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搖搖頭。

一定是這兩天自己太累，出現了不應該有的幻覺。

深吸口氣，他再次打開布袋的袋口。

嗖的一下，從中探出一個翠綠翠綠的腦袋，眨巴好奇的大眼睛，醜陋的小臉帶著一絲欣喜：「爸爸！」

克萊恩：心臟驟停.jpg

不是，這什麼鬼東西啊？

沉思數秒，他終於無法逃避眼前的事實，表情微妙地把小東西從布袋裡放了出來。

這時，克萊恩才看清袋中古怪生物的全貌：半截手臂大小，腦袋的比例十分誇張，通體呈現植物一樣的綠色，詭異的是，在許多關節還往外延伸著蠕動的嫩芽。

總而言之，是個名副其實的『植物人』。

「唉，弗蘭克·李又在搞什麼鬼？」腦海中閃過一個微笑的毛茸大漢，克萊恩不禁對那個瘋狂科學家產生了幾分無奈。

知道你是好意，迫不及待想要分享最新成果。

但這玩意兒……

「爸爸，爸爸。」植物寶寶似乎只擁有簡單的神志，就和雞鴨一類小動物一樣，會把睜眼見到的第一個人當做父母。

它跌跌撞撞跑過來，一把抱住克萊恩的小腿。

克萊恩心跳頓時慢了一拍。

低頭看去。

嗯。

你別說。

乍看雖然很醜，令人生理不適。

但看多了……

「還是一樣的丑啊。」克萊恩扯了下嘴角，不動聲色抽腿而退。

沒想到植物寶寶居然淚眼汪汪地哭了。

好在周圍沒什麼人。

於是，克萊恩也沒怎麼當回事。

然而接下來事態的發展就有些超乎意料了。

哭著哭著。

弗蘭克·李的最新成果砰然炸開，濺了克萊恩一褲子綠血。

克萊恩：！！！

不讓抱腿就自爆？

巨嬰是吧。

還不算完。

卻見裂開的植物寶寶快速分裂，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

幾個呼吸的工夫，就從一變多，搖晃著小腦袋對著克萊恩哇哇大哭：「爸爸！爸爸！爸爸！」

克萊恩：你（們）不要過來啊！

「究竟怎麼回事，弗蘭克·李那傢伙要毀滅南大陸嗎？」來不及多想，克萊恩趕緊用靈體之線把那些植物寶寶控制住。

心思微動，他試探性將一隻獻祭到了灰霧上。

灰霧的力量果然強大。

植物寶寶直接進入了強迫性休眠。

見狀，克萊恩不再猶豫，一股腦把這些鬧人的小東西打包送走。

等做完這一切，他總算鬆了口氣。

「險些成為掀起『碧綠之災』的黑手。」克萊恩苦笑，稍微玩了下『蒼白之災』的梗。

沉吟片刻，他伸手一招。

之前存放植物寶寶的布袋飛入手心。

盯著袋面那一行小字：『愛，讓世界更美好』，克萊恩心裡就忍不住冒出一萬句捲毛狒狒髒話。

『大愛天尊』的異位體——大愛鍊金術師？

克萊恩『呵呵』一笑，往袋子里掏去。

果不其然，他找到了一封信。

皺巴巴的麻紙，是南大陸這邊的特產，略顯昏黃的紙面開頭，寫著十分漂亮的連筆字：『親愛的克萊恩』

「呼~」克萊恩眼角跳了下，全力呼出胸中濁氣。

然後接著看了下去。

「親愛的克萊恩，已經有幾天不見了，你還好嗎？」

「你和喬恩先生不在身邊，讓我感覺有些寂寞，不過阿茲克先生也是一位非常和善的長輩，他對於惡靈、怨魂、不死者一類死亡生物的見解，直接讓我開拓了新世界！」

「對了，你應該已經見過『翠綠生命體2號』了吧？它是我利用植物和『爆炸者』，一種稍微受到刺激就會濺射膽汁的死亡生物雜交而來。

「它很友善，不像『1號』那樣對人類充滿怨念，會是旅行中不錯的幫手。」

「旅行中不錯的幫手？」克萊恩反覆盯著那句話，眉頭緊鎖。

植物寶寶能幹什麼。

治療低血壓？

他搖搖頭，目光下移。

「……更重要的一點是，它因為含有死亡生物的細胞，所以對於死亡的氣息十分敏感，會主動靠近、搜索附近的人造死神胚胎。」

搞了半天，是尋血獵犬。

克萊恩恍然。

誠然。

單靠他一個人，效率實在太低。

就算靈教團的『皇室派』也都盡數出動了。

只是……

唉，說句不好聽的。

那些人的層次太低。

小打小鬧還可以。

若是明刀明槍和魔女教派對上，估計只有挨打的份兒。

還不如他單獨行動，進可攻退可守。

克萊恩：兄弟們看我看我，我宣布個事兒，我是個散兵。

「順便一提，『翠綠生命體3號』的研發也到了最終階段，等研發成功，我們就不用擔心低階兵力的不足了。」

「阿茲克先生告訴我，以前拜朗帝國軍勢無雙，動輒屍山血海席捲大陸。我啊，也想復刻這樣的輝煌景象。」

「不僅如此，殺戮造成的死亡又會創造出新的生命，到時候，說不定能改變這片大陸的自然環境，可真是令人期待啊。」

「我只是個沒什麼力量的科研人員，幫不了你太多的忙。不過我保證，每次有了新的研發成果，都會第一時間拜託阿茲克先生幫我寄給你的。」

「願，一切安好——你忠誠的朋友弗蘭克·李」

emmmm

太生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吐槽。

克萊恩憂心忡忡。

別到時候原初魔女和復活的薩林格爾沒毀滅南大陸，讓一個『沒太多力量的科研人員』把這片古老的土地鑿沉吧？

真要那樣，樂子可就大了。

「算了，既然東西已經送到，閑置也是閑置，不如拿出來用用。」克萊恩喃喃自語一句，從灰霧取出一隻植物寶寶。

他盯著這個丑東西，輕輕點頭道：「嗯，以後就叫你蔬菜人了。」

蔬菜人，又叫栽培人、培植人，是用於徵服其他星球而製造並派遣的怪物，曾經單殺了戰鬥力1480的雅木茶……

克萊恩藏了幾分感懷上個時代的心思。

可惜，懂他的人實在太少。

言歸正傳。

被靈體之線控制的蔬菜人老實多了，沒有張口認爹。

克萊恩稍微激活了蔬菜人的天賦。

一瞬間，通過靈體之線，他也獲得了對應的直覺和視野。

「那邊嗎？」

心念一動，手杖出現。

克萊恩傳送消失。

而後幾天，『人造死神派』內部傳出了「綠色惡魔」的風聞。

並，愈演愈烈。

……

……

知識荒野。

這裡獨立於現實世界。

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

目之所及，一切皆為「知識」的具現化。

「老姐，你說我們還能活著出去嗎？」

「閉嘴。」

「不是，我就隨便問問。」

「我說了，閉嘴！」

「問問都不行……」

「去死吧你！」

不知重複了第幾遍上述對話。

嘉德麗雅早已見怪不怪。

這不很正常嗎？

女王和不靠譜的博諾瓦冕下是這樣的。

她什麼都沒有說，放平心態繼續『看書』。當然，說著是看書，其實只是漫無目的地捧起一把土往嘴裡放而已。

哈哈，知識就是如此美味。

什麼？我沒瘋！我還能繼續學！

哈哈，學習真他媽開心啊。

見狀，貝爾納黛忍不住輕嘆一聲，對自己不成器的弟弟說道：「研究了那麼久，你有什麼頭緒嗎，關於隱匿賢者的蹤跡……我想，我們也差不多該從這個地方離開了吧。」

「有倒是有，可是老姐，這裡可是知識荒野，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寶地，可能一輩子就只能進來這麼一次。」

博諾瓦挑挑眉：「你真忍心就這樣結束？」

「少廢話。」貝爾納黛表情一肅，壓低聲音道：「你我還能勉力堅持，可是嘉德麗雅她……」

博諾瓦嘖嘖有聲：「或許，這就是母女情深吧。」

回應他的，是慈姐力可崩山的粉拳。

博諾瓦被打飛。

不一會兒，又沒事人一樣回來了。

他撣了撣身上的塵埃，不經意間，又收穫了『家庭廚房清潔八法』。

於腦海中整理、歸類。

博諾瓦不緊不慢地說：「其實十五天前……呃，以現實世界的時間來計算的話，總之，那時候我就發現了隱匿賢者的蹤跡。」

貝爾納黛：？？？

那你不早說！

看看笑著吃土的嘉德麗雅吧，現在的情況著實拖不得了。

「老姐你真的想清楚了嗎？要為這麼一個孩子放棄此生絕無僅有的機會。」

該嚴肅的時候，博諾瓦也是可以嚴肅起來的，他盯著貝爾納黛：「咱倆不是一個途徑，我多學些知識，也就回去搞點發明創造，你就不一樣了，這可是關係到你前路通暢與否的重要時刻。」

頓了頓，又道：「神，你不想成神了么。」

「成神」

這個詞宛如一柄重鎚在貝爾納黛的腦海中狠狠砸下。

父親在上，喬恩先生在旁。

「隱匿賢者」又是唯一性活化，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序列0。

理論上，她就是該條途徑最有希望成神的人，沒有之一！

但……

貝爾納黛想了想，釋懷一笑：「我被困於年少不得之物中渾噩無數歲月，惟一所幸便是收養了一個天真懵懂的女孩，帶給我一絲光亮。

即便她現在已經長大成人，也不願意再和我扯上什麼關係，我仍舊把她視作親人，這一點從未改變。」

驅逐嘉德麗雅，是因為她曾預見了對方的未來。

而未來，會隨著各種因素髮生改變。

既定的命運早已偏移，而貝爾納黛雖不後悔當初的選擇，卻也難以彌補兩人之間的縫隙。

雖然她理解的這個裂縫和嘉德麗雅心中所想有些偏差就是了……

聞言，博諾瓦說道：「好吧好吧，既然是老姐你的選擇，我也沒資格在這兒廢話，走就走唄。」

語落，他點點自己的太陽穴：「聽到了嗎，我們要走了。」

貝爾納黛微微一愣。

隨即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這些「知識」？」

「隱匿賢者是唯一性活化，自然不能用常規眼光來看待。這裡的每一粒沙，都可以是隱匿賢者，那邊的小傢伙隱隱有了失控的預兆，估計也是隱匿賢者在搞鬼。」

博諾瓦笑了笑：「他早已進入了我們每一個人的大腦，從這學到的任何知識都是有毒的。」

貝爾納黛沉默不語。

窗戶紙捅開，讓她產生了些許『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觸。

嘉德麗雅獃獃地看著貝爾納黛和博諾瓦，似乎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突然，一個穿著灰色斗篷、兜帽遮臉，令人看不清面容的老者出現。他整個身體都是虛幻的，一眼望上去卻讓人產生了無比真實的感覺。

舉個例子，就像是戴著特製眼鏡看3D電影，有種突破次元的錯覺。

「隱匿賢者」出現的一瞬間，大量無序的知識瘋狂湧入三人大腦。

這並非主動能力，而是被動光環。

博諾瓦三人面露痛苦之色。

層次最低的嘉德麗雅乾脆昏了過去，體表詭異地流出許多黑色粘液，還有一隻只毫無感情的眼睛豁然睜開。

「哈，搞這一出嚇唬誰呀，爺不怕。」博諾瓦嘿嘿一笑：「之前我還在思忖喬恩先生是不是太草率了，竟然把我們幾個通通留下。理論上，身為天使的我是最適合這項工作的，沒必要帶著一個小累贅。」

「現在我知道了，所謂的『隱匿賢者』根本就是外強中乾，只要能夠承受知識的灌輸，你就沒有其他手段了吧？」

脫敏。

嚴格意義上，博諾瓦三人待在知識荒野的最主要原因就是進行『脫敏訓練』。

恐懼，理解，成為。

沾染了知識荒野的氣息，他們幾個完全可以稱得上是究極弱化版『隱匿賢者』。

位格不足，力量也不夠。

但是沒關係。

不怕知識洪流倒灌進入大腦就行。

「隱匿賢者」由於是唯一性活化，自身肯定是沒有絲毫感情波動的。祂並不言語，這是伸手從腳下的土地中抽取概念化的知識，在眾目睽睽之下組裝成一柄風格和祂自身完全不符的——集束式激光發射器。

博諾瓦：？？？

貝爾納黛：？？？

嘉德麗雅：zzz

這……這不對吧？

這種感覺就像是傳統意義上的奧特曼打怪獸，忽然間怪獸戴上眼鏡，利用哲學的角度直接拋出『我殺了我』這種觀念，把奧特曼硬生生說死。

怎麼看怎麼覺得違和。

「竟然……和吾主，呸呸呸，和蒸汽與機械之神聯手了嗎！」博諾瓦後知後覺。

緊接著，他表情一變，直接笑出了聲：「好在老子也有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