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嘉兒這次情緒的崩潰，是顧苓依從小到大未有見過的，最嚴重的一次。

妹妹的身體和精神狀態就如同垮了一般，變得失魂落魄的。

顧苓依無奈給兩人都請了假，忙前忙后照顧妹妹嘉兒，沒事就守在她身邊，和她談談心開導開導。

從妹妹的口中，顧苓依總算弄清楚，她為什麼會突然情緒爆發。

先是自己藏在電腦里的加密視頻，被妹妹嘉兒給翻出來了，她看到了自己和路滿甜蜜逛街的影象。

又遇到鞠小鈺學姐這一檔子糟心事，顧嘉兒多少代入了自己，不免共情同感。

最後迎來一個導火線般的爆發點，她心心念念想和路滿見面，久別重逢，卻沒想到路滿連回來一趟都刻意瞞着她。

妹妹的內心不斷堆聚傷心難過與抑鬱，終於趁著一個宣洩口的決堤，爆發了出來。

以至於說出了連她事後都有些後悔的話——那些在姐姐面前，對路滿的傾心流露。

「苓依，你別往心裏去呀……」

姐妹兩個窩在被窩裏，趁著每晚的私密悄悄話時間，顧嘉兒歉意地說：「我說那些話，沒過腦子的……」

顧苓依搖搖頭：「沒事的，嘉兒。」

和自家妹妹因為坦白真相而大鬧過一次后，雙胞胎姐妹彼此更珍惜呵護兩人的關係，在心底都小心翼翼地照顧對方的情緒。

顧嘉兒原本一直克製得不錯，嘴上說着「先相處下來看看再說」，將對路滿的喜歡掩埋在內心，依然一口一個「哥哥」，平時表現出來的好似真的只是他的「妹妹」。

但是時間久了，路滿和顧苓依越發親密，對她而言就越是一種殘忍的慢刑。

就如同顧嘉兒經常循環播放的一首歌——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始終不能擁有姓名。

她在泡溫泉時裝作自己的姐姐，讓路滿認錯那一回，就是內心抑制不住的一次放縱。

本來有層窗戶紙，現在就相當於被捅破了，路滿也因此想辦法再拉開距離。

可是這種戒斷，對顧嘉兒來說，更不好受。

原先還可以當兄妹、做朋友呢，現在沒了窗戶紙的掩護，連見面都躲著避著了。

如果是其他女生糾纏路滿，顧苓依早就炸毛，她會給路滿下最後通牒，女朋友和「外面的女人」，選一個。

可唯獨自己的雙胞胎親妹妹，她完全沒辦法。

反而感同身受地心疼妹妹，可是怎麼辦呢？路滿又不可能分給她……

進入七月後，顧嘉兒漸漸調整了心態，重新投入日常的工作學習和生活。

可是偶爾還是心不在焉，時不時情緒低落，有好幾次，顧苓依看在眼裏，感覺妹妹無緣無故就想哭出來，只是最後使勁眨眼睛，抬頭給強忍住了。

顧苓依實在是擔心妹妹，在某天給家裏主動打去了電話。

……

「喂～媽媽！」

顧嘉兒忽然接到聞藝的電話，還看了看時間。

「怎麼白天突然想起來給我打了呀~」

「媽媽想你了，不行么？」

聞藝溫和的嗓音：「嘉兒，媽媽想去海邊玩一玩了，也正好去看看你們，你歡迎嘛？」

「啊？」顧嘉兒遲疑道，「我們快放暑假啦，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媽媽你跑一趟也夠麻煩的……」

「你這小雙黃蛋，還真不歡迎媽媽呀。」聞藝佯裝嗔道。

她自然猜得出小女兒的顧慮，於是繼續說道：「就我和你們舅媽兩個人，你們爸爸要開供貨會，脫不開身。」

「真的嘛！」

「他不來也好，省得見了你姐姐，我們還得在旁邊勸架。」

「歡迎媽媽！媽媽你什麼時候來呀。」顧嘉兒立即改口。

「明天就到。」

第二天，聞藝先將嫂子段璐送到海邊的酒店，然後自己開車到雙胞胎的公寓樓下。

「媽媽~」×2

聞藝看着飛撲過來的兩個女兒，顧苓依彷彿鬆了一口氣，而顧嘉兒眼圈一見她，就紅了起來。

「先去看看導導，我檢查一下你們把他喂得怎麼樣。」

「媽媽，你到底是來看導導，還是來看我們的呀。」

母女三人笑着上樓，顧苓依和聞藝呆了一會兒后，故意推脫找凌芝有事，留給媽媽和妹妹單獨聊天的空間。

她敲開凌芝的門，兩人背靠懶人沙發坐下，肩挨着肩。

「你給聞阿姨通風報信的？」

顧苓依輕輕點頭：「嘉兒現在的狀態，我真的放心不下，都有點想陪她去心理醫院看看了，但是，我不太合適……」

說起來，她這個姐姐還是導致妹妹有些抑鬱的「元兇」呢。

「聞阿姨陪她去，應該可以。」

凌芝抱着顧苓依胳膊：「快點好起來吧，嘉兒需要開啟新的生活。不然，總不能再過上一段時間，萬一哪天你都兩條杠了，你妹妹還在和自己杠……」

「黃凌芝你在說什麼呀！」

顧苓依氣得去撓閨蜜的腰。

「照你們這麼不注意節制的情況下去……」凌芝聳肩，「難說。」

「呸！」

凌芝想了想說道：「前幾天我也勸過嘉兒，但是感覺，她和啟承學長一個樣，心結不解開，是好不了的。」

「她說起替啟承學長義憤填膺的緣由，就是學長讓她想到了以前的路滿。」

「唔，這麼一說，是有點。」

顧苓依嘆口氣：「路滿回來的那天晚上，我們還去酒吧找啟承學長了，路滿私下裏還和我說，他對啟承學長同情的原因，是通過他看到了嘉兒的影子……」

凌芝無奈：「這倆人，能不能別在這種方面，有些奇奇怪怪的默契啊！」

「關於啟承學長，路滿和我對他的看法是差不多的，對感情真摯，為對方付出會令他開心，逐漸將愛情神化，也將小鈺學姐認作唯一的寄託。所以一旦破裂，對他的反噬也是巨大的。」

顧苓依心有餘悸：「如果真的按照鞠小鈺自己的處理方法，隨便應付啟承學長，讓他白白等到她結婚，期間啟承學長再忍不住抒發一下內心的情緒，怎麼能做到不打擾呢？」

「恐怕又會激化矛盾，鞠小鈺再轉成厭惡，對他冷言冷語、斷絕聯繫，那時候就晚啦。」

「啟承學長大概率又會鑽牛角尖，你明明說過，可以讓我等你。現在又想抹除我，不給我任何希望，那怎麼可能讓人甘心呢？」

「所以，嘉兒的情況，是不是也類似呢。」

凌芝梳理了一下，說道：「嘉兒現在……已經屬於『晚了』？」

顧苓依搖搖頭。

「我們是雙胞胎，大多時候都心有靈犀，互相可以讀到對方是怎麼想的。或者，乾脆我們兩個的行為做法都是一模一樣的。」

「可是現在，我好像失去了對妹妹的洞曉了解與心意相通。」

「唯獨在愛情這件事上，我猜不透她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