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特色菜是肥腸雞。
方晴沒有誇張,實話實說,某人其實應該按天交伙食錢。
就算周少去他姑姑家吃飯,那也不是每天啊。
“聽說市長被規起來了?”
“咱老百姓,不談政治。”
止住妻子的詢問,飯桌上,方衛國停下筷子,若有所察道:“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話說?”
兩個孩子今天,格外的安靜。
安靜得有些反常。
按理說。
貪官污吏落馬,應該是值得彈冠相慶的喜事嘛。
“方叔,我已經和江城那邊聯繫好了,會派車過來接。”
“這是好事啊。”
方衛國立即道。
塵歸塵,土歸土。
惡勢力、保護傘的垮塌,只是一個階段的終結,生活還是得繼續下去。
“江辰,又麻煩你了。”
“舉手之勞。”
“把你表叔送到江城去治療,你表嬸的壓力就不會那麼大了,希望那邊的醫療條件,能夠讓他醒過來吧。”
“醒不醒得來,得看命。江辰也只是盡人事。”
潘慧點了點頭。
“你們要說的就是這事?”
方衛國主要盯着閨女。
閨女還沒說話呢。
“我打算一起去江城。”
江辰又開了口。
方衛國夫婦詫異,而後領悟過來。
“你要去安排是吧?”潘慧道。
江辰不置可否,接着道:“方晴也打算去。”
潘慧一愣。
閨女去幹什麼?
關閨女什麼事?
方衛國更是沉默下來,視線在兩個孩子臉上打轉,那種感覺就像懷疑兩個孩子有陰謀瞞着他。
“去唄。”
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潘慧沒有多想,閨女又不是小孩了,去趟省城,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只是方衛國依然默不作聲,並且神情似乎有點小抑鬱的趕腳。
人嘛。
總容易杯弓蛇影。
以前就罷了。
他對江辰,那是百分百的信任,可是自從上次他在隔壁的床上逮到女兒,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以己度人,作為一個父親,哪能不胡思亂想。
“爸,你不讓我去,我就不去了。”
晴格格還是挺孝
順。
周董是他們這代人的青春偶像,周董有首歌不就叫聽媽媽的話。
不要鑽牛角尖。
爸爸也是一樣的嘛。
“你爸什麼時候說不讓你去了。他為什麼不讓你去。”
不知內情的潘慧笑着道,渾然不知無形中給丈夫上了枷鎖。
“你去幹什麼?”
方衛國沉悶的問,同時,默默往嘴裏扒了口飯。
“我去看演唱會。周傑論的演唱會,他已經老了,再不去看就沒多少機會了。”
“你們讀書那會,不都喜歡聽這個人的歌嗎。去吧去吧,也算是重溫青春的回憶了。”
潘慧相當開明。
方衛國給了妻子一個眼色,可妻子完全沒注意。
有這樣的老媽,閨女沒被黃毛騙走,真是萬幸啊。
“想去就去吧。”
當媽的都不管,他這個當爹的能怎麼辦?
方衛國索性破罐子破摔。
“要麼方叔潘嬸也一起去吧?”
什麼叫情商。
某人此話一出,方衛國忍不住笑了。
好小子。
明明知道他們老傢伙不可能去,故意提這麼一嘴,好人都讓給做了。
“好啊!”
方衛國故意道,看這小子怎麼應對。
“我們去幹什麼。演唱會那麼多人,悶得慌,我平時逛地下商場都覺得暈,那種環境怎麼可能受得了。”
還沒等江辰接招,妻子立馬拆台。
“暈什麼。江辰肯定給安排貴賓坐位的。”
潘慧還是搖頭,“算了算了,人家年輕人的愛好,咱們去湊什麼熱鬧。”
還用得着說什麼?
桌上總共就四個人,三個人就站在一幫對付自己。
方衛國偃旗息鼓,徹底不吭聲了。
“爸,吃菜。”
方晴夾了塊雞肉放進父親碗裏。
吃完飯。
潘慧進廚房洗碗,發現丈夫居然偷偷摸摸躲在廚房抽煙,望着窗外,深沉而憂鬱。
“又想起你那個失聯的初戀了?”
跑貨車的,哪有不抽煙的,只不過方衛國戒了有些年了,偶爾抽上一根,潘慧也不會去計較,家是包容和理解的港灣,不是雞蛋裏挑骨頭的競技場。
方衛國沒出聲,只是深深嘆了口氣。
“不會是失聯了幾十年,又聯繫
上了吧?”
潘慧把碗盤放進水池,繼續調侃。
“對牛彈琴。”
方衛國搖了搖頭,一副夏蟲不可語冰的架勢。
“你說誰是牛?”
潘慧立即斗將起來,“我是牛,那你就是豬。”
“你才是豬。”
一大把年紀了,居然像孩子一樣互懟起來。
“我為什麼是豬?”
方衛國深深吸了口煙,因為太久沒抽了,一下子吸得太猛,劇烈咳嗽起來。
潘慧趕緊走到邊上,拍打他的後背,把他的煙拿掉,扔在水池裏。
“有心事就說,憋在肚子裏又抽煙,傷害加倍知道不。”
方衛國皺眉,止住咳嗽后,訝異的偏頭。
“你以為就你聰明?”
潘慧輕輕拍撫他的後背,“父母和孩子之間,就是一場賽跑,她遲早會超過你,並且把你甩開,咱們當父母要做的就是力所能及的陪她跑久一點。到了該放手的時候,不要再追。”
方衛國動容。
“這麼看着我幹什麼?”
潘慧打趣:“難怪男人都喜歡兒子。生閨女,當爹的承受得實在太多了。辛苦了。”
“我不喜歡兒子,我喜歡閨女。”
方衛國立即道。
潘慧笑,見丈夫止咳,放下了手,“誰之前一口一個女婿,叫得那麼順耳,怎麼現在又一副被偷了東西的模樣。老方,我和你處了一輩子,沒發現你是這麼反覆無常口是心非的人啊。”
方衛國不忿,不認同這般評價,可是張了張嘴,卻發現無法辯駁。
是啊。
當爹的。
好像總容易陷入一種矛盾的漩渦里。
“行了,你要是真不願意,直接出去和閨女說你不同意,閨女肯定不會去了。”
方衛國抿住嘴,默然。
“一場演唱會而已,有這個必要嗎。兩個孩子應該只是滿足小時候彼此的一個心愿而已。”
方衛國緩緩呼出口氣,繼而露出一抹苦笑。
“這是你說的,出什麼事,你負責。”
“我負責。”
潘慧走向洗手池,“趕緊幫忙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