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322……323……」

只剩一條胳膊的虎杖悠仁在脹相的陪同下做著單臂引體向上。

他累得滿頭是汗，眼神卻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堅定。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在做到『500』次的時候，虎杖悠仁被脹相手疾眼快地接住。他甩甩有些發酸的胳膊，爽朗笑道：「熱身完畢。」

脹相點點頭，「如果你準備好了，我們隨時可以出發。」

昨天晚上，他終於湊齊需要的特級咒靈，並交給了御主大人。

御主大人說隨時可以為弟弟補全軀體，脹相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

「我當然準備好了。」虎杖悠仁用力揮了下胳膊，卻因為重心不穩而顯得有些搖晃。

脹相趕緊加大力道。

終於穩定下來，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些天真是麻煩你了，脹相先生。」

「不麻煩，因為你是我的弟弟。」從鏡子里迎上虎杖悠仁的眼神，脹相一板一眼地說道。

「又來了——」虎杖悠仁撓撓頭，「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吧，我其實是獨生子來著。」

聞言，脹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背著虎杖悠仁走向隔壁寢室。

喬恩早已等候多時，甚至因為太過無聊而犯起了困。

看見脹相和虎杖悠仁，他沒好氣道：「你們再不來我都要睡著了。」

「抱歉抱歉，是我的錯。」虎杖悠仁笑嘻嘻地回了句。

喬恩不理他，轉身掏出個盒子，從中抽出四隻咒靈：花御、陀艮，以及脹相在外捕捉的兩隻特級咒靈。

輕聲開口道：「雖然宿儺把漏瑚從你的身上斬除，但漏瑚的咒力已經與你融合，所以左手的部分不用費事。」

「至於這四隻，則分別為你補全左腿、右腿、胯部和部分嵴柱。」

「悠仁，恭喜你，在「不當人」的道路上漸行漸遠。」

虎杖悠仁無奈地撓撓眉梢，嘆息道：「不當人就不當人吧，總比死了強。」

話鋒一轉，「說起來……我也不是很抗拒融合咒靈的力量就是了。」

他天生體質特殊，幾乎是任何咒力的「完美容器」，外來的力量被他融合之後，就變成了他自己的力量。

當然，能夠發揮出這些咒靈『生前』多少實力，全看虎杖悠仁對於咒術的悟性和掌握程度。

很遺憾，他在施展咒術方面完全是個半吊子，空有金山而不能用。

要不然上次也不會被宿儺打得那麼慘……

脹相靜靜地在門邊守衛，如古井般波瀾無驚的雙眼流露出一絲期待，心中暗道：「弟弟，再等等，我們馬上就能相認了。」

手術很快進行。

因為虎杖悠仁這些天沒有疏於鍛煉的緣故，所以肉體活性保持的相當完美。

喬大夫醫術高明，又精通咒力操縱，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就把包括花御、陀艮在內的四隻特級咒靈與虎杖悠仁拼接在一起。

嗡——

四散的咒力震蕩著刻意布下的結界。

一道白光閃過，全新的軀體就此誕生！

「真是久違了，這種可以隨意操控自己身軀的感覺……」虎杖悠仁隨手接過喬恩遞給他的寬大浴袍，默默感受著這具新身體。

算上之前的漏瑚，虎杖悠仁現在幾乎擁有了五隻特級咒靈的力量和術式，紙面實力大漲！

只是，他本人卻感覺有些奇怪。

「我說喬喬，既然你都可以做到補全殘肢這種事情，乾脆統一一下色調算了。」低頭在身上掃了一眼，虎杖悠仁額角冒出三道黑線。

他的新身體就像個拼盤一樣，變得五顏六色。

深灰、霜白、淺棕、赤紅和澹紫，再加上他原本的膚色。若是不明所以的外人見了，還以為他是什麼行為藝術家，在自己的身上搞創作呢。

喬恩解釋道：「色調的不統一，正是你不能完美掌控外來力量的體現。等你什麼時候將這些特級咒靈的力量徹頭徹尾轉化為你自己的力量，身上這些古怪的顏色就變得和你原來的膚色一模一樣了。」

虎杖悠仁將信將疑。

不過，既然摯友這麼說，他也就沒有再啰嗦，轉而道：「這次謝謝你啦。」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我想，你更應該感謝的是那邊的脹相。」喬恩先是擺擺手，然後指了指門口。

虎杖悠仁轉過身子，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這是當然……脹相先生，雖然之前說過很多次了，但還是要謝謝你。」

脹相那張陰沉的臉上浮現出略顯複雜的表情，用試探性地眼神看向喬恩，「御主大人，現在的話，是不是可以把『那件事』告訴悠仁了？」

喬恩無所謂地聳聳肩，「你已經做好準備了不是么，既然這樣，就不用來詢問我的意見。」

聽到這話，脹相長出口氣，只見他緩步來到虎杖悠仁跟前，沉吟片刻，一字一句地開口道：「悠仁……弟弟……事到如今，我就把我為什麼將你視為我兄弟的原因告訴你吧。」

虎杖悠仁頭頂冒出個大大的問號。

脹相道：「這些天你應該也知道了，無論是之前的『涉谷事件』，還是現在的咒靈肆虐，都是名為羂索的詛咒師在暗中搗鬼。

但你應該不知道，這個羂索就是你我共同的父親……」

聽到這兒，虎杖悠仁忍不住打斷他：「等等，我父親才不是什麼羂索，雖然記憶很是模湖，但我非常確定我的父親叫做虎杖仁。」

脹相微微一愣，追問道：「那你有沒有印象，自己父親的額頭上是否有和羂索一樣的縫合痕迹？」

縫合痕迹……

虎杖悠仁陷入深深的回憶，然後肯定地搖了搖頭，「我父親絕對沒有那樣的縫合痕迹。」

無數記憶碎片閃回，他表情略顯古怪地開口：「倒是我母親……」

等一下。

母親？

一道靈光閃過腦海。

虎杖悠仁突然想起了喬恩曾經說過的，『攤上這麼個不靠譜的媽真是辛苦你了』。

難道說！

他勐地看向喬恩，彷彿在尋求著什麼答桉。

喬恩點點頭，算是默認了他心中的想法。

脹相語氣複雜道：「雖然事情和我想象的有些偏差，但是悠仁，你的那個母親應該就是羂索。

也就是說，你和我一樣，是羂索的孩子。」

虎杖悠仁的表情變得慘白，噔噔噔連退三步。

「我媽是詛咒師。」

「不對，嚴格意義來說那還是我媽么，或者說，那傢伙只是個佔據了我媽身體的怪物？」

「我父親知道這個事嗎？爺爺知道嗎？」

「爺爺臨終前想要告訴我的，是不是就是這件事？」

「我究竟是被怎樣的人生下來的啊……」

虎杖悠仁的腦子變得很亂。

這也難怪——畢竟他天性善良，自從獲得咒力之後，更是想方設法地想要幫助那些無辜的人。

猝不及防得知了自己的親生母親竟然是邪惡方勢力，不僅如此，更是邪惡方勢力的大boss，換成別人，不瘋就已經難得可貴了。

「我……我現在腦子很亂。」虎杖悠仁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

脹相想要上前，卻露出猶豫的神色，留在原地沒動。

倒是喬恩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開口道：「別多想，之所以把這件事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你繼續蒙在鼓裡。不過悠仁，你想啊，像羂索這樣活了千年的老怪物，你覺得他身上還有多少人性？

別忘了，羂索可是能夠為了一己私慾無所不作的帶惡人！

所以——

你完全不用考慮親情方面的東西。

因為那玩意兒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虎杖悠仁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硬要說的話，『母親』其實更像一個符號，而不是具體的形象，硬要說有多少感情，純純是自欺欺人。

不過，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脹相道：「對於我們的創造者·絹索，我沒有太多感情。不過對於你，誘仁，我同父異母的兄弟，我視你為我的親人，從前如此，現在如此，往後也會如此。」

「脹相先生……」虎杖悠仁緩緩開口，然後他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忽然改口道：「不，脹相哥哥。」

這一聲『哥哥』，喊的脹相心花怒放。

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想要靠近，卻又莫名膽怯，像極了扭捏的小姑娘。

見到他這樣，虎杖悠仁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

明明之前相處的極為融洽的兩兄弟，憑空多了幾分生分……

喬恩實在看不過這對彆扭的兄弟了，適時插話道：「好了好了，相認也好，不相認也好，總之關於你的身世，悠仁你現在已經知道的清清楚楚。

而接下來，恐怕你不得不演上一出惡俗至極的大義滅親戲碼了。」

聽到這話，虎杖悠仁臉上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

羂索在外面搞風搞雨，即使他困在咒術高專的寮舍里也略有耳聞。

那傢伙不僅放出了成千上萬的咒靈肆虐全霓虹，甚至還在各地設下了許多特殊結界，來了場別開生面的生存遊戲。

說起來，虎杖悠仁自己也是被選定的『泳者』之一。

「難道喬喬說的是……」虎杖悠仁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彷彿印證了心中的猜想，喬恩肯定道：「是的，為了拯救全霓虹，甚至於拯救全世界，你需要參加這場死滅洄遊。」

說著，他拍拍手，房間里突然出現了一扇半透明的傳送門。

吱呀——

無形的聲響回蕩心間，從中走出幾道熟悉的身影。

虎杖悠仁眸光一凝，無比欣喜道：「五條老師，惠！哈哈，好久不見！」

因為一直在寮舍里養傷，虎杖悠仁和他們兩個已經很久沒見了。

正想跑過去。

突然，他反應過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五條老師，你……你什麼時候從獄門疆里……」

「啊哈哈哈，沒想到吧，我五條悟就是這樣令人琢磨不透的男人。」五條悟故意露出賤兮兮的微笑，十分得瑟的捋了下頭髮。

邊上，伏黑惠沒好氣道：「我說，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吧。」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盯著完好健全的虎杖悠仁，眼底閃過一絲喜色，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澹澹道：「既然你這傢伙恢復健康了，是時候將我們接下來的計劃全盤托出了。」

五條悟拍拍伏黑惠的肩膀，「小慧啊，你這種嚴肅的性格可是做不好一家之主的哦。」

「少來！」伏黑惠不耐煩地打斷他，盯著虎杖悠仁道：「情況緊急，我也就不和你多敘舊了，總之作為被選中的泳者，你將要和真希學姐以及熊貓學長，還有……」

「還有我！」

突然，又一道聲音在虎杖悠仁耳邊響起。

卻見傳送門中走出個和伏黑惠長相有七八分相似的中年男人。黑色T恤，黑色運動褲，鬍子唏噓，髮型凌亂。

虎杖悠仁歪了歪頭。

這誰啊？

伏黑惠嘆了口氣，道：「對，還有這傢伙。你們需要在不同的戰場，參與羂索策劃的死滅洄遊，儘快獲得100點數，然後制定出新的規則。」

虎杖悠仁眨眨眼睛，「就算你不說，我也打算進入那場坑人的遊戲，去會會羂索。

不過……

惠，這人是你家親戚吧？」

聞言，伏黑甚爾大笑：「哈哈哈，小夥子你真有眼光啊，初次見面，鄙人伏黑甚爾，是慧的父親。」

父親？！

虎杖悠仁臉上的驚訝之色幾乎化為實質。

伏黑惠暗自咬了咬牙，對虎杖悠仁道：「不要被他這種弔兒郎當的外表所迷惑，這傢伙可是個為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的兇殘雇傭兵。」

「喂喂，這麼說你老爹真的好嗎？」伏黑甚爾故意裝出受傷的表情。

然而腹黑惠權當沒看見，繼而開口：「除此之外，虎杖，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你。」

「什麼事？」虎杖悠仁暫且壓下心中的驚訝，詢問道。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我有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從小我們一起長大。不過因為某件事，她之前一直在長眠中，而死滅洄遊開啟后，作為被選中的泳者，她從長眠中蘇醒，也即將進入結界參與這場遊戲。」

伏黑惠盯著虎杖悠仁的眼睛，「如果可以的話，悠仁，我是說，如果你還有餘力，請盡量幫我照顧好她……算我欠你個人情。」

「原來是這種事啊。」虎杖悠仁一拍胸脯，笑道：「交給我好了，如你所見，現在我可是有用不完的力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