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微波爐的聲音把阿宏驚醒。

  阿宏揉了揉眉心，感覺太陽穴漲的生疼。

  他勐的清醒過來，抬頭望了望左右，卻發現自己在一個大排檔之中。

  『大排檔』這個詞還是他師父告訴他的。

  按照老頭子的說法，這是文明時代的普通人，夜晚喝酒吃肉吹牛的地方。

  當時他還不信，文明時代的普通人能天天吃肉，還不是人工肉，你騙誰呢？

  老頭子嗤笑一聲，罵道：『蠢貨，文明災變還沒開始，吃個肉怎麼了。』

  過去的記憶一閃而逝，阿宏吐了口氣，看了看手掌，紋理畢現，他猶豫了下，對著桌角狠狠砸了一下。

  「嗷——」阿宏疼的淚水都要掉下來了。

  在現實中，很多登錄賽博空間的人會對這個虛幻世界產生極強的依賴性。

  按照比較玄學的說法，有一種靈魂出竅的快感。

  但是在賽博黑客看來，這種脫離肉體保護的精神狀態是很危險的，隨時可能被干擾、乃至篡改。

  然而這裡實在是太真實了，真實的好似回到現實之中。

  這在賽博空間是幾乎不可能實現的。

  他站了起來，走到大排檔的後廚之中，一個黑大個子正在燒烤，一個中年婦女正在熟練的在灶台上翻鍋，地面上，一個少年正在蹲著洗菜。

  「幼，醒啦，」高工抬頭，隨口招呼了一聲。

  「……」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為什麼你比我先清醒？

  到底你是賽博黑客還是我是賽博黑客？

  「讓開讓開，別礙事！」

  阿宏轉頭，就見叼著一根牙籤的瘋狂少女正端著好幾個盤子，沒好氣的將他撞開，粗魯的將盤子丟在了洗碗池裡。

  「別這麼毛手毛腳，盤子砸碎了怎麼辦？」中年婦女嚴厲的道。

  高克斯撇了撇嘴，沒有反駁，悄悄探出頭，對著高工擠眉弄眼。

  阿宏有注意到，出現在這裡的高克斯，身上的病毒居然詭異消失了。

  他忽然一愣，開始意識到，自己的黑客能力，貌似也消失不見了。

  中年婦女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勺子，罵道：「給我滾到前面招呼客人去！」

  「老娘你下手也太重了！」

  高克斯挨了這一下，痛呼一聲，報復性的捏了捏高工的臉頰，在中年婦女暴怒之前，哈哈笑著跑了出去。

  做飯的做飯、洗菜的洗菜、燒烤的燒烤。

  外面吃的熱火朝天，裡面忙的熱火朝天。

  阿宏站在原地，多少覺得有點尷尬。

  中年婦女似是看出了什麼，笑道：「客人想吃什麼，隨便點，我給你做。」

  阿宏有些尷尬道：「我沒錢。」

  「沒錢還不滾蛋！」不遠處傳開高克斯的聲音。

  「你他娘的是找揍！」中年婦女怒罵一聲，捲起袖子就要揍對方。

  「不至於，不至於，」高工趕緊攔住。

  「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中年婦女看到富婆愛愛原型機，臉色一緩，捏了捏正太的小臉，嘖嘖感慨。

  「真是可愛。」

  中年婦女看向阿宏，想了想，道：「店裡快沒煙了，你拿錢去外面買兩條。」

  阿宏暈乎乎的接過錢，又暈乎乎的出了門，腦子裡面滿是問號。

  這是哪兒？

  為什麼我在這裡？

  為什麼對方好的跟一家人似的？

  他仔細回憶，印象之中，機械母體的人工智慧在病毒城大肆破壞，自己跟這群ai一起傳送離開，他還記得這一次的數據遷徙格外的慢，好似網速只有幾KB一樣。

  這應該是自己最後一個念頭了。

  阿宏走在應該是文明時代的街道中，街上的新人就沒幾個改造的，大家手上拿著的都是古老的聯絡儀器，一種叫做手機的玩意。

  走到一個菸酒店門口，阿宏隨口道：「老闆，兩條煙。」

  「什麼牌子的？」

  櫃檯里，一位30出頭的男人笑道。

  阿宏掃了一眼櫃檯，隨便指著一個價格合適的香菸，「這個——」

  他抬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嘴巴緩緩張大。

  「師兄！？」

  ……

  「總算忙完了。」

  中年婦女擦了擦手，端來兩瓶啤酒，一疊花生米，又摸出兩根煙，給高工遞了一根。

  高工剛叼在嘴中，就被高克斯搶走，大大的吐了個煙圈，挑釁的看了高工一眼，結果被中年婦女一瞪，立刻就老老實實的蹲在門檻上。

  旁邊的黑大個笑呵呵的湊了過去，手上還拿著一把燒烤，二人就蹲在門檻上吃起了燒烤。

  「你的目的，我已經知道了。」

  中年婦女，不，應該是賽博度娘艾麗莎開了口。

  高工並不奇怪，對方可是賽博空間的搜尋引擎，關於賽博空間的一切她都清楚。

  自己找她有一段時間了，要不是偶然碰到了高克斯，也未必真能見到她。

  中年婦女眯起了眼，吐了個煙圈，看了這個滿身紋身的少女一眼。

  「奇怪？」

  「有點。」

  「希望你不要把現實中的一切用在這裡，也不要把這個孩子當成另一個高媛媛。」

  「我明白。」

  高工點頭，自從見到高克斯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這兩個人格其實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分離了。

  真要把她們湊在一起反而會出事。

  「很有意思，現在知道這個法子的人已經很少了，你是怎麼知道『數據啟蒙』的？」

  高工聳了聳肩：「我上一世的記憶告訴我，可以這麼做。」

  中年婦女艾麗莎盯著高工看了一會兒。

  「有意思，我居然沒發現你在說謊。」

  「在你面前說謊沒意義，不是麼。」

  「雖然『啟蒙』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但我為什麼要幫你呢？」

  「我可以和你做一筆交易。」

  高工伸出手掌，掌心漸漸變的透明，哪怕在對方創造的『小世界』中，『用戶數據缺失』依舊管用。

  「很有意思的一種能力！」艾麗莎目光亮起。

  「你可以借用它，逃避深網的追捕。」

  每一個大數據怪物都可以說是深網的產物，它們是三大母城之一的深網，為了強化對賽博空間的掌控，所開發出的『軟體』。

  它們的確幫助『深網』掌控了賽博空間，但與之相對的，做為最大的幾個流量出入口，它們也時時刻刻有著擺脫『深網』的意願。

  它們有的成功了，有的失敗了。

  失敗了的，意識會被抹除，老實一陣子，直到新的意識人格因為數據啟蒙而誕生。

  然後便又是一輪新的追亡。

  「但光是這個，可沒辦法說服我，」艾麗莎出乎意料的拒絕了。

  高工眉頭微微皺起，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

  他認識的，或者說，玩家認識的大數據怪物，是指世界企業大戰，也就是電子腦計劃之後的它們。

  那個時候，電子腦計劃已經順利施行，整個星球的生命都被改造成了電子腦生物，賽博空間的算力充分被三大母城吸收。

  那個時間點，『深網』對於賽博空間的掌握力度是歷史巔峰。

  在那種情況下，這些大數據怪物基本上不是被鎮壓，就是在被鎮壓的路上，過的相當悽慘。

  但是在這個時間點，距離世界大戰還有大半年時間，電子腦計劃還沒開始，大數據怪物們藉助『賽博網絡協議』，過的相當的自在。

  簡單點說，就是還沒經歷過社會毒打。

  高工印象中的艾麗莎，可不是眼前這一位。

  說明這位在未來肯定會被鎮壓，眼前的人格會被打碎，直到無數次數據啟蒙後，孕育出新的電子人格，新的艾麗莎。

  有點麻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