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千遍的台詞。

排練無數的走位。

跌宕起伏的情節。

出神入化的演技。

——一出完美的戲劇。

當然，這齣戲只演了一半。

而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

……

……

夏洛克·莫里亞蒂從陰影中緩緩現身，優雅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領。

掏出懷錶看了眼，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彷彿在等待著什麼人。

不出多時，一個黑髮黑瞳的年輕男子嘴角掛著戲謔的微笑，悄無聲息來到夏洛克·莫里亞蒂身邊。

夏洛克·莫里亞蒂見了，恭恭敬敬地低下頭，「冕下。」

喬恩打量著對方，問道：「好吧，我該怎麼稱呼你？夏洛克，還是……暗天使，薩斯利爾？」

「當然是夏洛克，我是夏洛克·莫里亞蒂，克萊恩大人的助手。」夏洛克面色如常地回答。

喬恩又問：「即使你已經擁有了自我意識，也願意以影子的身份活著？」

「這是我的使命和我存在的意義。」夏洛克·莫里亞蒂依舊平靜。

頓了頓，他第一次展露出笑容，「再說了，影子也沒什麼不好的。」

「OK，你開心就行。」喬恩聳聳肩。

『夏洛克·莫里亞蒂』是克萊恩捏造的身份之一，也是由他所操控的秘偶。

不過這具秘偶和其他秘偶不同。

某些時刻，是可以不用靈體之線進行控制的。

因為烏鐵十字架凝聚出的這具血肉身軀，其中暗藏著新生代暗天使的自我意識，相當於一個高智能、半神實力的AI。

所以，克萊恩才敢放心大膽偽裝成『白狼』和『夏洛克·莫里亞蒂』對戰。

要不然，即便他擁有豐富的木偶戲表演經驗，也難免會在一個戰神教會巡獵主教面前露出破綻。

「一切命運的饋贈，都在暗中悄悄標註了價格，真實造物主把你留在克萊恩身邊，也算是提前投資了……」喬恩笑了笑，輕描淡寫略過這個話題。

他對夏洛克·莫里亞蒂伸出手，「那麼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就要跟著我東奔西跑了。」

「這是我的榮幸。」夏洛克·莫里亞蒂躬身一禮。

隨即整個人一陣扭曲，變為無數陰影融入烏鐵十字架中。

喬恩順手把十字架掛在脖子上，雙手插兜，瞬息消失。

下一秒。

他來到了弗薩克帝國的首都，聖密隆。

和大環境相對平穩的貝克蘭德不同。

此時的聖密隆，已經徹底被戰爭的陰影所籠罩。

街道上到處可見徵兵廣告。

甚至有身著軍服的弗薩克軍人公然拉壯丁，把那些青壯強行塞進蒸汽卡車。

「真殘酷啊。」喬恩嘆了口氣。

但，也限於此。

他沒有政治立場。

也不屬於任何陣營。

這樣的場景不是在這兒發生，就是在那兒發生。

於他而言並無區別。

搖搖頭，喬恩靜悄悄走遠了。

其實……

早在他嘆息的時候，弗薩克徵兵隊就發現了這個看上去就高高壯壯的黑髮青年。

不過看清喬恩身上那套明顯區別於普通平民的外套和皮鞋，他們果斷沒有上前——窮人的孩子上戰場，富人的孩子喝熱湯。

無論哪個世界，都是如此。

言歸正傳——

喬恩並非漫無目的的走，而是七拐八拐來到一家地處偏僻的小酒吧。

進了門，服務生上前詢問道：「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找『紅先生』。」喬恩笑著開口。

聞言，服務生的神情一下子恭敬起來，伸手相邀，「請和我來。」

就和曾經莎倫和馬里奇藏身的酒吧一樣，這間酒吧明顯存在許多隱蔽的暗室，穿過一道又一道牆，喬恩來到一扇鐵門前。

服務生對喬恩笑笑，很識趣的離開了。

喬恩伸手推門。

吱呀——

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瞧瞧誰來了？」

「偉大的，仁慈的，無比尊貴的……」

「喬恩·喬斯達大人！」

坐在沙發上的紅髮男子臉上掛著無所畏懼的，惡棍一樣的壞笑。他穿著一身漆黑的皮甲，手邊放著一柄銹跡斑斑的長劍。

最為奇特的是，他眉心處有著旌旗印記，腐蝕痕迹明顯的臉上，竟然長著三張嘴。

「好久不見，我的火鍋寶貝。」喬恩同樣露出壞笑。

不就是陰陽怪氣嗎？誰不會啊。

一聽這話，『三合一』紅天使惡靈頓時破了大防。

「三個月之後又三個月，三個月之後又三個月，這都快一年了！」

「當初答應過我們的！」

「我要屬於自己的身體！」

三合一不愧是三合一，吵鬧程度也是普通人的三倍。

喬恩掏了掏耳朵，「急什麼急，如果我要食言，你們也沒什麼辦法，少用這種低級的激將法來對付我，聽著心煩。」

這話一說出口，紅天使惡靈果斷閉上了嘴。

頓了頓，三人又道：「我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在弗薩克建立了根據地。」

「鐵血十字會已經整合完畢，隨時可以出動。」

「艾因霍恩家族的情況，我們也打聽好了，有艾因霍恩這傢伙親自當內鬼，那些防護和封印簡直形同虛設。」

喬恩驚奇道：「哇哦，你們真的做了不少事啊。」

「那是當然——」紅天使惡靈異口同聲道。

緊接著，三人就吵了起來。

「別學我。」

「這話是我應該說的才對吧？」

「閉嘴梅迪奇，閉嘴索倫！」

「閉嘴艾因霍恩！」×2

『紅祭司』途徑的非凡者就是讓人感覺特別火大，喬恩捏捏眉心，無奈道：「行了行了，別吵了，答應過你們的身體我會儘快製作出來。」

語落，紅天使惡靈乖寶寶一樣把手放在了膝蓋上，一臉期待。

喬恩的嘴角微微揚起，「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除了之前就答應過你們的身體，我這裡還有一份特別的報酬……」

『特別的報酬』？

紅天使惡靈忍不住豎起耳朵。

喬恩用一種平淡的語氣緩緩開口：「阿蒙手裡還有一份『紅祭司』途徑序列1的非凡特性，（我替）他決定在之後的某項行動中將此作為酬金。」

他就像魔鬼一樣，對紅天使惡靈低聲耳語，「想想吧，等你們擁有了自己的身體，誰能率先容納這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誰就能距離那個位置更近一步。」

不是只有『獵人』才會搬弄是非，拱火挑釁。

論玩弄人心，『罪犯』更勝一籌。

所以——

紅天使惡靈明知道這話疑點頗多，還是不由自主地上鉤了。

序列1的非凡特性，這玩意兒可太香了！

就算是坑，也得爭先恐後往裡跳啊。

用大餅調戲完火鍋寶貝，喬恩終於又說起正事，「那麼，誰能和我說說艾因霍恩皇室的具體情況？」

紅天使惡靈（屬於艾因霍恩的那部份）忙不迭開口：「我我我！」

喬恩作側耳傾聽狀。

艾因霍恩清清嗓子，似笑非笑道：「許多年不見，那些不成器的晚輩倒是一個比一個有出息，從黑皇帝所羅門到夜皇特倫索斯特，他們每次都能安全存活到戰爭結束，之後有了七神支持，這才建立了弗薩克，成為了皇室。」

這位艾因霍恩始祖的語氣很是唏噓，「誰能想到當年的小娃娃們，都已經變的這般……」

「陌生？」喬恩接了句。

艾因霍恩沉默。

隨即釋然一笑，轉而道：「不過，他們的靈性封印和防護手段還是當年我留下來的那套，簡直毫無長進。」

「是啊，誰能想到艾因霍恩先祖有朝一日會帶頭反水呢？」

「僥倖長了把，骨子裡依舊是個女人，艾因霍恩你個臭娘們！」

「就是就是——」

總有人在我裝逼的時候無情拆台。

還有，老娘早就是男人了。

再說了，索倫你跟著起什麼哄，說的好像你不是從女人變過來的一樣。

眼見著三人又要吵起來，喬恩趕緊擺擺手，道：「也就是說，你可以輕易進入艾因霍恩的皇宮以及各種禁地是吧。」

「是。」艾因霍恩肯定地回答。

他搓搓手，「這事兒若是辦成了，算不算立功？」

喬恩點了點頭，「當然算，而且算大功一件。」

「那我要求我的那具身體要比其他兩個該死的傢伙更高一級，或者乾脆把他們兩個的身體少安個零件！」艾因霍恩滿臉期待地開口。

一聽這話，索倫和梅迪奇急了，破口大罵道：「有爹生沒爹養的畜生！」

「低賤卑微的蟲子！」

「艾因霍恩，你成天算計來算計去，怎麼和個娘們兒似的。」

「娘們兒！娘們兒！」

艾因霍恩無所謂地聳聳肩。

我可以過得不好。

但索倫和梅迪奇必死。

好不容易有機會，不拉踩一番簡直對不起他這些年受的委屈。

喬恩只是笑。

既不答應，也不拒絕。

梅迪奇和索倫的危機感一下子就升起來了。

別真像艾因霍恩所說的，新身體少了個零件吧……

不行。

我也得好好表現。

念及此處，兩人趕緊開口道：「您一聲令下，刀山火海我都去。」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頓了頓，又是一句極有默契的『二重奏』。

「你他媽別學我說話！」

「好了好了。」喬恩實在被眼前的惡靈煩的有些三叉神經作痛，憑空取出一件散發出濃濃煞氣的令牌，「這是指揮拜血教的信物，交給你們了。」

拜血教，信奉著「宇宙暗面」的隱秘組織。

喬恩在晉陞『深淵』途徑序列0后，輕易收編了該組織，並親力約束了其組織內三大惡魔家族的行為，將該條途徑非凡者的晉陞儀式放在了『深淵』內部，算是為世界的和平安定做了貢獻。

紅天使惡靈接過令牌，其上的濃烈的深淵氣息讓他不禁變了臉色。

喬恩道：「艾因霍恩負責破開弗薩克皇室的防護；梅迪奇率領拜血教當敢死隊……沒事，不用心疼我的那些信徒，數量少一些，我反而樂得清靜；索倫帶著鐵血十字會壓上。待時機成熟，你們三個就直接斬首弗薩克皇帝，結束這場戰爭。」

時機成熟？

什麼才算時機成熟？

紅天使惡靈抿抿嘴角，忍不住問道。

喬恩語氣幽幽，「timing，你們懂嗎？就像齒輪運轉，所有人都要各司其職，完成屬於各自的工作。當所有命運的線條相交於一個『點』的時候，就是時機成熟的時候。」

呃，不懂。

總之，不用馬上行動，而是要等待指令是吧。

紅天使惡靈乖巧地保證道：「還是那句話……」

「你一聲令下……」

「刀山火海我都去！」

……

……

「以後你一句話，刀山火海我都去！」

隆美爾主教看上去有些喝大了。

他強行勾住『白狼』的肩膀，情真意切道：「兄弟，以後有事找哥幫忙，別的不敢說，哥在戰神教會還是有些人脈的。」

克萊恩扯扯嘴角。

也不知道這位巡獵主教是怎麼想的，竟然在一位表演大師面前顯露如此拙劣的演技。

真以為所有『戰士』途徑的非凡者都是沒腦子的蠢貨，三五杯酒下肚就能和你推心置腹么？

天真！

「隆美爾主教，你喝醉了。」克萊恩不咸不淡的開口。

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他起身，隨意擺擺手，「報酬我已經收到，我們，就此別過吧。」

隆美爾主教眉頭微皺，「還要去追殺夏洛克·莫里亞蒂？」

「當然，我收了定金。」克萊恩拿捏著高冷的人設，「拿了錢，就要辦事。」

隆美爾主教耐心地說：「你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那傢伙的，不如先和我回戰神教會……」

「呵，我倒是好奇，為什麼你總想把我引入戰神教會，難不成你想宰了我，奪走我身上的非凡特性？」克萊恩真就和狼似的，翻臉不認人，把搭在了劍柄上，彷彿下一秒就要暴起傷人。

隆美爾主教見了，沒事人一樣笑著開口：「吸收流落在外的有潛力的戰士，本就是我的職責。」

克萊恩冷笑，「我怎麼沒聽說戰神教會有這個規矩。」

「也是戰爭開啟之後新加的。」隆美爾主教的神情稍微嚴肅了一些，「黑夜教會的崽子們，極光會的蛆蟲，魔女教派的禍水……我們有太多太多敵人，所以要吸取一切可以吸取的力量。」

他盯著克萊恩，「你是個戰士，白狼，不管你從何處得到的魔葯配方和非凡特性，歸根結底，你是個戰士。

而戰士，天生就是偉大戰神的追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