也罷，他們二人的氣息，都沒什麼波動。

  所謂的「激烈」，其實就是淵仲挨的打，十分激烈。

  顧慎笑道：「是白袖一人解決的。」

  北洲幾位執法者聞言，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個白衣年輕人，一己之力，輕鬆「碾殺」雪籠排在第六的超級罪犯？

  這麼年輕，就有了深海十一層的實力？！

  慕晚秋沉默復沉默，她重新端詳白袖，這襲白衣之下，確是如大海一般不可估測。

  這位白家白袖……修行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便在此時，一道溫和聲音，傳入心海。

  「慕姑娘，你其實不必驚嘆，這不算什麼，因為我沒有追求『超三境』，而是直入四階。」白袖善解人意地及時傳音，解釋道：「如你我這樣的人物，入了四階，想殺淵仲，還算難嗎？」

  慕晚秋揉了揉眉心。

  她這才發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話不是說說而已……這些年北洲自視甚高，許多出身軍團的超凡者，認為自己身經百戰，必定同階無敵。

  可如果走出去再看。

  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妖孽人物的。

  如果說顧慎是一個妖孽，那麼白袖……也一定是妖孽級的超凡者。

  這兩人簡直是未來的「東洲雙壁」！

  慕晚秋心底很清楚，雖然自己在北洲拿到了「s級」的評級，可與這二人相比……如今的自己，還是要差上一些的，暫且不能算是一個級別。

  既沒有超三境，也沒有破四階。

  「別著急，穩住道心，慢慢修行。」

  白袖傳音剛剛結束，顧慎的聲音又在慕晚秋心海中響起，他語氣堅定地說道：「遵循本心就好，相信我，屬於你的造化在後面。」

  慕晚秋微微一怔。

  原先有些焦躁的內心，在聽了顧慎聲音之後，忽然變得安寧起來——

  顧慎是一個有魔力的人。

  他說的話，真的可以讓自己紊亂的道心穩住。

  深吸一口氣。

  慕晚秋雙眼重新變得清明起來。

  「你們來得正好，殺死淵仲後，我們發現了此物。」顧慎取出那枚鐵盒子，他認真說道：「如今逃出【雪籠】的罪犯，很多人都在用這種老式通訊器聯絡。」

  他沒有隱瞞剛剛發生的事情。

  一五一十說完。

  北洲幾位執法者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深海】天眼破碎，他們也是知道的……這次聯合抓捕，長野開放了苔原區的「監察權限」，只是隨著天眼的隕落和破壞。

  如今雙方執法者，都丟失了視野，只能慢慢排查。

  「你的意思是……這些破壞天眼的罪犯，都在接受前裁決官『韓當』的引召？」

  慕晚秋困惑道：「他們正在集結？」

  執法隊的最大難題，不是擊殺，而是確定方位。

  如果真的出現大量集結的現象——

  這反而是一件好事。

  以兩洲執法者的絕對武力，完全可以碾壓過去，只要確定了方位，這場圍剿，將會快速結束！

  「是的。」

  顧慎認真道：「韓當提出了『赦免』作為條件，想要和我們進行交易。」

  「有意思。」

  慕晚秋冷冷笑了，「這人憑什麼覺得自己有資格談條件？」

  「旗南嶺，西北角，椴樹林。」

  顧慎沉聲道：「這是韓當最後留下的線索……他說這是他所準備的誠意，我們正準備出發，就遇到了你們。」

  說到這，慕晚秋，白袖，顧慎三人對視一眼。

  ……

  ……

  旗南嶺的西北角，的確有一片椴樹林。

  韓當所準備的「誠意」，其實並不難找。

  甚至都不需要動用精神力，在靠近目的地時，幾人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即便這裡是零下三十度的苔原，血腥氣味還是隨著刺骨冷風，飄了出來。

  「隊長，發現屍體……」

  「發現很多屍體！」

  慕晚秋的麾下，分散開來，一道道通報聲音，在椴樹林中響起。

  這片椴樹林，本該被大雪覆蓋，一片慘白。

  但此刻，卻是殷紅如河，觸目驚心。

  「一共有十七人。」

  顧慎放出了熾火，他的行動效率比北洲那幾位執法者加在一起還快。

  他以精神力，調出了【深海】的界面。

  在褚靈的協助下，這十七位死者的身份，全部找了出來……雖然大量鮮血湧出，但他們的頭顱都保存完整，仿佛就是刻意等待顧慎他們前來辨認的。

  「這十七人，都是【雪籠】名單上的罪犯……」

  顧慎道：「排名很靠後，相比於前面的高危罪犯，超級罪犯，沒有太大的威脅，屬於這次剿殺任務中，儘量重新關押的『漏網之魚』。」

  只是如今，他們都被殺了。

  誰動的手，不必多說。

  「小顧先生，您剛剛說韓當想要展露誠意……」一位北洲執法者覺得不太對勁，皺眉道：「所以這些人，是他送給執法者的禮物？」

  這些罪犯，都不是兩洲抓捕的關鍵人物。

  「沒那麼簡單。」

  慕晚秋平靜道：「你仔細看，這些人身上的超凡氣息……都已經化散殆盡了。」

  她的能力是【判官】，對於一切死物，都異常敏感！

  這些人，本都是雪籠罪犯！

  可此刻，這些屍體，無論怎麼看，都是失去了「能力」的普通人！

  他們身上的「超凡源質」，已經消散殆盡了。

  「怎麼會這樣？」一位執法者甚是詫異。

  顧慎忽然明白了韓當所謂的誠意，是什麼意思，他掠至一具屍骸身前，以熾火仔細感應……先前雁過拔毛的「熾火」，此刻在死者身上游離了一圈，也沒有什麼發現。

  連一口新鮮的，熱乎的，都吃不到。

  這個傢伙身上的源質，已經散的乾乾淨淨……連一滴，都沒有剩下了。

  白袖懸浮在空中，他沒有下去，也看出了端倪。

  小袖子輕聲說道：「韓當想展示的，不是這些無關戰局的『小人物』，而是天鞘碎片……他們之所以沒有超凡氣息，是因為天鞘剝離了他們的能力，將他們變成了普通人。」

  慕晚秋蹙眉道：「可是……那些碎片呢？」

  「這就是問題所在。」

  地上的顧慎繼續檢查屍體，他的聲音傳到了椴樹林上空。

  「人死了，天鞘不在……」

  「他們身體之中，密密麻麻，都是石之劍的割裂傷，卻沒有殘留一丁點的殘渣。很顯然，這些天鞘碎片，全部都被韓當帶走了。」

  慕晚秋心頭咯噔一聲，忽然覺得不妙。

  「這幾日的追捕，北洲應該也發現了吧？【雪籠】的越獄罪犯，大多遭受了天鞘衝擊，他們的身軀之中，蘊含著一股怪異力量，像是『詛咒』，可以化散宿主體內的超凡源質……使其變成一個普通人。」

  「因為被天鞘刺中，這些罪犯的生命，開始了倒計時。」

  「對他們而言，越獄只是開始，怎麼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先前，我所在的隊伍，也剛剛經歷了兩撥襲殺……已經有高階罪犯發現，『天鞘』之力可以分給其他人，化解『詛咒』的最好辦法，就是分享詛咒。」

  「先前的我們，巴不得那些【雪籠】罪犯，早點完成集合，進行開戰……」

  顧慎道：「可是如果我們知道，即將面臨的，是一幫瘋狂的，不計代價，想要與執法者分享『詛咒』的亡命之徒……這場剿殺，還能如預料那般碾壓麼？」

  包括白袖慕晚秋在內，椴樹林上空的幾人，神情都變得沉重起來。

  「韓當他所掌握的……可能不僅僅是這些罪犯。」

  「還有提取『天鞘』，並且動用天鞘的方法。」

  如此一來，他所說的「交易」便不是請求。

  而更像是一種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