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魯河前半段。

  灰穹瀰漫硝煙，主控制艇如巨鯨撞破蒼穹，兩排炮火不斷撕碎長空，將黑夜與大霧通通點燃，無數道灰暗的影子被打得支離破碎，爆出血漿，然後墜落。

  在強大的火力壓制之下。

  分散在河流各地的隊長們，第一時間知曉了「主艇」的方位，並且明白了奧斯蒙德的作戰計劃，主幹河流兩岸出現了數十道飛掠而來的身影，這些極盡精銳的超凡者們，在炮火的轟擊之下，突破了骨翼生靈的包圍圈，很快就有人回到了源能艇中！

  負責連結十四艘源能艇的林霖，頓時壓力大減。

  保持制式統一的艦隊快速橫掃著這條河流，炮火連天的轟擊場面，一度比第一次討伐還要激烈！

  因為這一次。

  他們所面臨的，不是虛無縹緲的「黑洞」，而是有血有肉的超凡生靈！

  「干他娘的！」

  主控制艇與隊長的內部連結恢復，屏幕上出現一艘艘源能艇的實時情況。

  其中某搜飛艇的艙門打開，渾身是血的金髮男人聲音暴怒如獅子。

  人未至，聲先至。

  隨後仲原和副隊長袁元，各自攙扶著剛剛行動中受到重傷的行動隊員，出現在屏幕上。

  向來儒雅斯文的仲原，此刻望向主控制艇的兩位指揮官，聲音里滿是憤怒：「這些東西有智慧，它們聽得懂指揮！」

  他身上的鮮血，沒有一滴是自己的。

  四階超凡者可以展開領域，完全碾壓這些超凡生靈。

  可三階，就不太一樣了。

  需要憑藉自身的反應速度，配合能力，才能在這些骨翼生靈的圍攻之下，逃出一條生路。

  即便他們是三階之中的佼佼者，一旦被圍住，也是凶多吉少。

  剛剛的逃離行動，雖然主艇提供了大量的火力支持，但依舊有傷者出現。

  這個情報十分重要。

  「聽得懂指揮？」奧斯蒙德心中有不祥預兆浮現。

  「深鱗小隊申請連結！」

  另外一艘飛艇也傳來了重要情報。

  他們所發現的那扇【門】後，出現了智慧型超凡生靈，重創了深鱗小隊隊長費舍爾！

  這個消息，讓奧斯蒙德神情無比凝重。

  「有『人』在指揮它們？」

  林霖若有所思。

  此刻的主控制艇，與分艇的連結逐漸恢復，派遣而出的那些小隊全部已經回歸，他的精神海得以放鬆，但卻忽然發現了一個恐怖的事情。

  主控制艇在啟動的那一刻，就沒有回頭路了。

  原先所有源能艇，都停靠在多魯河災境的入口……而決定升空搭救遇難者的那一刻起，無數骨翼生靈，便也隨著主艇的前進，不斷匯聚，它們徹底堵死了飛艇返回的道路，形成了一片根本望不到盡頭的「烏雲」，雖然此刻灰穹炸響的炮火，不斷撕裂這些生靈的包圍圈，但實際上主艇已經沒有選擇。

  前進。

  只有前進。

  而前進的終點……就是黑雪山！

  林霖眼神掠過一抹陰翳。

  他望向奧斯蒙德，一字一句：「這些東西，真正的目的，不是直接殺死我們，而是把我們逼到黑雪山……」

  軍團之眼沉默地站起身子。

  除了「費舍爾」以外，其他的隊長都已經回歸，在遭遇了這些【舊世界】生靈之後，重啟任務的精銳隊員們雖然有所負傷，但並沒有死亡，此刻十四艘分艇與主艇相互配合，形成了銜接無縫的火力圈，如今的推進形式似乎一片大好。

  就算推進到黑雪山……又能遭遇什麼呢？

  他來到邊緣舷窗之外，看著主艇尾部，那大塊大塊的「黑色鉛雲」，數以萬計的骨翼生靈，就這麼密密麻麻疊撞在一起，猶如海嘯來襲之前捲起的巨大浪潮……你只能看見第一朵，而看不見其後究竟還有多少朵，這種情況下開炮是無法撕開一條退路的，正面迎接海嘯的結局只有一個。

  那就是死。

  而在這抹浪潮中，奧斯蒙德看見了幾個尤為特殊的存在，那是與人類無異的「高大生靈」，他們的眼眸之中好像也蘊含著擬人的情緒，唇角微微上挑。

  那是不屑，是譏諷，是嘲弄。

  很顯然，他們就是深鱗小隊所遭遇的「智慧型超凡生靈」。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們的數量似乎並不多，目前為止只發現了那麼幾個。

  林霖回過頭來，發現先前一直勸自己冷靜的奧斯蒙德，竟然站在窗前，獨自一人擦拭長刀。

  「指揮官大人？」他嚇了一跳，連忙喊了一聲。

  「別擔心，我不是衝動的人。」

  奧斯蒙德面無表情地安慰了一句。

  他的獨眼正來回掃視著烏雲中的那幾個智慧型生靈，聲音前所未有的寒冷：「我只是在找那個重創了費舍爾的混帳……」

  他和費舍爾的關係非常親近。

  【活魚】在弱小之時，便被奧斯蒙德看中，親自帶回北洲，細心栽培，兩者如師徒亦如父子，奧斯蒙德親眼看著這隻小魚一點一點成長起來，成為北洲的「巨鯊」。

  可如今，這位深鱗小隊隊長徹底失聯，疑似被骨翼生靈吞沒。

  這其實是一個令人無法置信的消息——

  因為費舍爾的實力即便在諸多小隊隊長中，也是出類拔萃的存在，而且佩戴著為封號量身定做的七階源甲……重啟任務中其他隊員都圓滿回歸，只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攻擊，他不該就這麼倒下。

  「閣下，或許費舍爾隊長還活著。」林霖安慰：「他是不死者，沒那麼容易……」

  「滋啦！」

  破碎的訊號再一次跳躍而出。

  這一次，是來自陸哲發起的精神連結！

  按理來說，黑雪山是尚未鋪設信號的「斷鏈區」，不應該還有信號才對。

  林霖和奧斯蒙德對視一眼。

  ……

  ……

  陸哲站在山巔，他腳下是迸濺開來的鮮血。

  這位隊長徹底展開了自己的領域。

  他伸出手掌，輕輕握住通訊器……準確地說，是在山腳下的通訊器，這枚手掌跨越了數千米，握住通訊器凍結霜雪的表面。

  在陸哲踏入黑雪山之前，便將這枚通訊器放置在了斷鏈區外。

  這種行為其實是一種賭博，因為誰也不知道這片不穩定的災厄之地會發生什麼，或許黑雪飛涌，通訊器會被直接掩蓋，又或許源質暴動，斷鏈區的區域再次擴大。

  但如今來看。

  他的運氣還不錯。

  這個「小手段」成功連結上了主控制艇。

  「我是陸哲。」陸哲言簡意賅，傳回情報：「擊倒費舍爾的超凡生靈，已經被我解決……主控制艇的情況如何？」

  這個訊息傳回主艇。

  擦拭長刀的奧斯蒙德微微一怔。

  怪不得他先前動用能力，都沒有感應到自己想要尋找的「那個人」，原來是死在了黑雪山上……他微微垂首，將長刀放回刀架之上，沉穩道：「主控制艇已經掌控局面，目前所有小隊都完成回收，正在向黑雪山進發，你的任務完成了麼？」

  「如果你是指『清道夫』的工作……」

  陸哲瞥了眼鋪滿鮮血的山徑，輕聲道：「已經完成。這座黑雪山的超凡氣息，已經被我盡數抹平。主控制艇隨時可以駛入，不必遭遇襲擊，但我不推薦你們駛入。」

  「不推薦……原因是什麼？」

  奧斯蒙德看著主艇背後那望不到盡頭，而且還在不斷增加的骨翼浪潮。

  此刻的主控制艇，以及全體隊員，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我預感到，黑雪山的背面，多魯河的後半段……會有更加強大的存在降臨。」

  陸哲雙手按在懸浮的膝蓋之上。

  大風吹過。

  他鬢髮飛揚，衣袍獵獵作響。

  黑雪山山脊之下，是一望無垠的黑海。

  即便山的正面，炮火撕天，灰穹破碎，這一邊依舊寧靜，寧靜地令人感到寒慄……真正的大恐怖，總是在死寂之中孕育而出。

  「我截取了那個智慧生靈臨死前的精神波動。」

  陸哲一字一句道：「他們要把某個特別的禮物，送到我們的世界中……我想，那個東西，就在那裡。」

  那裡是哪裡？

  那裡是山的盡頭，多魯河的盡頭。

  那裡……或許才是女皇陛下真正要尋找的【門】。

  「如果你們現在掉頭，我會試著在規定時間內突破黑雪山，完成往返，在『冥河』後半段撈回慕晚秋，顧慎，還有戰犯孟驍……」

  陸哲認真說道：「然後我們一起逃命，至於攔在主艇面前的那些超凡生靈，我可以搞定，有多少我殺多少。」

  「你把自己當顧長志麼？」

  奧斯蒙德笑了笑，「有一萬隻，你能搞得定嗎？」

  陸哲沉默了。

  「年輕人，知道你很強，但不要過度高估自己。」

  奧斯蒙德依舊冷靜，他分析道：「就算你真的請神請到了顧長志，我們也很難掉頭了。你根本無法想像這些鬼玩意的數量有多少，主艇如今在圍堵之下，寸步難行，如果火力全開，進行往返……我們很可能會被困在半途之上。」

  「山的那邊，還能有什麼糟糕的東西……比這裡更糟糕？」

  奧斯蒙德的反問，讓陸哲徹底沉默。

  他愁眉苦臉，嘆了口氣。

  此刻黑雪山的空氣之中，傳來了異常劇烈的震動。

  遠方山海之外的轟鳴，忽然增強了十倍，數十倍。

  一束猩紅天光，從山的那一邊垂降！

  磅礴的凶威，裹挾百里，沖刷災境！

  「嘩啦啦——」

  陸哲的面頰被吹得鼓起，睜不開眼。

  山的那一邊，主艇劇烈震盪。

  站在舷窗位置的奧斯蒙德，瞳孔驟然收縮，當那猩紅光柱從遠天垂降之後，洶湧的衝擊波席捲而來，數秒之後，他竭力想要撫平的的舷窗玻璃直接被衝擊波震碎——

  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而那道光柱，仍在膨脹！

  「掉頭！撤退！」

  這一剎，奧斯蒙德重新衡量了兩邊的危險程度，然後憤怒憋屈地下達最新的指令：「現在就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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