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皇帝」，規則扭曲者，秩序之陰影。

博諾瓦·古斯塔夫身體略微抽搐，蔚藍色的眼眸中閃過許多半透明的知識洪流。

他腦海中的記憶被新的記憶取代，『人性』在這具軀體中徹底生根發芽……

不知過了多久，這位羅塞爾的次子長呼口氣。

環視四周，他趕緊收起一些重要的實驗手稿。

但，當博諾瓦的手伸向那些珍貴的原型機時。

一個空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走吧。」

博諾瓦大驚失色。

身為真神卷者，沒有人比他更明白這個聲音代表了什麼。

可就在這時，另一個威嚴聲音帶著不可違逆的氣勢穩固了博諾瓦動搖的心神。

「斯蒂亞諾，閉嘴！」

博諾瓦：！

！

牛逼啊老爹。

機械與蒸汽之神讓你訓的這麼服帖？

硬是要的。

機械與蒸汽之神貌似很不甘。

但最後，只得幽幽一嘆。

勢比人強，不得不低頭。

先不說「黑皇帝」有多難纏，單論羅塞爾背後那個『聯盟』，就不是她能夠碰瓷的。

要是惹急了對面……

獨立於現實空間的『完美之地（機械與蒸汽之神的神國）』中，曾經的『摩斯苦修會』創辦者、現任機械與蒸汽之神斯蒂亞諾把玩著一個十二面的魔方，精緻無缺的容顏上閃過一絲人性化的焦慮。

神，亦有強弱。

而她，就屬於紙面實力比較弱的那一類。

真神的戰力和所屬序列有關。

『完美者』途徑的核心是帶領文明實現發展躍遷。

而當前的地球處於被封鎖狀態，資源有限，相當於鎖住了上升通路，機械與蒸汽之神自然在其他序列0面前顯得弱勢一些。

當然。

如果真的開戰。

斯蒂亞諾自信不會弱於其他真神太多。

只是在封印物方面，成神時間最短的她和那些老派神靈還是有一定差距。

「還是要忍啊。」斯蒂亞諾喃喃自語一句。

她的時代，在未來。

不在當下。

所以——

這件事，暫且記下吧。

現實世界。

父親的聲音和機械與蒸汽之神的聲音同時消失，博諾瓦一時間沒敢輕舉妄動。

他定了定神，嘗試性收走一件原型機。

然後……

什麼都沒有發生。

「父親贏了！？」博諾瓦欣喜萬分，又有些不敢置信。

畢竟，這裡可是特里爾的蒸汽教會總部啊！

「厲害厲害！不愧是我的老爹。」博諾瓦揚起嘴角。

那神態，像極了曾經的羅塞爾。

沒什麼好說的。

薅它！

不過話說回來，這間工作室里大部分先進成果都是他完成的。

現在由他親自帶走，別人也說不了什麼。

一股腦打包好了有價值之物，博諾瓦回頭看向這間困住他無數年的工作室，想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敢一把火燒個精光。

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咳咳，絕不能因為親爹是序列0就看不起機械與蒸汽之神。

自己可還是『完美者』途徑的序列2，機械與蒸汽之神她老人家真要是氣不過，暗戳戳來個神罰什麼的，這一百來斤的身子可吃不消。

「熘了熘了~」博諾瓦吹著口哨，快步走出工作室。

輕車熟路來到外面。

恰巧看見了親姐貝爾納黛和蒸汽教會的一眾人對峙。

「那個……」博諾瓦乾笑一聲，正想說話。

猝不及防看見了腳邊還沒完全褪卻的『深淵之力』，嚇得他就像炸了毛的貓一樣，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科技感十足的銀色手槍，腳下的鞋子又露出整整八個裂口，噴射出橘色火焰，一下躥上了天。

貝爾納黛見了，頭頂冒出三道黑線。

丟人，我怎麼有這麼個弟弟？

但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她故意板著臉：「博諾瓦·古斯塔夫，下來。」

「老姐~」博諾瓦撓撓眉梢，「這麼久沒見，你怎麼……」

他本想來一句『走上歧路』，但迎上貝爾納黛嚴肅的眼神。

博諾瓦果斷閉嘴，在一眾機械飛升主義者無比古怪的眼神中，來到了貝爾納黛身邊。

貝爾納黛深吸口氣，也不使用傳送能力，徑直轉身離去。

博諾瓦趕緊跟上。

氣氛寂然。

很久很久，蒸汽教會總部門口都沒有人說話。

莫拉克大主教搖搖頭。

他看向左右兩邊的同袍，無奈道：「神，必有其深意。」

語落，那些蒸汽教會的非凡者當即應和：

「讚美蒸汽。」

「真理永存。」

「科學萬歲！」

另一邊。

博諾瓦就像小狗似的跟著貝爾納黛。

貝爾納黛始終板著臉。

並非故作高冷，而是多年不見，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博諾瓦急的抓耳撓腮，一點兒也沒有序列2的威嚴和深沉。

兩人走出好遠，來到了塞倫左河邊的某個露天咖啡館。

博諾瓦實在忍不住了，試探性問道：「姐，喝杯咖啡？」

貝爾納黛回頭。

沉吟片刻，說了句，「好。」

博諾瓦鬆了口氣。

只見他先是為貝爾納黛拉開椅子，這才施施然坐下。在攤開的菜單上掃了眼，他豎起兩根手指，「服務員，一杯杏仁拿鐵，一杯黑咖啡。」

說著，博諾瓦看向貝爾納黛，「姐，我記得你挺愛喝刷鍋水來著？」

刷鍋水？

你他么懂不懂黑咖啡的含金量啊！

不知為何，貝爾納黛現在一看見博諾瓦就有種說不出的氣憤。

總想……

給對方來兩拳？

搖搖頭，壓下心中莫名其妙的火氣，貝爾納黛神色澹澹道：「隨便。」

「隨便就是可以對吧？」說話的工夫，博諾瓦的靈性小小的預警了一下。

他堆笑，就像只討好主人的哈士奇。

不得不說。

序列2面對序列3如此卑微，古斯塔夫家算是頭一份了。

咖啡很快做好並送到了兩人面前。

博諾瓦一邊攪著勺子，一邊裝作不經心地問：「姐，你怎麼和『深淵』扯上關係了，這事兒老爹知道嘛？」

貝爾納黛皺眉，沒接茬，反問道：「你怎麼變這樣了。」

她也不好形容這是什麼感覺。

就……挺不靠譜的？

博諾瓦攤攤手，「老爹從『古斯塔夫』的姓氏入手，從根源上扭曲了機械與蒸汽之神施加在我身上的影響。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如今的性格、思考方式和語言習慣，就是咱老爹年輕時的一比一復刻。」

「啊？」貝爾納黛愣了下。

在她的印象中，父親總是深沉嚴肅，眉宇間的憂色從未消散，臉龐上時常壓抑著某種無法言說的瘋狂，像一座即將爆發，卻又沉寂的火山。

我的父親，羅塞爾·古斯塔夫，怎麼可能會是個不靠譜的小流氓！

「別這麼看我啊，我也不信，沒人信，但這就是事實。」博諾瓦聳聳肩，「咱是一家人，我還能騙你不成？」

話鋒一轉，「好了，現在可以說說老姐你怎麼和『深淵』扯上關係了吧。」

博諾瓦語氣罕見地嚴肅起來，「聽弟弟一句勸，咱趕緊學好還來得及，要不然等『深淵』的力量徹底腐蝕你，我就能拉四個黑哥們兒復刻名場面了。」

貝爾納黛：？？？

雖然聽不懂，但我覺得不是好話。

不過，關心的意思還是很明顯的。

她心中一暖，道：「深淵途徑的序列0是父親的盟友，這個力量，也是她借給我，用來震懾蒸汽教會那些人的。」

「卧槽，牛逼！」博諾瓦忍不住驚呼一聲。

轉念一想。

他又疑惑道：「不對啊，『深淵』途徑的神靈真的會有理智嗎？姐，你怕是被什麼不三不四的東西騙了吧。」

貝爾納黛臉色一肅，端起咖啡，道：「別胡說，情況很複雜，我只能告訴你，「那位大人」的權能和力量遠超你我想象，就算是父親……」

她斟酌著詞句，「就算是父親也私底下和我說，就算她已成神靈，依舊要對「那位大人」獻以最誠摯的敬意。」

博諾瓦雖然看著不靠譜了些，實則機智的一比。

老姐的提示都這麼明顯了。

他又何嘗不知道。

「那位大人」，很有可能是傳說中『真神之上』的境界……

博諾瓦有些緊張地咽了口吐沫。

也不廢話，直接雙手合十對著四面八方拜了起來。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在意。」

說來也巧。

突然間，一陣風吹過，詭異地吹出了博諾瓦咖啡杯中的些許咖啡。

那些咖啡液就像蠕動的蛇一樣，在桌面上組成了兩個貝爾納黛看不懂的漢字：呵呵。

博諾瓦又一次炸毛了。

這次，比前不久炸的更徹底。

不是，我就是以防萬一，隨便拜拜。

好傢夥，你來真的啊？

貝爾納黛見了，趕緊低聲道：「喬恩先生，博諾瓦還是個孩子，請您原諒他的無心之言。」

神他媽還是個孩子。

博諾瓦扯扯嘴角，卻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小孩子不懂事，說著玩的。」

沒有異象回應。

貝爾納黛鬆了口氣，「我想，喬恩先生應該原諒你了。」

博諾瓦心有餘季道：「但願如此。」

小小的過後，姐弟倆的隔閡明顯小了不少。

之前貝爾納黛面對博諾瓦時，總感覺自己在和一台冰冷的機器對話。

而現在，看著那個喝著咖啡，吃著小蛋糕，眼神還在美女服務生大腿上亂瞄的弟弟……貝爾納黛硬了。

拳頭硬了。

「老姐，聽你這麼說，你在為『愚者先生』做事？就連「那位大人」，也是『愚者先生』的盟友？」博諾瓦收回眼神，好奇問道。

貝爾納黛同樣鬆開拳頭。

沉吟片刻，刻意壓低聲音：「博諾瓦，你聽好，這是我個人的猜測。

因為某件事，整個世界即將面臨重大動蕩，所以需要神靈的力量。

愚者先生，就是「那位大人」選中的，即將成為下一個『偉大存在』的人選。

而我們，則要在這個過程中貢獻自己的綿薄之力。」

區別於奧黛麗等眼界不高的中低序列非凡者。

本身就是序列3，且有一個真神父親的貝爾納黛在和阿茲克等同屬愚者教會的天使秘密討論下，自己得到了這樣的結論：喬恩先生疑似在親手培養『真神之上』！

別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

在成為『雙序列真神』之前，喬恩先生就已經讓父親無比敬畏了。

說出來別人可能會覺得她瘋了……

但貝爾納黛認為，喬恩先生的的實力，肯定不止面上的那些。

博諾瓦顯然被老姐的這番言論有些嚇到了。

他一心不理窗外事，雙手鼓搗金和鐵，在那間工作室為蒸汽教會白打了上百年苦工，哪裡會知道外界的形勢已經變成了這樣。

為了壓驚，博諾瓦喝下口咖啡，「這樣說，我以後也是「那位大人」手下的一員嘍？」

「當然。」貝爾納黛點頭，「而且你的職責頗重。」

「我懂我懂，身為『完美者』途徑的天使，最能發揮出我作用的職位就是科技部長。」博諾瓦很是上道，一拍胸膛，「放心，只要資源夠用，我保證把咱家信徒武裝到牙齒。」

博諾瓦的地位，尤在蒸汽教會大主教之上。

如果說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那他無疑是最有生產力的人。

科技型人才，不管在哪兒都是寶貴的很吶！

貝爾納黛的表情柔和了幾分，「很高興你有這個覺悟，教會接下來就有一次大行動，如果得到你的技術裝備支持，我相信肯定能更加順利。」

「大行動？什麼大行動。」博諾瓦問。

貝爾納黛搖搖頭。

博諾瓦的好奇心險些爆炸，「到底是什麼啊？」

「炸太陽。」

突然，一個聲音在博諾瓦背後響起。

博諾瓦頓時石化。

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此地的喬恩自然而然地坐下，他手裡同樣端著一杯咖啡，語氣輕快，「我們把永恆烈陽搞了！」

博諾瓦僵硬地轉動脖子，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貝爾納黛。

貝爾納黛點點頭，「他就是喬恩先生。」

「喬恩先生，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我對您的敬仰宛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沒由來的，博諾瓦下意識說出了一段漢語貫口。

聽的對面的貝爾納黛一愣一愣的。

喬恩笑容燦爛，看上去心情很好。

他打量著博諾瓦，拍拍對方的肩膀，「好，你小子有前途，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