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蠍子呆住了。

  她現在完全想不明白，機械腦計劃的核心，兜的超級神經網絡，那尊巨大的佛首，怎麼就會被突然破解。

  她甚至都忘記了，自己剛剛險死還生。

  坍塌的眉心中央，一道恐怖的火焰鳥飛騰而起，那代碼火焰之複雜、玄奧，讓她都望而生畏。

  大約是注意到了這一道視線，火焰中的女人朝她微微點頭，強烈的火光讓她看不清楚長相，只是依稀能看到，女人臉頰上那道特殊的疤痕。

  天堂鳥！

  母城排行榜第一的女黑客！

  在上一個人格的資料中，她認出了對方！

  『轟』的一聲重響，在她身前，小山一樣的金鼻被一分為二，兩條巨臂從凹陷之處升起，堆疊如山的數據中，一尊大數據巨人撐起上半身，粗大的辮子發，掛著無數通訊和控制的軟體。

  巨靈神！

  世界排名第二的黑客！

  也是唯一一個，能夠用病毒進行大數據建模，並且純靠算力，就能幹翻企業級伺服器的可怕存在。

  『嘩啦』一下，佛首的眉心部位，一道五彩斑斕的漩渦出現，大量的圖像、窗口、進程列表如同長鯨汲水，被吸了個精光。

  就連那意識包，也被破解，吸收。

  現實中，一座座數據處理中心正瘋狂處理著數據。

  而在自由彼岸的一座豪華包間中，一個穿著西服，拿著紅酒杯的妖艷男人搖了搖頭，將懷抱里的彷生人美女推開，自言自語。

  「賽博空間所包裹的巨大電子網絡正在工業世界瘋狂擴張，我們的選擇並不多。」

  幻影——世界排名第三的黑客！

  人工智慧中的超級富豪，超級富豪中的頂級黑客。

  擁有一百座數據處理中心，靠著複雜多變的算法、以及層出不窮的破解軟體，在地下世界中名氣廣大。

  再然後，一個個意識包之中，突然鼓起了一張人臉，人臉好奇的看著毒蠍子。

  「這不是11號大姐麼，你的軟體庫怎麼壞到這種地步了？」

  「人格模擬器！」

  人格模擬器，世界排名第12的黑客，一個靠販賣電子人格、善於人格扮演的存在，它即不像是人類黑客，作風也不像是AI。

  有人懷疑，它是從賽博空間中流竄出去的一行病毒代碼。

  也有人說，他的本體，是一個被送進精神病院的彷生人。

  死去的記憶突然開始攻擊毒蠍子。

  火焰滾滾的防火牆、城牆厚的電子防壁、讓人垂涎三尺的企業寶藏。

  以及……背叛的隊友們。

  那一張張人臉在火焰之中扭曲、變形，最後，露出了一張年輕的臉蛋。

  相同的一張臉。

  「是你！

  」

  毒蠍子眼中勐然射出仇恨的眼光，她回憶起來了！

  排名11和排名12的超級黑客，為了某個傳說中的企業機密，招攬隊友，黑客行動。

  挫折、算計、背叛、暗殺。

  最後，是『人格模擬器』動了手，它吞噬自己一個又一個黑客帳號，用靈魂病毒黑入了自己的智能分身。

  萬不得已之下，她只能藏入傀儡城，用第二人格取代第一人格，徹底切斷對方的靈魂爬蟲。

  『人格模擬器』趕緊擺手：

  「好姐姐，你可真誤會我了，當初你到處亂放病毒，搞的一大堆變態企業高管陽痿，怎麼治都治不好的那種，這群人組了個局弄你，我也只是一把刀而已。」

  「你要是需要的話，回頭我就把名單給你，你去給他們植入一個精神病毒也好，還是直接把他們弄死也罷，都隨你，咱們就不要內鬥了。」

  『人格模擬器』又嘿嘿一笑：

  「而且你得這麼想，人家跟你有仇，我對你可是有恩的，沒有第一人格的沉睡，又哪來的第二人格，對吧，毒蠍子，不對，是杜女士！」

  杜眉，毒蠍子這一個人格的姓名。

  她是杜眉，不是毒蠍子。

  果不其然，杜眉憤怒的表情漸漸消失，沉默半晌，道：

  「現在是什麼情況？」

  『人格模擬器』眼神一亮，一張掛著絲線的面具直接飄到了她的旁邊。

  「我就說嘛，這些超級黑客一個個凶神惡煞的，只有我們才是自己人。」

  「世界排名前20的黑客，來了一大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要攻陷母城呢。」

  「可不止呢，十幾頭最強的勐虎惡狼，吃的也是有限的，」『人格模擬器』痴痴一笑：

  「你再看看底下，這一次行動有多少黑客組織支持。」

  杜眉低頭掃了一眼，倒吸了口冷氣，破解軟體如同海底的浮游生物，數量之多，讓她頭皮發麻。

  「你們這是要開啟一場黑客戰爭嗎？！」

  「我們沒得選。」

  『人格模擬器』抬了抬下巴。

  「而且，可不止我們來了，那幾個電子飛升的老傢伙也來了。」

  杜眉抬頭，看向佛首的盡頭，在那裡，坐著三個平平無奇的老人。

  雖然看上去平平無奇，但他們本身，卻跟被摧毀的佛首一個氣質。

  杜眉倒吸了口冷氣。

  無論是第一個人格的記憶，還是她這段時間以來，在地下世界搜尋的信息，都沒有這三個老人一絲一毫的消息。

  「他們是誰？」

  「所謂的黑客世界排名，其實就是母城通緝榜上的排序。

  但杜姐你也該知道，自賽博時代60年以來，這通緝榜單，也是換過幾次的。

  老一輩的黑客，死的死，換號的換號，這沒死又沒換號的，可不就電子飛升成功了麼。」

  「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電子飛升！？」杜眉忍不住道。

  「本來我也是不信的，」『人格模擬器』露出狂熱的神色。

  「但是真人出現，卻是不得不信了。」

  「什麼是電子飛升？」

  「嘿，其中一個老前輩還真跟我們說過。」

  它用手指橫切了幾下。

  「原始碼層——網絡層——傳輸層——軟體層。」

  「向下，我們沒法子，因為星球主機的原始碼，它是不開源的，也沒有任何黑客有本事弄到母城的原始碼。」

  「但是向上，其實還是有路子的。」

  『人格模擬器』一字一句道：

  「母城級的用戶管理權限！」

  杜眉愕然，過了良久，才脫口道：

  「所以『電子飛升』的真相是，投靠母城？」

  「咳咳，別說的那麼難聽，」『人格模擬器』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殺人放火金腰帶，殺人防火容易，但是穿上金腰帶很容易麼？你難道不知道，這是多讓人羨慕嗎？」

  杜眉當然明白。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母城級的權限，在這顆星球上，足以讓任何人俯首。

  甭管你是賽博殺手、功殼機動部、還是什麼超級企業的電子網絡部門，『飛升者』想要操控，他就能操控！

  黑客做到了這個份上，那就真的是賊祖宗了。

  杜眉恍然：「我說這幾年間，黑客的日子怎麼越來越不好過了，原來不是有人針對我們，而是專業人干專業事？」

  「咳咳，低調，低調。」

  佛首坍塌殆盡，忽然一道黑光從現實中捲來，三個老人被黑光籠罩，黑光之中，隱顯一道門戶，三人不發一言，走入其中。

  從那道黑光之中，杜眉感受到了古代數據的變化。

  又是一個遺老遺少？

  杜眉心中念頭一閃，就又問了一個她很感興趣的話題。

  「為什麼要押寶杜高科技。」

  在她看來，杜高科技只是一個新近崛起的軍事組織，它有什麼理由，值得這麼多黑客投靠。

  這一次，『人格模擬器』的表情不再是古靈精怪，而是微微悵然。

  「我們沒得選擇。」

  杜眉思索了片刻，也想明白了，吐了口氣，道：

  「沒錯，我們沒得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