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吳正梅來開門，問過王振濟已吃完了晚飯，便把王振濟引到了書房。
「你岳父今天給我來電，把股東會議的經過，跟我講了。」梁風坐在書桌前，示意王振濟在椅子上坐下，再肅穆地看著他：「今天這一次，是你和小廖第一次反對麥董的意見？」
「是的！」王振濟暗道果然是這事，也不隱瞞：「您知道的，升哥今年的開銷大，所以，他想讓公司早點分配利潤。雖然只是分到姑姑的手裡，但以後也是他的財產。」
「小廖之前沒有和你說過這事？」梁風澹澹地問。
「以前討論過，我因為接觸不到公司更深層次的東西，也不好細算，加上要考試，沒來得及跟麥總反饋。」王振濟很坦然地承認了：「這事，確實是我沒有做好。」
「你是怕，如果什麼事都和麥董商量，擔心你岳父會覺得你在聯合外人吧？」梁風微微一笑，又問。
王振濟一愣，隨後，突然覺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是了，在自己心裡，始終還是有一個財務人員的正常警惕。
麥總從職務上來說，是自己的上司。
但麥董從身份上來說，又是一名投資者。
做為一名公司財務，應該是緊跟著公司掌權人的步伐，頂多是在其違反國家的財務規定時做出必要的提醒和勸說，但絕不能和其他的投資人交往過密。
韓董雖然是公司ceo，但並不代表韓董就是董事長的代言人。
同樣，麥董雖然是財務總監，但同時也是股東。既然是股東，就和大股東在一定程度上有著許可權的利益衝突。
所以，自己偶然一次，做為股東，反對反對另一個股東的提議，並不需要事事提前溝通。
「韓董很關心你，也給我打了電話。」梁風又溫和地笑著道：「他雖然意外，但更是欣慰。」
王振濟的目光里有幾分感動：「韓總對我一向很照顧。」
「你是他招進來的，就算是娶了馮皎眉，你依然是他的人。」梁風湛湛地看著他：「他要我轉告你一句話。身為財務，不要因為和誰的關係近，就影響了對一個項目的評估。沒有人能夠保證，自己在權力的巔峰下站得久了，不會迷失本性。所以，以後若是你覺得他在經營的大方向上有錯，也完全可以當眾提出來。」
王振濟馬上嘿嘿一笑：「那我可不會再當眾提了。我一定會私下裡先勸勸。」
梁風頓時也樂了：「是啊，這麼聰明的人，不能在同一個地方犯錯。你後來，主動找麥民文檢討了？」
「是的！」王振濟乖乖地承認了。
「嗯，你也要把檢討的事，向你岳父說一聲。」梁風點醒他：「記住，如果你不想在這個公司被你岳父忌憚，以後，你就一定要加強和你岳父之間的聯繫，凡事多彙報!」
「因為我才是他真正放在一部的耳目？」王振濟反問。
「對！」梁風緩緩點頭：「你的次子跟他姓。戶口一旦上了，他對你的包容度只會更大。你現在的職位，本來就不需要太多的自主權，事事向他彙報，會減輕他對你的忌憚。總之，你是他扶持起來，與韓董、麥董兩人三足鼎力的一隻腳。財務的具體工作上，你對麥總負責，但在公司投資的方向上，你要和你岳父儘可能地保持溝通。」
王振濟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而後鄭重地點頭：「我現在就跟他打電話。」
「回去和皎眉一起陪他多視頻聊天，要讓他感覺到你們倆對他的親情重視。」梁風再次提醒：「這不是一個把兒子讓給余姓的事情，就能夠完全滿足的。」
王振濟迅速點頭，起身：「那我現在先回去了。」
……
等回到自己家裡，王振濟便進了主卧，耐心地等護士幫忙給兩個雙胞胎兒子洗過澡之後，一邊陪著玩，一邊和馮皎眉商量，一起用馮皎眉的手機和余中輝來了個視頻聊天。
等馮皎眉給屏幕上的余中輝看過了兩個肉都都的小娃娃之後，感覺得氣氛差不多了，王振濟便和余中輝搭腔：「爸，我今天下午回財務部之後，就給麥總去道歉了。」
「嗯，」余中輝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不怒自威：「你今天這一次，確實是做得不太好。」
是不太好，不是很不好。
王振濟在心裡分析著余中輝這句話的份量，而後誠懇地道：「我最近在溝通上稍稍欠缺了一些主動。升哥早跟我提過這事，我應該主動跟您講的。如果我主動跟您講了，您就可以暗示麥總了。」
至於自己先前在財務總監辦公室，跟麥民文說，應該主動跟他講的那番話，在品味了老師的提醒之後，王振濟直接pass掉了。
做為財務主管，這個利潤分配還輪不到自己來表態。
而做為公司股東，自己不應該直接和另一個股東兼財務總監討論這個問題，而應該和大股東兼岳父大人來討論這個問題。
所以，姜還是老的辣，老師提醒得很及時。
否則，若是被岳父大人知道，自己曾經想過，以後在這種利潤分配的問題上，自己第一時間想的是和麥董去商量，那心裡肯定是認為自己沒分寸，甚至是想逆襲拉攏人心！
唉呀，職場上的自己，在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上時，還是太嫩了。
「我知道，」屏幕上的余中輝，臉色緩和了不少：「你前段時間太忙了，所以你沒有足夠的時間來考慮這個，有所疏忽，我能理解。你能來跟我檢討，跟麥總賠禮道歉，我很高興。麥總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再說，你們只是基於立場不同而已。你不必擔心就這一次的分岐，他以後就會在工作上為難你。」
王振濟忙應是：「那是，我雖然是他的下屬，但也是您的女婿，他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余中輝無奈地笑了起來，在屏幕上指指他：「麥董哪有你說的那麼小心眼。再說，這事，韓董先前也幫你說過好話了。只不過，以後這種事情，你自己要記住，務必第一時間就告訴我，我也好把握大家的想法，不讓外人看了笑話。」
王振濟目光微轉，又試探地問：「您是說，胡董？」
「胡方圓巴不得你們幾個內訌，今天他可是很高興啊！」余中輝冷笑：「他可能以為，他找到了分裂我們的辦法。」
王振濟愕然：「他不會是打算從升哥那裡入手吧？」
余中輝：「那就要問你了！如果有一天，韓董和麥董的意見一致，但與你升哥和你姑姑的意見相反，那麼，你會支持誰？」
王振濟心裡一沉，但馬上就回答：「我姑姑和升哥他們不會幹涉公司的經營的，不會出現這種可能。」
「現在暫時是不會，等以後你升哥與聶慧的孩子年齡大了，聶慧有了私心，或者聶家人的態度有變時，難保不會。」余中輝輕嘆口氣：「振濟，我知道你是一個重情義的孩子，但是，你必須要有這個思想準備。」
「那就看誰有道理。」王振濟沉聲道：「如果是我升哥被蠱惑了，我就找姑父去說。因為，我知道，真正對我有大恩的，是姑父。姑父一向冷靜。」
「或許哪一天，我和升哥鬧翻了，只要我和姑姑有道理，姑父一定會支持我和姑姑。」
屏幕上的余中輝目現意外，而後，釋然一笑：「也對。你能走到今天，除了你自己的努力之外，最大的原因，還是在於你姑父的通情達理，以及對你不遺餘力的信任。」
王振濟想起姑父廖曉斌這些年來對自己的支持，很快笑道：「是的，當然，這也從另一方面，證明我爸看人的眼光很准。姑父不僅僅是個好人。」
「哈哈，」余中輝再度於屏幕上笑了起來：「你這話要是讓你姑父聽到了，他會很高興。」
王振濟笑笑。
姑父可不會在乎這種名譽上的讚揚。
他從來不是一個愛面子的男人，否則，怎麼會容忍姑姑在家裡那麼強勢。
王振濟再轉變了話題：「爸，您和韓董，和麥董這麼多年配合下來，您應該很相信他們吧？」
屏幕上的余中輝頓時別有含意地笑了：「怎麼，你又從哪裡聽到了什麼流言？」
王振濟眨眨眼：「沒有人親口在我面前說，但我能猜得出來。以前韓董和麥董沒有公司股份，這些人無從下嘴，也不好挑撥，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們一個是您選中的ceo，一個是您選中的財務總監，自然有人心裡想打破這種平衡。」
「我承認，今天升哥當眾反駁麥總的建議，是做得不好，但這樣的反應，也間接證明了，有人確實是存有坐收漁翁之力的想法。」
「我還知道，有些人因為我和您的關係，有意拿我當槍使。其實在我看來，您三位正當壯年，正值事業的巔峰，有些事情，不必太早籌謀。」
余中輝挑挑眉：「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必過早培養什麼接班人！」王振濟索性把話挑明白了：「會計師是越老，經驗越足越吃香。我們知恆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您完全可以和韓董、麥董好好商量一下，搞個五年或者十年的發展計劃，在此期間，職位和權力層層分級，穩紮穩打地壯大。」
「我和皎眉沒有太大的野心。至少，在十年之內，我們只想用心管好自己的地盤，搞好工作，穩固目前的狀態就行。鄧老師是希望我在理工科的尖端技術上有自己的看法，在將來很有可能會讓我接觸國內的一些保密層次的尖端技術，所以，我的心思更多是在鑽研上，不是在管理上。」
余中輝沉吟一陣，輕笑起來：「你可以找時間，和韓董好好聊聊你的想法，因為他確實有意，培養你當他的接班人。」
「還早著呢！」王振濟正色道：「我現在只了解匯金周邊的工程情況，我覺得我對整個國際社會的大勢走向還缺乏了解，需要時間去觀察和分析，所以，至少博士畢業之前，我就只想一直呆在財務一部。」
余中輝輕輕地笑了起來：「你這話，倒也有些道理。行，這事你自己去和韓董討論，看看能不能說服他。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王振濟頓時應下：「好的，爸爸您也早點休息。」
……
另一邊，已洗漱完畢，躺在卧室床上的麥民文也在和身邊的老妻討論著今天的會議。
「所以，你是真不在意廖主管的反對？」麥夫人含笑地問他。
「不在意是假，但也不是特別在意。就算是咱家小武，還不是一樣，有意見也會跟我提？」麥民文不以為然地道：「我擔心的，是胡方圓趁機又動什麼心思。」
「他能動什麼心思？總不至於去拉攏小廖吧？」麥夫人疑惑地問：「他們之前的關係並不熟絡，那個小廖應該不至於這麼快就倒戈吧？」
「就怕胡方圓會私下裡耍陰招，逼迫小廖。」麥民文嘆息：「小廖畢竟是跑業務的，這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麥夫人有些擔憂地看他：「總不成你去找小廖談吧？」
「我已經暗示了振濟，但振濟畢竟是當弟弟的，有的時候，不好直接去跟小廖說。」麥民文沉吟一陣，道：「你若有時間，不妨多和聶慧去聊聊。」
麥夫人頓時恍然大悟，而後想了想，道：「我和她也不是很熟，而且年齡相差較大，或許有代溝。我想辦法去找王老師聊吧！」
……
跟余中輝把話說開了，接下來王振濟工作也更加地收斂了，除了完成主管必要的工作，他沒有再插手或者去試圖了解更上層的財務內容。
每天下班后，王振濟就以微信或者電話的方式，向熟悉的同學或者朋友來了解與小型飛行器和智能控制相關的市場與技術。
朱弄理在被問過一次之後，直接打來電話：「你們公司最近不上市了？」
「已經遞交申請了，在等審批。」王振濟回答：「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