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傳送門裡出來，克萊恩立刻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

凝眸細看。

他發現阿茲克先生對面有一架極為恐怖的嬰兒車，嬰兒車裡還躺著個比鬼還要難看的醜陋嬰兒，青面獠牙，煞氣纏身，看上去就不像什麼良善之輩。

更重要的，他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不如「原初魔女」那樣強烈，卻又真實存在。

來不及多想，克萊恩做好戰鬥準備，沉聲道：「阿茲克先生，現在是什麼情況？」

「薩林格爾……祂是從時間長河中復活的死神，同樣是我的父親。」

阿茲克沒有隱瞞，也不曾隱匿他和薩林格爾的關係。

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阿茲克·艾格斯已經和過去徹底斷絕。

現在的阿茲克，是愚者教會的『死亡天使』。

聽聞是薩林格爾當面，克萊恩面上不為所動，心裡卻苦笑連連：「我這是什麼運氣？短時間內，「原初魔女」和「死神」被我遇了個遍。接下來該誰了，不會是「詭秘之主」或者「墮落母神」一類的吧？」

念頭才起，就被克萊恩趕緊壓下，連忙嘀咕道：「壞的不靈好的靈，壞的不靈好的靈，小孩子不懂事，說著玩兒的。」

克萊恩對自己的『事件體質』有一定的逼數。

萬一一語成箴，那樂子可就大了。

「啊，沒想到你還活著。」

薩林格爾一副和克萊恩相識已久的樣子，桀桀怪笑道：「看來奇克失敗了，真是廢物。」

「果然，你們分工明確。」克萊恩凜然不懼，堅定站在了阿茲克身邊。

沉吟片刻，他肅然開口道：「阿茲克先生，你我二人合力，一舉把祂拿下，徹底結束這場戰爭吧。」

「哈哈哈哈哈！」

阿茲克還沒回話，薩林格爾倒是先大笑起來。

「狗屁的戰爭，過家家一樣的東西。」

他毫不掩飾語氣中的不屑，「畏畏縮縮，顧頭不顧尾，自以為操盤熟練、勝券在握的那些傢伙，實則和小丑沒什麼區別。和那樣的蟲豸一起，哪有成事的可能？」

這番罵，罵的莫名其妙。

外人聽了肯定會不明所以。

不過克萊恩卻有所覺察，知道薩林格爾對於「風暴之主」等真神的怨恨還未消失。

「即使雙方處於同一立場，內部氣氛也不一定和諧。又或者冥皇陛下頤指氣使慣了，乍一下變成衝鋒在前的小卒子，身份上的轉變，讓他一時無法接受？」

克萊恩眨了下眼睛：暗忖道：「不過和我沒關係，干就完了！」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本想和阿茲克商量下關於無名黑暗之地的事，既然薩林格爾好死不死地在這兒擋路，那就先解決了這邊再說其他。

同樣是失意的序列0，薩林格爾和「原初魔女」還不太一樣。

「原初魔女」雖然從神位跌落，好歹沒死過，算是保留了最後一絲顏面。

薩林格爾呢，不過是利用錯誤唯一性從時間長河卡出的bug。無論力量和位格，和巔峰時期早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之所以能穩穩壓著阿茲克，也是佔了自己是『老子』的便宜。

若換成別的天使，結果真不好說。

克萊恩先前被「原初魔女」折騰一通，又知曉了『詭秘之主』在背後搞鬼，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薩林格爾沒頭沒腦地跳出來，正好撒在這傢伙身上！

「夏洛克！」

俗話說的好，打架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父子』羈絆已經滿足了。

『兄弟』羈絆也得湊齊！

夏洛克·莫里亞蒂應聲現身。

之前對付「原初魔女」的時候，他沒能發揮太大的作用，心中隱隱愧疚。這次有了表現機會，又是對付嬰兒狀態的薩林格爾，就沒什麼好說的了，見面直接開大，陰影領域籠罩全場。

阿茲克嘴角微微上揚。

心甘情願後退一步，主動打起輔助。

屬性相剋。

還是克萊恩主攻比較好。

面對兩個天使和一個聖者的圍攻，薩林格爾不得不肅然以待。

小手一揮。

無數死亡之力宛如潮水般湧起！

僅憑氣息，克萊恩就有種要長眠的衝動。

好在源堡傍身，他豁免了即死效果，只不過再看向薩林格爾的時候，眼神不由自主地凝重了許多。

四皇之戰的最後贏家——冥皇

餘威便如此凌厲，全盛時期又是何等恐怖！

薩林格爾彷彿要死磕到底了。

祂壓根就不在乎自己的靈性和散發的死亡氣場會對現實世界造成多大影響。屍骨搖籃嘎吱作響，竟有些承受不住那具小小的身軀。

薩林格爾狂笑，「死吧！死吧！陷入永眠！」

語落，陰影領域直接被撕開個口子。

「這是！」克萊恩瞳孔一縮。

阿茲克眼疾手快，把克萊恩從無形的『套索』中扯了出來。

一揮手。

時間逆轉。

陰影領域恢復了正常。

「沒用的沒用的！僅憑你們幾個，阻止不了我！」不知道為什麼，見到克萊恩以後，薩林格爾突然發狂了。

阿茲克覺得，這一切好像都是之前設計好的。

但問題又來了。

薩林格爾知道克萊恩會來？

亦或是。

祂始終做著兩手準備？

阿茲克猜的不錯。

薩林格爾的確早有預案。

從見到克萊恩的那一刻起，祂就知道……是時候拋下「死神」的身份了。

時間回溯——

「你究竟想對我說什麼？」薩林格爾所附身的漁民看似老實巴交，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狠厲。

祂已經決定了。

如果這次交流不順利，就徹底引爆這具軀殼……

別問這樣能不能傷害到星空邪神。

薩林格爾要表達的是一種態度，永不屈伏的態度。

「我要對你說的很簡單，時代變了，冥皇陛下。」喬恩老神在在地開口：「世界早就不是你還活著的時候。」

「我現在就活著！」薩林格爾糾正，加重語氣強調了一遍：「我已從時間的長河中歸來，必然重新執掌死亡的權柄！」

「哈哈。」喬恩笑了。

簡簡單單的一聲笑，薩林格爾破防了。

祂激動地靠近星空邪神，「你……」

才起了個頭，喬恩便伸出根手指頭，往地下一指：「坐下說話。」

砰——

一股巨力作用在薩林格爾身上，硬生生將祂壓服。

這並非物理意義上的壓服。

而是靈魂層面。

薩林格爾此刻的感覺，就像面對浩瀚宇宙！

語言在此刻失去了所有作用。

唯有驚恐。

唯有敬畏。

薩林格爾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祂和星空邪神之間的差距，中間隔著不知道多少個「原初魔女」。

曾經的冥皇坐下了。

盤腿大坐。

喬恩滿意的點點頭，「態度良好，加10分。」

薩林格爾沉默不語。

強者擁有一切對弱者的支配權。

曾經的祂就是這樣做的。

或許這次見面不是個好主意。

想到這兒，薩林格爾不禁對「原初魔女」生出幾分埋怨。

什麼台前幕後。

猜測就沒有一次靠譜。

他也是瞎了眼，才會和那種傢伙做搭檔。

順時千般好，逆境百事哀。

薩林格爾和奇克就屬於可以同甘，但不能共苦的類型。

出了事情，祂們想的都不是自己的過失，而是對方的差錯……

念及此處，薩林格爾不禁對自身立場產生了些許動搖。

跟著「那位大人」和原初魔女搞事，真的有前途嗎？自己該不會一輩子都收不回死亡的權柄吧。

喬恩多聰明啊。

機敏的跟個猴一樣。

眼見著薩林格爾身上的情緒不對，他趁熱打鐵道：「其實我要和你談的事情很簡單，給我當卧底，關鍵時刻搞一波背刺。」

「蛤？」薩林格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搞背刺？

搞毛線！

祂薩林格爾堂堂正正，濃眉大眼，像是會當卧底搞背刺的人嗎？

「奇克可是我的手足兄弟，摯愛親朋。」

這話術，喬恩太熟了，笑呵呵地接了句：「得加錢是吧？」

薩林格爾沒說話，意思卻很明顯。

表面兄弟也是兄弟呀，就算心中再不滿，面上也得過的去。

再說了，不是人人都是風智白，那麼喜歡搞背刺。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薩林格爾還是不願做那些損人還不一定利己的事情。

喬恩見了，直接甩出自己的最大誠意，「幫我，我給你一個新的身份，讓你重新踏入神之途徑。」

什麼叫做重新踏入神之途徑？

給我解釋解釋，什麼叫做『重新踏入神之途徑』！

薩林格爾眉頭微皺，有些不懂這話的意思。

是……

放棄『死神』途徑，跳到其他途徑。

俗稱『悍跳』？

話又說回來——

22條神之途徑，理論上只能有22個序列0，再加上黑夜女神這種黑死戰三合一，企圖晉陞半箇舊日的特殊存在，剩下的位置就更少了。

而且薩林格爾一開始走的就是『死神』途徑，和阿蒙一樣，散播死亡、讓生靈陷入永眠幾乎成為了祂的本能，貿然跳到其他途徑，渾身上下都透露著說不出的彆扭，自然是一萬個不情願。

對於薩林格爾的態度，喬恩不覺意外。

眼界和能力不在同一水平，想甩出讓薩林格爾心動的條件，不過輕輕鬆鬆。

輕咳一聲，他用充滿誘導性地語氣勸慰道：「我說，何苦留戀於昔日的榮光，薩林格爾，你打算一輩子苟延殘喘，這樣人不人鬼不鬼……

抱歉，我不知道你對現在的樣子是否滿意，不過在我眼裡，這樣青面獠牙很不符合大眾審美。」

薩林格爾無語了。

先不說神話生物的外形究竟重不重要？單以個人審美來看，薩林格爾其實是很滿意自己現在這副模樣的。

「讓我們廢話少說，想讓我卧底，在關鍵時刻反水，總要拿出一些誠意來。」

薩林格爾嗡聲嗡氣道：「否則，我們只能結束這次沒營養的談話了。」

「星空的非凡體系，你感興趣嗎？」喬恩伸出只手掌，「我至少可以給你5種選擇。」

歸根結底還是悍跳。

不過……

星空的非凡體系？

薩林格爾有些心動。

祂並非婆婆媽媽之輩，更是有著超乎常人的決心和魄力。

別以為非凡世界就沒有『慕洋』心理。

眼見著星空邪神如此強大，是個智慧生物它就得掂量掂量，是不是這個世界的非凡體系從根兒上就不如外面。

至於污染瘋狂和失控。

你覺得膽敢融合永暗之河河水的狂人會在乎那些嗎？

唯有力量，才是永恆不變的主題！

「說吧，我在聽。」薩林格爾身子微微前傾，做傾聽狀。

時間回到現在——

死神癲狂。

周遭的一切盡數被毀。

方圓數十里幾乎淪為生機滅絕之地，寸草不生！

克萊恩在阿茲克的守護下苦苦支撐。

與他心意相通的夏洛克·莫里亞蒂則瘋狂攻擊著搖籃車裡的薩林格爾。

薩林格爾明明在挨打，笑容卻越發燦爛。

說白了。

如果有機會殺死阿茲克，祂不會留手。

不過像現在這種情況。

順勢施展苦肉計才更符合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每一分死亡之力的消失，都意味著全新的薩林格爾正在孵化。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薩林格爾的瘋狂反撲很快就被壓下。

阿茲克和克萊恩趁此機會一擁而上。

阿茲克甚至變化出了羽蛇的神話形態，克萊恩也拎著黑木手杖不斷釋放空間風暴。再加上夏洛克·莫里亞蒂層出不窮的血肉魔法。

就和打boss一樣，三人有序配合，終於把薩林格爾的嬰兒車敲碎了。

薩林格爾本尊則化身為一股黑煙，瞬間消失於天際，兔子似的，跑起來那叫一個快呀，彷彿之前的癲狂都在為這一刻的逃跑作鋪墊。

克萊恩心裡都做好和薩林格爾血戰300回合，戰至天昏地暗的準備了，結果一轉眼，老東西居然跑了。

頗有種褲子都脫了，卻忽然迎來賢者時間的感覺……

「阿茲克先生！」克萊恩扭頭看向阿茲克。

只要乾爹一聲令下，他就帶著大部隊傳送過去，誓要把薩林格爾親手擊斃。

阿茲克沉吟片刻，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時候，克萊恩，希雅那邊需要我們。」

希雅女皇……

克萊恩恍然。

從自告奮勇去取赤紅之蠍的樣本，到深陷鏡中世界，脫困以後又遇到風暴壓頂，委託阿蒙，再到遇上「原初魔女」，粉碎薩林格爾的軀體。

不知不覺間。

戰爭已經進行到了尾聲。

「原初魔女」的死亡，再加上薩林格爾的敗退。

毫無疑問。

這場戰爭是時候畫上句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