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成文咳嗽了一下，嘴裏有明顯的酒氣。

他往遠處亮着燈光的山頭看了一眼，砸了咂嘴道：「看樣子，你很熟啊！」

韓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說道：「以往趙越在的時候，都是她開車帶我，不在的時候，我就會跑出來飆車，經常都是這座山。」

「是怕我不讓你開，所以一直不告訴我嗎？」蔣成文問道。

韓靜搖了搖頭，說道：「本來打算跟你說的，但是你那段時間很忙，免得你覺得煩，後來忙公司的事就開的少了，忘記跟你說了，說起來，我也有半年沒開這車了。」

「那怎麼今天開出來了？」蔣成文問道。

韓靜笑了一下，說道：「拜託，這難道不帥嗎？你看你那幾個哥們，哪個不是帶着羨慕走的。」

「吶。」

韓靜拍了拍車子，說道：「別人有的，你得有，別人沒有的，我也不許你沒有，反正不會讓你羨慕別人。」

蔣成文搖頭笑道：「我不羨慕別人，一直以來，我都是別人羨慕的對象。」

「姐姐沒給你丟人澀。」

「那是肯定。」

蔣成文給予了她認同。

韓靜則是說道：「那就走着，帶你感受一下！」

蔣成文點了點頭，接着提醒了一句：「你開慢點，多注意點前面，晚上跑山雖然車少，但是就怕萬一。」

「放一百個心吧！」

「轟轟……」

油門轟動。

不得不說，這輛車的性能相當了得，就這個加速度來說甚至都能追上那些賽事專用摩託了。

想來韓胖虎當初在這車上也花了不少功夫。

蔣成文坐在後座，車速飆升到了八十並且還一直在往上升，很快到了九十。

極快的速度掀起了他的衣袍，

呼呼作響，來自於身體上的反應頓時使得兩個人腎上腺色飆升。

這種刺激感，也是許多人追求的東西！

韓靜俯下身子，加速上坡，到要拐彎的時候會放速。

她將速度控制在九十到一百之間，開得很穩，但這樣的速度在喜歡機車的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嗡嗡……」

發動機的轟鳴聲伴隨着震動傳至耳畔全身。

韓靜的目光銳利，整個人都感覺換了一種姿態。

就在車要到山頂的時候，她降下了速度，穩穩的停在了山頂處。

「呼……」

蔣成文舒了口氣，接着便見韓靜取下了頭盔，轉頭看向他道：「爽不爽？」

「爽。」

蔣成文老實答了一句，接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遠處。

那裏，是燈火闌珊的首都，一眼盡收。

「很好看吧。」韓靜說道。

蔣成文點了頭，說道：「很漂亮。」

韓靜看着他問到，「比起我呢？」

蔣成文想了一下，說道：「不如你。」

韓靜笑道：「這話我聽過好幾次了，得換個說法。」

「換個說法？」

「嗯。」

蔣成文只是頓了一秒，接着便開口道：「你看我們現在站在這裏，一眼就能看到下面的城市，燈火闌珊的，的確很漂亮，但是這座城市卻一直在變，花兒開了又謝，樹木不斷長高，再被裁減，下面來來往往的人也在不斷變老。」

「嗯。」

韓靜點頭，等着他繼續往下說去。

微風吹動了她的髮絲，在這夜色之下，兩個人站在山頭吹拂著晚風，甚至有月亮為證。

蔣成文接着說道：「城市在變，但你卻從來不變。」

韓靜眨眼道：「這可不像是你的水平啊。」

「等我說完嗎。」

蔣成文笑了一下，接着說道：「很多人都喜歡不斷變化的世界，因為這能給他們帶來新鮮感和熱鬧，但他們卻總是忘記一些不變的東西。」

「就好像你一樣。」

「比起多年之前，你已經沒有當初那樣稚嫩了，如今也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連我都感到佩服，可是至始至終，吸引我的根本不是這些。」

「我所喜歡的，是你這份不被世人所理解的『刁蠻』，當初在操場上不由分說的強吻我，在小巷子裏抬腳的驚鴻一瞥，頒獎台上燈光照耀的你我，還有能夠得到回復的情書，以及…為了不拖累我，而不斷上前的決心。」

蔣成文和煦一笑，看着她道：「一個不變的你，就強過這裏千千萬萬倍。」

韓靜同樣也在望着他。

不得不說，狗子越髮長進了，這些你儂我儂的情話現在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來了。

但她就是樂意聽。

聽了這麼多年，都一直不膩。

韓靜問道：「所以聽你這意思，是不要江山，要美人？」

蔣成文微笑道：「誰讓你是個紅顏禍水呢。」

韓靜笑着錘了他一下。

蔣成文也是一笑，說道：「錘我幹什麼？」

「怎麼了嘛，還不讓人錘了？」

「行行行，怎麼不行呢？」

兩個人撐在圍欄上望着下方霓虹閃爍的都市，臉上都帶着笑意。

韓靜側目看了他一眼，喚了他一聲。

「狗子。」

「嗯？」

蔣成文側過頭去，然而在下一刻。

雙唇貼合，又是匆匆一瞥。

韓靜墊起的腳落下，說道：「我就喜歡你沒個正形的樣子。」

蔣成文微笑道：「多數時候我都很正經的好吧。」

韓靜卻是搖頭道：「太正經了不行，還是壞一點的你好，悶着壞。」

「原來你喜歡壞男人嗎？」

「壞女人，當然喜歡壞男人啦。」

「那咱倆這是臭味相投？」

「狼狽為奸差不多。」

「那不成，罵的太狠了。」蔣成文說道。

韓靜笑着道了一句，她長舒了一口氣，說道：「管他呢，臭味相投也好，狼狽為奸也罷，反正我這輩子已經賴上你了，狗皮膏藥已經貼上了，拔不下來了。」

「那樣最好。」蔣成文說道。

兩個人握住了手，在一起這麼多年，其實有很多把戲都膩了，但是新鮮感這東西因人而異。

有點人淡了，那便散了，但在某個人，某個時候，新鮮感卻會一直存在。

蔣成文欣賞著美景，不知道為什麼，心裏忽然有股衝動。

他轉頭看向了韓靜。

韓靜頓了一下，問道：「怎麼了？要下去了嗎？」

「我們是不是該結婚了？」蔣成文問道。

話音落下之後，韓靜明顯的身形一頓。

她張了張口，原本淡定的她，卻是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

韓靜問道：「你是要求婚嗎？」

「不可以嗎？」

「戒指呢？」

「還沒有買。」

兩個人互相看着。

蔣成文見她半天不說話，以為她要發火。

然而韓靜沉默了一下后，卻是抬起頭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我覺得月亮不錯。」韓靜說道。

「月亮？」

「對。」

韓靜說道：「今天的月亮，不是很像戒指嗎？」

蔣成文看着她發愣。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傻姑娘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搖了搖頭，說道：「你應該發火，然後鬧一陣脾氣，或者是將我甩在這裏，而不是為我開脫。」

韓靜聽后說道：「我也想。」

她也知道自己應該生氣，求婚這樣的事怎麼可以這麼草率。

「可是你知道嗎……」

韓靜轉過頭來，看着蔣成文。

「蔣成文！」

她雙眸發紅，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似的。

「我真的太想嫁給你了。」

「太想太想了……」

眼淚順着眼眶流淌下來。

蔣成文呆在原地，抬起手來卻又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那掉落下來的眼淚水，他心中一怔一怔的，有你們一瞬間大腦都是空白了。

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幹了怎麼樣的一件蠢事。

其實……

他只是想試探試探。

求婚這樣的事當然是要有打算的，當一個人在面臨這個抉擇的時候，總是會猜不準對方的心思，故而才會去試探。

可眼前這個姑娘卻是打亂了他所有的節奏。

蔣成文長舒了一口氣，將其攬在懷中。

他輕聲說道：「月亮能當戒指，你也一定會嫁給我。」

韓靜伏在他的肩膀上，一句話也不說。

「我說娶你……」

「說包養你……」

韓靜嘀咕著，說道：「這些都是開玩笑的，我沒想那麼倔強，我真的很想嫁給你，不是現在才想，而是在我十八歲的時候，我就想嫁給你了。」

「我在等啊，等你什麼時候跟我說。」

她抹着眼淚，伸出手來錘在了蔣成文的肩膀上，說道：「可是你真的很渾啊！」

蔣成文沉默半晌，卻只吐出幾個字：「我是個混蛋。」

「混蛋！」

「對，我是混蛋！」

韓靜抱住了他，卻是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蔣成文疼的眉頭緊皺了起來。

韓靜哭着，抽泣的聲音傳在蔣成文的耳畔，擾亂了他所有的心緒。

這天晚上，她哭了許久。

好在是在夜色之下，才沒有顯得那樣狼狽。

想讓她哭，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但就是在蔣成文面前，她卻又止不住淚水。

人們都將那份堅毅丟在了外面，在最愛的人面前才會展現出那份弱小。

韓靜哭泣的聲音的越發小了。

她從蔣成文的懷中掙脫開來，那雙泛紅的眸子盯着蔣成文。

「所以你願意娶我嗎？」韓靜問道。

蔣成文頓了一下道：「這輩子，包括上輩子，我在很多事情上都曾猶豫過，但在娶你這件事上，我從來都沒有改變過主意。」

「不過……」

他的話音一轉，說道：「我也不能太混蛋是不是，人生之中只有一次求婚，不能連個戒指都沒有吧。」

韓靜有些急切，說道：「有。」

「有的。」她再次伸手，指了指月亮，說道：「我說了，月亮就可以當戒指。」

蔣成文轉頭看向了天上的明月。

月亮彎彎，明明是月亮，卻又好像真的能戴在手上。

蔣成文長舒了一口氣。

在韓靜的目光注視之下，他單膝跪地，認真說道：「我好像搞砸了一些事，但好像事情還有迴轉的餘地。」

「所以……」

「你願意嫁給我嗎？」

韓靜看着面前的他，她眼含淚水，卻又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那份喜悅，那份期盼，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情緒噴涌而出。

她蹲下身子，緊緊的抱住了蔣成文。

「我願意！！」

在這個夜晚！

在這片山頂！

在這一襲月光之下！

一場荒唐的戀愛立下了一座新的里程碑。

這也將是新未來的開始。

……

夜色之下。

機車的轟鳴聲不斷響起。

蔣成文開着車，眼前是不斷掠過的光景，以及那被樹葉擋住，斑駁的月光。

後座上的韓靜緊緊的摟着他的腰，貼着他的後背。

這一路上是安靜的。

時間彷彿過的很慢。

從山頂回家的路像是一個紀元一般。

機車穿過隧道，在那昏黃的燈光之下，那個依附在蔣成文後背的女孩微微睜眼。

她看到了即將到來的隧道出口。

外邊……

則是漫天星辰。

.

.

「叮鈴鈴……」

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戴着墨鏡，頂着那曬人的太陽，他的嘴唇已經乾裂，臉上也被高山的風刮出了痕迹。

「喂？」

蔣爸接起電話，他伸手遮了一下頭頂，感到有些口乾舌燥。

「誰的電話？」蔣媽問了一句。

四年之間，兩個人都變了許多，這一場旅行，蔣爸好像老了十多歲一般，皺紋有了，膚色也更黑了。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都還要歸功於這一次西z之旅。

而蔣媽卻只是黑了一些，其他卻都沒有變，依舊看着很是水嫩漂亮。

電話那頭傳來了聲音。

「啊？」

蔣爸忽的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手機，確認了打來電話的人是他兒子沒錯。

他有些恍惚，又有些驚愕。

蔣媽扯了扯他的衣袖，問道：「怎麼了這是？出什麼事了？」

蔣爸張了張口，回過神道：「咱兒子說……」

「成文出事了？」

蔣媽頓時驚了一下，慌了起來。

蔣爸連忙說道：「他說，他要結婚了！」

蔣媽愣在原地。-

兩個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轉念一想，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兒子已經要到了成婚的年紀。

時間過的太快，這一眨眼，就是四年！

兩個人看了一眼遠處的神山，那裏，是他們還未踏足的地方。

可是，他們卻不約而同的回過了頭，回到了車上。

掉頭！

臨行的最後，蔣媽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神山。

蔣爸說道：「人生，或許就該留下些遺憾。」

蔣媽摸向他那滿是老繭的手，說道：「最後一站，還是渝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