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思韻從謝衡的包廂出來，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去找謝星辰把謝衡在這裡的事告知他。

原因有兩個，怕徹底得罪謝衡是其一；其二是她也不確定謝衡和謝星辰是不是真的不對付，畢竟外界都傳謝家兄友弟恭。

她怕得罪謝衡的同時，連謝星辰也得罪了。

至於謝衡，在宣思韻離開包廂後，那位大腹便便的劉總見他不怎麼說話也不敢出聲打擾，包廂就這麼靜默着，直到謝衡突然叫價。

謝俞和劉總都很疑惑，想問他是不是真看上了那張屏風。

轉念又想，他如果真看上那張屏風，怎麼不一開始就叫價，又怎麼在突然叫價之後不跟了。

兩人最終還是沒敢把這些疑惑問出來。

倒是慢慢看出來了謝衡是在幫十一號包廂。

“家主，十一號包廂裡是您認識的人嗎？”謝俞忍不住問。

謝衡看他一眼，沒有回答。

謝俞就不敢再問了。

答案很明顯，確實是家主認識的人，但家主顯然不想多言。

只是，家主剛剛叫價是他自己開的口……

“家主，您的聲音二少應該能聽出來，您在這裡的事恐怕已經被二少知道了，我們是否現在就離開或是做點什麼別的安排？”

“不必。”

謝衡說着，放下手中茶盞，起身離開包廂。

謝星辰認出他不打緊，有些人認出了他，他得去見一見，坦蕩些才能顯得心裡沒鬼。他可不想因自己突然開口叫價給別人惹去不必要的麻煩，姜家那位五爺介懷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雖然心裡……

罷了。

在十一號包廂遇到謝星辰，謝衡沒有多少意外。

整個拍賣會現場，身份地位能越過姜五爺去的人可一個都沒有，謝星辰如何都不會怠慢對方。

“大哥。”

差點撞上之後，謝星辰微愕片刻，喊了他一聲。

“嗯。”謝衡微微頷首。

“大、大哥來了這裡怎麼不讓人告知我？我好親自招待，也不知道下面的人有沒有怠慢你。”這麼會兒工夫，謝星辰已經恢復鎮定。

“臨時起意，來得晚了，知道你忙就沒有打擾。”謝衡嘴上和謝星辰說着話，視線卻已越過謝星辰看向包廂裡的人。

謝星辰有所察覺，回頭順着他的視線往包廂裡看去，眼睛在某一刻眯了一下。

又笑笑說：“瞧大哥這話說得，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是打擾。大哥，你過來……是來給我撐場子的嗎？”

謝衡看向他，對上他笑得燦爛的臉。

沒有應聲。

謝星辰也不生氣，顧自欣喜道：“大哥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咯。”

“我之前還擔心大哥知道這件事後會覺得我不務正業，現在看來，大哥並沒有怪我，我很開心。”

他瞧着確實很開心的樣子。

目光掃向他的臉，謝衡說：“我曾說過在你權力範圍內可允許做的事，只要不危害家族利益，都是你的自由，不必事事徵得我的同意。”

“大哥你這樣也太縱容我了，你就不怕我悄悄做大做強威脅到你的家主之位？”

謝衡不爲所動，只淡淡看他：“用不着你威脅，謝家家主之位能者居之，你的能耐若是在我之上，我把家主之位讓給你又何妨。”

謝星辰本來很開心，聽到他這話，再見他是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地將這話說出口，好似當真一點兒都不在意這個家主之位，面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白得嚇人。

“大哥，是我口不擇言，你別往心裡去。你是謝家的家主，我不能和你比，其他人也……”

“好了。”謝衡打斷他，“有什麼話回去再說，別當着外人的面鬧笑話。”

越過他走向包廂裡的人。

謝星辰卻因他這話眼睛一亮，喜悅溢於眉眼。

也不知謝衡這句話是哪個點戳中了他。

“施大小姐、姜五爺。”謝衡走過去打招呼。

“謝家主。”施煙微笑點頭。

姜澈也淡淡衝他點了下頭：“謝家主。”

語氣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差別，都是溫潤清冽又不帶情緒的，但施煙就是聽出了那麼一絲絲的不情不願。

輕挑一下眉頭。

她想，她大概知道剛纔三號包廂幫忙叫價的時候，姜澈爲什麼有點不對了，她還以爲是京都姜家的人呢。

不得不說，姜五爺這醋吃得好沒道理。她連謝衡的聲音都沒有聽出來，這醋有什麼好吃的？

不過，雖然這醋吃得沒道理，姜五爺到底還是醋了。一般吃醋的人都需要哄，她且哄一鬨就是了。

對謝衡微笑了下：“剛纔拍賣的時候，多謝謝家主相幫。”

微笑是禮貌的，道謝是真誠的。

卻也恰恰是這樣，才更顯生疏。

謝衡的目光在施煙臉上停留約莫兩秒，說：“舉手之勞。”又看向姜澈，“權當我賣姜五爺一個好。”

在識相不逾越這一點，姜澈是服謝衡的。

換作他，他喜歡一個人，絕對做不到像謝衡這樣放手放得如此灑脫，還能爲不給對方造成麻煩做到這一步。

很多人都贊他君子如玉，事實上論君子，他不及謝衡。

早在見到施小姐第一眼，他就對她勢在必得了。當時他可沒管她是誰是否有心儀對象。

但心裡對謝衡服氣歸服氣，該吃的醋他還是要吃。

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謝衡如果小人一點，他還未必有這麼醋。

施小姐就是太優秀了，讓他連情敵都這麼優質。

“謝家主說笑，旁人就罷了，以你之能又何須賣我這個好？不過你既說是在賣我的好，我接下就是，此事算我欠謝家主一個人情。”

本是一件小事，上升到欠一個人情就有些過了，尤其這個人情還是姜五爺欠的。

姜五爺的人情，那可不是普通的人情。

這世上能讓姜五爺欠人情的人屈指可數，或者說，在此之前，就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人。

這程度是重了，但謝衡沒說什麼，只看了眼姜澈說：“能得姜五爺一個人情也不枉我開這個口。”

姜澈這樣無非就是不想她和謝衡有牽扯，施煙都看得出來。

沒有拆他的臺，佯裝什麼都沒有看出來。

既然這是他喜歡的方式，她順着又有何妨。

“謝家主，請坐。”施煙開口。

姜澈和她這樣一個與客人聊天一個招呼客人坐下，頗有幾分有客到家裡拜訪，招待客人時夫妻完美配合的意味在裡頭。

“……多謝，不用了。”

“我此來只是聽說兩位在這裡，特地過來打個照面，照面打過，我就不多打擾了。”衝他們點了點頭，謝衡就退出了包廂。

謝星辰見此，匆忙和幾人打了聲招呼就追着謝衡出去了。

“小煙妹妹，剛剛那位謝家二少離開時，是不是……看了你一眼？”包廂安靜下來後，景海瀾遲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