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之中，梁易已不知走了多久。

玄月湖十分遼闊，迄今為止他仍舊未看到陸地架。

又前行了一段時間，侍女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眼神驚懼望着四周，顫聲說道：「水裏好像有東西。」

梁易運起燈引朝四周探去，並沒有感應到有奇怪氣息。

「你看到什麼了？」

「影子,很大的影子。」

梁易專心在前探路，剛剛並未瞧見有異狀。

正疑惑間，面前湖水猛然一陣閃爍，出現無數人影。

這些人影渾身碧綠透明，站成兩排，全都是青年男女。

古老的巫樂陡然奏起，伴隨着祭祀之聲,碧綠人影晃動，朝前邁步而去，嘴中不斷呢喃祈求着。

梁易沒有從這些人影身上感受到生命力，心知乃是幻象，只是不知從何而來，似乎有些像水中的蜃樓之景。

旁邊的侍女不知不覺鬆開了他的手，緩緩隨着人影群朝前而去，嘴中低語着：「樓桑，樓桑……」

「喂，你怎麼了！」梁易急忙喊道。

侍女並未回應他，步伐已與人影同調。

梁易縱身來到她身前，只見她眼神茫然空洞，仿若成了行屍走肉。

「莫非是因這巫樂？」他在巫樂中感受到了神秘的呼喚之力。

侍女跟着兩側人影不斷往前，梁易喚不醒她，便緊隨在後。

上百人在水中遊盪，他們身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梁易耳邊的巫樂越發清晰。

半刻鐘后，人群停下,紛紛跪拜。

眼前的昏暗中，一條灰色大魚屍體顯露出來,側躺在水底，仿若水山一般。

龐大鱗身之上遍佈青苔，古老神秘的氣息似有似無。

梁易感應到氣息，

心知它定然和自己不屬於同時代，恐怕來自極遠之年。

在大魚屍體前，佇立着一道巫祝虛影，他拍著鼓，嘴中頌念著古老的水神歌謠。

人影似是受他感召，來此跪拜。

當巫樂停下，湖水微盪，所有人影猛然消失，好像從未存在過一般。

但侍女卻仍未清醒，她爬上了大魚的屍體。

梁易不知她中了什麼邪，只能跟着一同上去。

到頂之後，梁易看到了一條發光的水柱。

大魚的腹部居然是空心的，水柱從腹底一直延伸到背上，然後直衝往湖面。

侍女躍身到了大魚體內，繞着水柱而舞，最後緩緩落在底部。

她站在水柱之前,靜靜閉眼聆聽了一會，探出手伸進當中。

水柱內有一些漆黑的神秘物質，如同碎屑一般。

侍女抓住其中一塊，捧在手心，臉上露出神聖之色，嘴唇微張，準備將其吃入。

「噗！」

梁易當即手起掌落，劈在她的脖頸上，將其劈暈，杜絕了她這種危險的行為。

抱着昏過去的侍女，梁易接住那塊黑屑。

「嗡！」

他當即感到神魂一陣顫慄。

這種感覺曾經只出現過一次，便是在大夫府回想前世之時。

那時梁易的神魂是快要離體，但此次卻是在共鳴。

黑屑之中，似乎有他很熟悉的存在。

他蹲在水柱前，發現其源頭是大魚的肉腔，那些漆黑的物質乃是大魚屍體的肉塊。

梁易正思索時，身後透來異動，他迅速轉身。

一條丈高巨魚不知何時已游到了身後，碩大的紅色魚眼如同燈籠一般，當中充斥着暴虐。

「呲！」

刺耳無比的波音從巨魚嘴中發出，隨後它便露出兩排鋒利巨齒，朝梁易咬去。

見巨魚撲來，梁易右掌一亮，巨大青鳥飛出，撞在巨魚身上。

頓時血液染紅了水體，巨魚身軀崩裂開來，無數內臟飄蕩在水中。

梁易沒想到這巨魚光是生得駭人，卻不堪一擊，

他正想着，四周便接二連三亮起紅光，黑暗之中，十幾頭巨魚身影緩緩浮現而出。

它們眼中凶光閃動，透露著殺機，已然把梁易當作了獵物。

而此時梁易懷中的侍女因受波音衝擊，嚶嚀一聲蘇醒了過來。

她見到巨魚們遊動的身影，怯聲說道：「是……是它們，我看到的影子。」

梁易見她蘇醒，也恢復了意識，微鬆口氣，說道：「你醒了便好，剛剛你如同變了一個人，怎也叫不醒。」

還不等侍女解釋，巨魚們便紛紛撲來。

梁易眉毛一揚，這些沒腦子的東西見到同伴慘狀還敢上來，真以為他好欺負不成。

當即不再留力，十幾隻青鳥之印飛出，將巨魚們拍得粉碎。

血霧瞬間在大魚腹中瀰漫。

梁易見狀，當即抱着侍女朝上而去。

在大魚背上站立了一會，見再沒有巨魚出現，梁易便放下了侍女，問道：「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侍女說道：「我看到那些人影，便覺得眼神恍惚，之後似乎又聽見了奇怪的聲音，然後便什麼也不記得了。」

梁易將她此前所做之事簡單說了一下，侍女得知微微呆愣，望着水柱，眼神漸漸露出震驚之色。

「是聖……聖泉。」

聽到她的呢喃，梁易越發迷惑，問道：「什麼聖泉？」

「面前的水柱，可能就是玄月湖傳說中的聖泉。」

侍女的聲音幽幽在水中盪開。

「相傳在玄月湖最深處，是湖神居住的地方，那裏有一座神秘宮殿，宮殿之中，裝着一口聖泉，每到月圓之夜時，湖神賜澤，這口聖泉便會噴薄而出。

聖泉有靈，飲用了它的魚蝦便會誕生智慧。

而人如果服用了聖泉，便會延年不老，身無百病。」

梁易想起來玄月湖前的老漁夫的話，心中一動，問道：「莫非千波煙雨，月照蘭江便是這個意思？」

「嗯，外面的人只知道湖神賜澤漁獲豐收之事，並不知道內中具體之因。」

梁易忍不住說道：「此事終究是傳聞，過於虛無縹緲，倘若真有聖泉，想來也被這湖中的妖怪保護了起來，恐怕接近不了。」

侍女也未曾反駁，只是繼續說道：「五百年前，樓桑村的先祖曾和幾人在月圓之夜找到了聖泉，他們飲下泉水幾十年後，容顏未曾衰老。

為了感謝湖神，他們便在湖邊建起了村落，繁衍生息，代代祭祀。

後人當中也有羨慕不老者，於是進入玄月湖深處，大多數人迷失在其中，只有極少者走了出來，無一例外他們臨死前容顏都未曾更改。

不老傳說並非為假，越來越多的人想要找到聖泉。

但聖泉縹緲，前人留下遺訓，不可強求，只有飲用過泉水的後代之人，才能在玄月湖的最深處，聽到召喚。」

侍女望着水柱眼神迷離：「我的先祖便曾飲下過聖泉，而在水柱之中我聽到有東西在呼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