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秋扶著對戰艙站了起來，起身就是一巴掌。

  青煙竄起。

  「我說祖宗……你拍它幹什麼？」

  一旁響起了哭笑不得的聲音，「這玩意兒可不便宜，一個就要好幾百萬呢！」

  「壞了我賠！」

  慕晚秋緩緩轉頭，盯住不遠處觀戰的兩人，最終目光鎖死在懸浮的陸哲身上，咬牙質問道：「為什麼切斷連結？！」

  打到關鍵時刻，忽然掉線了！

  能幹出這種事的，只有自己的隊長！

  陸哲聳肩攤手一氣呵成，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並且給了個無懈可擊的理由：「我和仲原什麼都沒做，剛剛可能是……斷電了？」

  慕晚秋精神力掠出。

  她發現三十七樓的電閘被關了，不用說也知道這種查無此據的事情，就是隊長乾的。

  「……」

  她忿忿瞪了陸哲一眼，卻沒說什麼。

  另外一邊，顧慎從對戰艙中鑽了出來，他望向自己的對手，這位北洲調查軍團的S級天才，慕晚秋，實在沒想到在兇悍狠厲的進攻風格之下，竟然長得十分俏麗。

  不愧是被調查軍團寄以厚望的人物。

  這個叫慕晚秋的女人，和軍團長一樣……是與溫柔外貌截然相反的狠人。

  「小顧兄，又見面了。」

  仲原笑著上前：「你先前發的消息，我剛剛才看到……想著你可能會在三十七樓的源甲對戰艙，就帶著陸哲和慕晚秋找來了。」

  原來如此……

  這就是對戰連結彈出來的原因。

  顧慎笑道：「見過陸兄，慕姑娘。」

  那邊懸在空中的男人，實在特殊，顧慎斷開對戰艙連結的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

  這位調查軍團一隊隊長，精神力深不可測，猶如淵海！

  這應該是整個軍團之中，除卻軍團長紫雨，最強大的超凡者了……同為「十一層圓滿」，陸哲給顧慎帶來的強大之感，要更勝於仲原。

  這是一個怪物中的怪物！

  「小顧兄，厲害厲害。」陸哲笑眯眯的，沒有絲毫壓迫感，他伸手隔著老遠拍了拍。

  顧慎肩頭衣衫被拍得啪啪作響。

  他怔了怔。

  這是……陸哲的能力麼？

  並沒有感覺到精神力的蔓延，也沒有什麼東西飛來……陸哲的手掌，仿佛穿透了這十幾米的距離，直接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這個傢伙……有點詭異。

  「你們二位，說完了嗎？」

  慕晚秋冷冷道：「說完了的話，就不要妨礙我和顧慎繼續……我和他的這一架還沒打完呢。」

  電閘已經被她重新恢復。

  嘖……這個女人還是個武痴，這一點倒是和沈離有點像。

  只不過，跟慕晚秋打，比跟沈離要強太多了……顧慎也沉浸在剛剛戰鬥帶來的緊張和刺激之中，這是一個強大的，值得尊敬的對手。

  他笑著開口：「慕姑娘想打，我隨時奉陪！」

  如果這一架能打完，或許自己的精神力能夠有所增漲，距離衝破金箍，也會更進一步！

  然而，陸哲卻開口了。

  「二位……今天的時候不早了，這場對決要不就暫且擱置吧……」

  一隊隊長的聲音如春風一般和煦。

  卻讓人無法拒絕。

  他一視同仁地按住了兩位年輕人的肩頭，微笑道：「哎呀……小秋，你的精神力還需要多多休養，不適合高強度對決，現在該回房間休息了。」

  說完，又望向顧慎：「小顧兄，仲原先前說想找你聊一聊的……」

  顯然這是要強行打斷對決。

  向來倔強的慕晚秋，被陸哲按住肩頭之後，氣息逐漸沉靜下來。

  她吐出了幾個字，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下次再戰。」

  顧慎看著這個脾氣古怪的女人，他笑了笑，也不勉強，「也好，那我們改日再戰。」

  陸哲笑著與顧慎仲原揮了揮手。

  然後徐徐漂浮著，向前方的慕晚秋追了過去。

  ……

  ……

  從三十七樓離開，顧慎帶著仲原來到了自己的房間。

  「慕晚秋在多魯河災境中，留下了一些『精神創傷』。」仲原說道：「軍團長下令，要陸哲時刻跟著她，防止出現意外……」

  「意外？」

  「評級越高，危險性越高。S級能力如果失控……後果不堪設想。」仲原瞥了眼顧慎，「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眉心的那縷火，威力有多大吧？」

  顧慎下意識摸了摸眉心。

  熾火如果失控……

  那個畫面，他曾在「幽鬼之籠」內看過一次，如果在現實世界上演，場面太美，不敢想像。

  顧慎笑道：「不過S級的超凡者，失控概率很低。」

  這種級別的超凡者，都無比注重精神上的錘鍊！

  在三階，完成「超境」，算是S級的必備功課。

  「聯邦安全委員會，為慕晚秋做過精神評測，關於她精神穩定性的評分是96分。」仲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沙發上，「能夠達到80分，便是極高的分數，拿到96分這個評分的人物，基本不可能『失控』。」

  顧慎緩緩點頭。

  聯邦安全委員會，是議會建立的世界組織，遍布五洲，並非只在長野，只不過在各洲都獨立成立，並且有不同的負責人，東洲的會長是周維老爺子，由於長野的特殊性，總部也落在了雪禁城中。

  自己也接受過安全委員會的精神穩定性測試。

  測試結果是99分。

  沒記錯的話……白袖是95分。

  分數在90以上的都是天驕級人物，而北洲的慕晚秋，則是拿下了96分，比白袖還要高一分。雖然這個測試只能評價「精神穩定性」，並沒有其他的參考價值，但也能看出這位北洲S級的強大。

  前路漫漫！

  穩定，勝過一切！

  「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面臨失控危險呢？」顧慎有些疑惑。

  「慕晚秋在多魯河災境中經歷了一場特殊的夢境。」仲原目光放空，輕聲喃喃：「那場夢境給她留下了一定的陰影，精神氣息開始變得不太穩定，這就是軍團長要求陸哲緊跟住她的原因。目前他們還不清楚，她究竟經歷了什麼……」

  「多魯河……」

  顧慎神情凝重起來。

  仲原提到這個詞的時候，聲音很是輕微的顫抖了一下，那是身體下意識的反應，連這位「十一層圓滿」的強者，也在心底感到畏懼？

  而仲原最後所說，把沒有進入多魯河的「軍團長」和「陸哲」，歸位成了「他們」。

  而不是「我們」。

  可見，在心中留下陰影的，不止是慕晚秋一人。

  顧慎心中隱約猜測，仲原應該也在那條河裡，看到了什麼。

  「不要多想了。」

  顧慎柔聲說道：「災境已經被攻克……接下來的重啟任務，肯定會輕鬆許多，加上北洲邊陲的精銳盡至，這次再入多魯河，定能把你心中的夢魘掃平。」

  金髮男人怔了怔。

  他無奈低笑一聲，伸手捂住額首，輕輕說道：「你看出來了啊……」

  「我可不是瞎子，」顧慎抿了一口茶，笑道：「看來多魯河真的很可怕，連你也感到恐懼。其實我很好奇，你和慕晚秋究竟看到了，但也只是一些好奇而已，遲早要進入災境……如果仲原兄不想說，也沒什麼關係。」

  「不……」

  仲原搖了搖頭。

  他聲音有些痛苦：「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說不出口。」

  顧慎眯起雙眼，不再出言打擾，安靜等待後續。

  「我是討伐任務正式作戰開始，才率隊進入多魯河災境的，在那之前，由於精神毒素的快速傳播……災境之中，已經死了很多人。」

  「由於軍團長和白蜥大將的周密籌劃，大部隊進入之後，便以碾壓之勢，擊碎拔除了那些黑洞……」

  「本來這一切應該十分順利。」

  仲原喃喃道：「但我率隊尋找河流上游的時候……出現了意外。」

  意外？

  一片空蕩死寂的災境，還能有什麼意外？

  顧慎沉下氣來，屏住呼吸。

  「這條河流上游，被一座雪山截斷。」仲原回憶著當初的場景：「我命令隊伍原地待命，自己一個人翻山……而數小時之後，我從山上下來，回到了原地。」

  「回到了原地，這是什麼意思？」顧慎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仲原自嘲笑了笑：「我一直向前跋涉，風雪遮掩了視線，由於『河毒』的緣故，我無法動用精神力，而等到最後下山，我看見的不是河流上游的另外一端，而是一直待命在山下等我的隊員們……」

  「起初，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但任務結束之後……我開始被夢魘繚繞。」

  仲原抬起頭來，凝視顧慎：「在夢中，我隱約看見了一面巨大的鏡子，那座山就是鏡面，有一個聲音告訴我……這裡才是虛假的世界。在真實的世界中，仲原消失了，二隊隊員們沒有等到隊長的回歸，早就已經返程。」

  聽到這裡，顧慎頓覺毛骨悚然，後背有些發寒。

  這個夢，詭異地有些真實。

  「我知道……那場夢是『蠱惑』，我分得清現實和夢幻。」仲原伸出手掌，緩緩握了握，譏諷笑道：「可有時候我會想，我真的分得清嗎？」

  牯堡見面，顧慎便感受到了，這位二隊隊長，似乎不願意提起「多魯河災境」的事情。

  女皇應該拔除了河毒才對，難道這夢境……也是前任冥王留下的手段嗎？

  思忖片刻。

  顧慎抬起頭來，鄭重開口：「仲原兄，或許我可以幫你。你介意我入夢看一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