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架其實對顧慎而言很重要。

  收斂精神力後，他也很好奇，自己的實力究竟處在什麼層次？

  沈離真的是很好的對手。

  小鐵人打架不會使弄心眼，正如他的那把大劍，直來直去，一往無前。

  而對付這種剛猛路數的超凡者，顧慎有一百種辦法拿下勝利，畢竟……就算沒了「熾火」，他身上還是有諸多寶物。

  無名鐵甲，精神扳指，真理之尺，包括剛剛收入手中的鬼面紗……

  這些物件，都是數一數二的對戰寶物，關鍵時刻，能夠起到奇效。

  以沈離為鏡，顧慎看到了自己如今的「不足」。

  真正拳腳相交，他恐怕只能與同境的強攻系超凡者打成五五開。

  而換做同境的白袖，在不依靠【雷界行者】的情況下，應該也能造成碾壓。

  「顧兄……」

  沈離揉著腦袋，齜牙咧嘴坐起身子。

  他苦笑道：「為何感覺你變弱了，是我的錯覺麼？」

  這小子的戰鬥直覺還是很強的。

  顧慎笑著搖了搖頭，認真說道：「不，其實是你變強了。」

  這並不是安慰之語。

  【食鐵之徒】是一種性質極其兇悍的能力，這種類型的能力，往往在第三階段，導致超凡者的精神力落後於自身源質水準。

  換而言之……越是肉身兇悍的能力，越是容易導致「精神失控」。

  而沈離目前的精神無比平穩。

  這一點，在同類已經算是百里挑一的「強者」了！

  任何超凡修行，都需要以「精神穩定」為前提……否則，就算修行成為冥王，又能如何，到頭來依舊是一場空。

  而山先生賜予的「大闕」，則是一件與【食鐵之徒】完美契合的封印物。

  對於頂級封印物而言，「精神」越穩定，封印物能展露的力量越強！

  這件完美契合之物……在沈離手上，仍然還有很大的發揮空間，只不過如今的他，剛剛得到此物，還沒有來得及將其開發。

  「這把劍……不簡單。」

  顧慎重新將大闕遞了回去，微笑道：「我覺得你完全掌握大闕之後，可以不用來挑戰我……」

  「啊？」沈離接劍，微微一怔。

  「去挑戰宮紫！」

  顧慎認真說道：「相信我，那個時候，你大有機會把這傢伙打趴下……能借著切磋的名義揍宮紫一頓，是不是想起來就很爽？」

  「……嘖嘖。」

  小鐵人已經在幻想腳踩宮紫的場景了。

  「對了，顧兄……」

  沈離連忙搖了搖頭。

  他想起了一件重要之事，神情凝重問道：「你可知，為何山先生會對我如此器重？」

  顧慎挑了挑眉。

  他自然是佯裝不知，把玩著掌心的府邸鑰匙，淡淡嗯了一聲：「嗯？」

  「是因為……冥王……」

  沈離說這句話的時候，壓低了聲音。

  他望向顧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即便是以精神傳訊，他依舊覺得自己說出冥王二字的時候，背後隱約有一陣寒意湧起。

  據說那位神座，就在陵園之內？

  莫非連心聲傳音，都能聽見不成？

  不管怎麼樣……小鐵人在仔細斟酌之後，都加上了極其尊重的兩個字後綴。

  「……大人。」

  顧慎眼底有一抹淺淡笑意掠過。

  輕輕咳嗽一聲。

  顧慎收斂面容神色，以心聲好奇問道：「冥王？」

  「你別直呼名諱！要出大事的！」

  沈離有些急了，連忙瞪眼道：「要上加兩個字後綴……據說冥王他可記仇了！」

  「……」

  顧慎笑意有些僵硬。

  「是我老師告訴我的……」沈離有些心虛，道：「前些日子，在葬禮上，是冥王大人留了一縷神念……山先生才對我青睞有加。」

  顧慎已經猜到了。

  那一日，其他審判官並沒有覺察到火種精神的波動……但沈離的老師，那位第四審判官的精神力十分敏銳，應當是捕捉到了異樣的來源。

  猜中，不算什麼。

  顧慎還就希望被猜中……越多人猜出來越好。

  「這難道不是好事麼？」他笑眯眯問道。

  「好……好個屁！」

  沈離咬緊牙關，面色漲得通紅，說道：「老師和山先生，現在都認為我是『冥王使徒』，又是送宅子，又是送封印物，我還不得不收，可實際上，我連冥王的面都沒見過……我哪知道他老人家褲襠里憋的是什麼屁呀？」

  顧慎的神情有微妙。

  「這些話，我沒法跟其他人說……要是被山先生知道，我就完蛋了！」

  沈離一吐為快，然後長長舒了一口氣。

  不論如何——

  這個秘密，總算是說給最信得過的人了。

  顧兄神通廣大，說不定能幫忙想想辦法。

  他緊張忐忑地望向顧慎。

  而看到的，是一雙倒映著熾火的含笑眼眸。

  這眼神……有些奇怪。

  每次自己要與顧兄賭些什麼的時候，顧兄就會拿這種眼光看自己。

  「還記得……在陵園中，你昏迷了一段時間麼？」

  顧慎不緊不慢地開口。

  沈離一怔，然後緩緩點頭：「當然記得……我是見了褚姑娘，然後擋了一擊……」

  再然後，就昏迷過去。

  醒過來，清冢之戰全面落幕。

  他可能是史上第一個睡著看完神戰的超凡者。

  「有沒有一種可能，冥王已經見過你了……」

  顧慎輕聲說道：「就在，你昏迷的時候？」

  「你是說……」

  沈離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眼神亮了起來，錯愕詫異地望向顧慎，沒記錯的話，顧兄也是見證了整場神戰的幸運兒。

  「我的確是『冥王使徒』……只不過，我昏過去了，所以不知道？」

  小鐵人摸了摸身上。

  他低聲嘀咕道：「不對啊，信物呢，徽章呢，什麼都沒有……冥王大人總不能這麼摳門吧？」

  「……」

  顧慎沉默。

  「想要成為『使徒』，可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簡單……五洲之內，每一位神座的使徒，都需要經過重重考驗。」顧慎輕嘆一聲，問道：「你除了睡了一覺，還做了什麼？」

  「……也是。」

  沈離羞赧地咳嗽一聲。

  緊接著。

  他意識到了不對。

  「等等……顧兄，你怎麼會知道關於冥王的事情？」沈離難得聰明了一會。

  冥王召見自己，不管是精神層面的召見，還是用了其他方法的選定……顧慎都不應該知曉才是。

  關於這個問題，顧慎早有準備。

  他微笑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腦袋。

  「大聰明，快接近真相了，再想一想。」

  沈離咬緊牙關，絞盡腦汁。

  能夠知道神座消息……並且知曉「使徒」內幕的……

  腦海里靈光一現。

  小鐵人恍然大悟，感慨道：「顧兄……原來你……」

  「也是『冥王使徒』？」

  顧慎默默豎起了一根大拇指，然後示意沈離噤聲。

  「雖然，我們沒有紋章和信物，並不能算是真正的『使徒』。」顧慎神情鄭重，一字一句道：「但關於冥王選召使者的消息，千萬要保密。」

  沈離點頭如小雞啄米。

  怪不得……那一日之後，他越看顧慎，越覺得親切順眼。

  原來是同為「使徒候選人」的原因麼？

  「那考驗之事……顧兄知曉麼？」

  沈離眨了眨眼，問道。

  顧慎搖頭，意味深長道：「哪有那麼簡單……你可知山先生為何會送你『大闕』，又為何要送你那件宅院？」

  沈離屏息認真聆聽。

  「二十年前，冥王隕落的消息傳回五洲，山先生帶人把雪禁城的冥王府邸搬空了……」

  顧慎把二十年前雙方存在的過節簡單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沈離才真真正正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啊！

  沈離總覺得，山先生在贈送大闕之時，望向自己的眼神里，五分是真誠的歉意，四分是害怕和恐懼，只有一分是對於自己才華的欣賞。

  「據我所知，關於你的第一樁考驗，並不困難，那間府邸里，有山先生留下的『黑銀』，還有一些俗物，只要取出這些東西，將其帶回陵園，便算是完成了。」

  顧慎笑道：「事到如今，你還覺得這鑰匙不重要麼？」

  沈離神情複雜。

  他忽然有些後悔，原先的賭約，那麼大大咧咧把鑰匙交給顧慎了。

  「此物……還給你。」

  璫的一聲脆響。

  府邸鑰匙被拋了出去，沈離雙手將其捧住，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怎麼……還給自己了？

  顧慎正色說道：「關於鑰匙的『賭約』，也算是考驗的一環，你不該這麼輕易交到我手上的……不知者不罪，以後關於『冥王』的物件，還是需要謹慎保管的。」

  沈離神情複雜到了極致。

  他的腦袋瓜子本來就不算靈光。

  這麼一大長篇冥王秘辛聽下來，現在他只覺得，自己是個十足的幸運兒。

  「顧兄……」

  小鐵人真誠道：「大恩不言謝！我謝謝你！」

  ……

  ……

  「原先計劃中……去府邸取走黑銀的步驟，也可以省去了。」

  沈離走後。

  顧慎一個人站在陵園山頭，吹著清涼的山風。

  他看著小鐵人用狂奔的方式跑著離開陵園，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得不說，心中生出了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認識你，究竟是沈離的幸運，還是不幸？」

  褚靈在零零麼內認認真真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雖然聽起來很像是諷刺。

  但顧慎笑了。

  「其實最開始，我並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想借著『冥王』之名，敲打監獄所，順便讓山先生對沈離好一些。」顧慎望著舒捲的天雲，輕輕說道：「只不過，讓沈離成為『使徒』，似乎並不是一個壞的選擇，對他而言，有一座靠山，比沒有要好。」

  「只不過……要等到很久之後，他才能拿到真正的『使徒紋章』了。」顧慎問道：「讓他替我跑跑腿，打打架，換這麼一個使徒身份，應該不過分吧？」

  「如果真有這個機會，會有99.999%的人砸破腦袋想要爭取。」

  褚靈淡淡道：「但不知為何，我有些心疼他。」

  可能是因為沈離那滿臉無邪的樣子……太無辜了。

  他完全被蒙在鼓裡。

  「以後你要一直以冥王使徒的身份，與他共處嗎？」褚靈問道：「讓世人知道，一個人與冥王有聯繫……並不算是一件好事。」

  這句話聽起來更諷刺了。

  因為顧慎自己就是冥王。

  「放心，我在開口之前，就想好了『脫身之計』。」

  顧慎平靜說道：「沈離知道我和他一樣是使徒候選人，只不過……候選人並不意味著一定能夠成為使徒。等不需要這個身份的時候，我自會被冥王淘汰，我相信沈離，他不會主動說出關於我的消息，而就算冥王候選人的消息曝出來，對我也不會造成影響。」

  只要不去光明城，不與那位光明神座接觸……那麼便無人可以拆穿自己與冥王火種的聯繫。

  而傳聞之中的冥王說什麼，做什麼，計劃什麼。

  不過都是自己一句話的事情。

  好事，是顧慎所做。

  壞事，都要怨那冥王。

  不多時。

  沈離便帶著府邸里的黑銀趕回了陵園，顧慎重回內陵，借著與冥王火種的微弱指引，召出黑雲，讓沈離入陵，然後褚靈開闢陣霧，領著他將黑銀放在一座小山山頂。

  根本無需等待「鬥戰神域」鋪滿雪禁城。

  東西已然到手。

  完成任務之後，沈離還傻乎乎等待著冥王大人的會面……

  只不過。

  冥王大人似乎並沒有想要見面的意思，陣霧合攏，重新將他送了出去。

  小鐵人很想知道，關於自己的第一場考驗，是不是結束了。

  至於第二場考驗……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片大霧中，他覺得冥王大人像是對他說了一個字。

  悟。

  又或者……滾。

  於是沈離一臉茫然地進陵，滿頭霧水地出陵。

  顧慎站在山頂，拎著密封黑銀的箱子，沒有再出面，就這麼靜默地目送沈離離開陵園。

  肉眼可見，走的時候，小鐵人的脊背都挺直了一些……這應該算是「冥王」給的底氣吧？

  嗯……

  更不能讓他知道真相了。

  顧慎打開箱子，一罐一罐的密封黑銀，躺在箱中，這是五洲境內，目前已知的，可掌控的最高品質「秘銀」，亦是最強力的收容材料。

  他手指掠過罐面，微微笑了。

  「忽悠。」

  沉默了很久的褚靈，憋出來這麼一個詞。

  用來形容此刻的顧慎，非常形象。

  顧慎笑道：「忽悠雖然可恥……但真的很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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