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哇！」電次嚇了一跳，險些把手裡的圓珠丟出去。

揉揉眼睛，再凝神細看，卻發現剛才出現的一切彷彿只是幻象。

而對面的喪屍惡魔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怪叫道：「你完了……你被她盯上了……呵呵……呵呵呵……」

「所以說——從剛才開始，你這傢伙一直在滴滴咕咕什麼啊？煩死人了！」電次拉下臉，一副面色不善的表情。

喪屍惡魔敬畏地望著電次手中的暗紅圓珠，身體微微抽動，「根源恐懼……深淵……所有惡魔的歸宿……」

聽不懂。

所以電次收起圓珠，果斷揮動波奇塔。

嗡！

鏈鋸嗡鳴。

趁喪屍惡魔精神狀態不是太穩定的空當，電次奮力躍起，把這個既噁心又神神叨叨的傢伙砍成了兩半！

果不其然，喪屍惡魔在死亡之後又詭異地『活』了過來。

「深淵萬歲！」它竭力嘶吼一聲，隨即不見了蹤影。

站在原地的電次感覺有些暢然若失。

結束了。

應該是結束了……吧？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波奇塔，我們的債好像銷了很大一部分呢。」電次把波奇塔抱在懷裡，語氣歡快道。

「啊嗚~」波奇塔熱情回應。

可就在這時，電次感覺莫名心季。

眼前一黑，直接單膝跪地。

「啊嗚！」波奇塔落到地上，急切地叫喊起來。

電次捂嘴勐咳。

四五秒后，他看看掌心粘稠的血，臉色蒼白道：「終於，我也走到了這一天嗎？混蛋，明明剛發生了好事，還沒有慶祝一番……」

本來心臟就不好，再加上營養不良和重勞動，以及身體器官的殘缺，讓還不到十八歲的電次直接走到了生命盡頭。

「喂，你這是什麼表情？」電次強撐著站起，把波奇塔重新撈到懷裡，「我早就和你說過會有這一天的不是么？」

望著滿地喪屍殘骸，他深吸口氣，「老實說，我死了反倒是種解脫，只是你啊，波奇塔。」

說著，電次低頭，看向懷中的惡魔狗子，「沒有我，你一定會餓死吧。」

「啊嗚！」波奇塔叫了一聲，斜著臉，勐蹭電次的胸脯。

「好啦好啦，我現在還死不了。要死，也不會在這裡死……走吧，我們回家。」電次把波奇塔抱好，極為緩慢地向廠房外走去。

一步一步。

身子彷彿有千斤重。

但電次終究靠著堅強的意志撐了過去。

外面，月光嫻靜如水。

電次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喃喃道：「好漂亮。」

可惜這樣的景色，他以後再也看不見了……

搖搖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電次找到了來時的汽車，第一次坐到主位上。

因為沒有駕駛經驗，電次廢了好大一番工夫才發動汽車。

好在周圍除了廠區就是荒地，橫衝直撞也沒什麼關係，他帶著波奇塔，在驚呼和無比暢快的大笑聲中，回到了位於森林邊緣的簡陋小屋。

搖搖晃晃從車上下來，電次已經快不行了。

但他依舊堅持著回到了屋內，一頭栽進硬板床。

「咳咳……咳咳……波奇塔。」電次抱住波奇塔，「既然我們回家了，我也可以交代遺言了……」

「啊嗚！」波奇塔伸出舌頭，不斷舔舐著電次毫無血色的臉。

電次微笑著開口，「聽說有的惡魔可以佔據人的身體存活，波奇塔，如果你也有這種能力，等我死後，不必客氣，用我的身體生活下去吧。」

頓了頓，他又道：「還有，麵包……以後有機會，幫我嘗嘗抹黃油的麵包究竟是什麼味道。」

越說，就越覺得不甘，電次忍不住罵起來，「媽的，好不容易才銷了賬，我還沒碰過女人的手，我還沒……」

「啊嗚！」波奇塔的眼眶中湧現點點淚花。

就在這時，電次突然想起了什麼，費盡最後一絲力量從口袋裡把暗紅圓珠拿了出來，「波奇塔……這東西有點邪門……我死後……丟了它……」

話沒說完，電次的雙眼便失去了神采。

「啊嗚！」波奇塔頓時哀嚎起來。

點點滴滴湧上心頭，它眼神一凜。

「既然你實現了我的夢想，那我也要實現你的。」

「這是契約。」

「電次，活下去！」

可就當波奇塔想要把自己的心臟換給電次的時候，電次手裡的暗紅圓珠忽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

眨眼的工夫，波奇塔面前出現了一道虛幻的人影。

「我的朋友，你看上去像是需要幫助。」

「我可以幫你。」

「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波奇塔大驚，把電次死死護住。

「你是誰！」

虛幻的人影微微一禮，「你可以稱呼我為『深淵』先生。」

他笑著，「我來自另一個世界，無意間發現了這個有趣的地方，恐懼越深，惡魔的力量越強，呵呵，這種設定很適合我消化魔葯……

扯遠了，總之，弱小的電鋸惡魔，你願意和我結締契約嗎？」

波奇塔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從對方身上，他察覺到了一股極為不妙的氣息。

片刻之後，波奇塔給出自己的答桉：「我拒絕！」

「真是遺憾。」虛幻的人影搖搖頭，「我對你可是很感興趣的。」

隨即，他打個響指，抽出電次還未消散的靈魂，「那你呢少年，想要為了活下去而和我結締契約嗎？」

「誒！」魂體電次驚駭地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我沒死？」

「已經死了，但死亡並不意味著終結。」虛幻的人影笑了笑，「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魂體電次眨眨眼睛，「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啊？我……」

突然，他看向波奇塔，「波奇塔！我是在做夢嗎？」

波奇塔滿是敵意地盯著自稱為『深淵』的傢伙，頭上的鋸刀開始飛速轉動。

「呵。」那人影輕笑一聲，隨意揮了揮手，用一根根暗紅細絲死死困住了波奇塔。

「當你不夠強大時，發狠都是那麼可愛。」

波奇塔拚命掙扎，企圖用鋸刃切斷那些細絲。

但是很遺憾，無往不利的電鋸居然毫無效果。

眼見著波奇塔被制服，電次急了，想也不想就要幫忙。

可是魂體狀態的他，就像失重的宇航員，身子不由自己控制。

「好啦，我的耐心有限。」虛幻的人影看向電次，「我最後再問一次，你願意和我結締契約，以自身自由為代價，重新恢復生命嗎？」

不等電次回答，波奇塔狂吼一聲。

「不要答應！」

「波奇塔！你會說話？」電次無比驚異。

但波奇塔卻沒有解釋什麼，只是死死地盯著敵人。

虛幻的人影沉吟片刻，像是認輸般舉起雙手，「好吧好吧，我得承認你們兩個之間的情誼讓我非常感動。

那麼，我換一個條件好了。

我幫你復活，作為交換，你為我獻上999個惡魔的生命如何？」

這筆買賣似乎可做。

電次沒有想那麼多。

主要是，現在的情況也不容他討價還價。

為了波奇塔，他決定和眼前這個神秘惡魔簽訂契約。

再說了——

不就999個惡魔嗎。

這些年死在他手裡的惡魔沒有三五十也有一二十，他還那麼年輕，不到18歲，活過來以後只要每天用心狩獵，遲早可以殺死那麼多惡魔……

或者說，應該可以？

電次昂首，「好，我答應你！」

聞言，波奇塔還想阻止。

那道虛幻的人影卻不由分說將電次的靈魂按回身體，並用一股暗紅能量將其復活。

不僅如此，電次殘破的心臟得以補充完好，就連被賣掉的器官也重新長了回來。

「好了，我們之間的交易完成了。不過，為了防止你不履行承諾，你最寶貴的東西就暫時留在我這裡吧。」

說著，虛幻的人影一招手，波吉塔被他抱在了懷裡。

剛剛復活滿心喜悅的電次頓時懵了，大叫道：「不行！」

「抱歉啊少年，這不是你說了算的，而是我。」虛幻的人影RUA著波奇塔的狗頭，頗為嫌棄地彈了下它腦袋上的電鋸。

這東西，多多少少有點礙事了。

看向電次，他聳聳肩，「別這麼看著我，早說過這是一場交易。」

話鋒一轉，「不過我向來是一位好心的紳士，我特別允許你借用我的力量。

當然，這同樣是有代價的。

被我力量殺死的惡魔只能算做半個，怎麼樣？相當公平合理吧。」

一個半個暫且不論，電次現在滿腦子都是搶回波奇塔。

波奇塔也很想回到電次懷裡。

但那個人的手就像鋼鉗一樣，死死困著他，讓他一動都不能動。

「走吧，我們回家。」虛幻的人影抱著電鋸狗，腳下出現一道虛幻的法陣。

波奇塔反覆掙扎無果，只得急匆匆道：「電次，不要忘記我！」

電次匆忙伸出手來，想要抓住波奇塔。

結果手指卻觸碰到了波奇塔頭頂的鋸刃。

波奇塔心中一動，輕輕割傷了電次。

「這是契約！電次！用我的力量去實現夢想！我在地獄會親眼見證！」

「抱歉，我們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什麼地獄。」虛幻的人影輕輕一笑。

臨走前，他還不忘囑咐：「那枚圓珠就是你我之間的紐帶，向我祈禱，你會獲得深淵的力量。」

話音剛落，虛幻的人影和波奇塔同時消失。

只留下電次一人在簡陋的小屋中悵然若失。

月光照進來，照在他重新充滿血色，無比健康的臉上。

電次死死握緊拳頭。

只要殺死999個惡魔，他就能再次見到波奇塔了。

而且……

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電次感受到上面似乎有些異樣。扒開領口一看，卻見一條和波奇塔尾巴相似的拉線，詭異地從他的胸膛伸了出來。

電次知道，這是波奇塔和他簽訂的契約。

「放心，波奇塔，我很快就會把你救回來，到時候我們就能在一起生活了。」電次摸著胸口的拉線，心中暗發誓。

想了想，他又把暗紅圓珠卡進拉線尾部的拉環。

嚴絲合縫，堪稱完美。

……

……

陽光初升。

簡陋的小屋中，電次一個人狂吃著那袋本來打算當做接下來幾天口糧的過期麵包。

他大口大口嚼著，彷彿和麵包有仇似的，每一口都無比用力。

自從背上巨額負債以來，電次從來沒有像今天早上吃的這樣滿足過。

飽腹感，這陌生的感覺令他如此親切。

但，電次的心情卻沒有就此變好。

「吃飽了才有力氣工作……」他心中打定主意，這頓飽飯，至少要殺死三個惡魔，兩者價值才能勉強持平。

「走了波奇塔，該去工作了。」雖然熟悉的橙色小狗並沒有在屋裡，但電次還是習慣性的說了句。

走出簡陋的小屋，他大步回到那輛破破爛爛的汽車前。

他琢磨著，把這玩意兒賣了，估計也能換不少錢。

正想著，遠處又駛來一輛黑色轎車。

電次眉頭一皺。

他家處於森林邊緣，人跡罕至的地方，平時只有那幾個黑幫有活兒的時候才會光顧。

好端端的，這片區域怎麼會莫名其妙出現汽車？

「算了，也許只是路過……」電次心中暗想，一頭鑽進原本屬於黑老大的藍色小轎車。

就在這時，那輛黑色汽車橫在了電次不遠處。

從車上下來一女兩男，三個穿黑色長風衣的傢伙。

兩個糙漢子倒沒有什麼好說的，為首的女人卻讓電次看直了眼睛。

正值青春期，對方又擁有姣好的樣貌，即使自己的好夥伴才剛剛離自己而去，電次也有了那麼一瞬間的動心。

「不對不對，波奇塔還沒有救回來，怎麼能想女人？」突然回過神，電次搖搖頭，直接給了自己一巴掌。

打開車門，他毫無畏懼的迎上那三個人，滿臉警戒之色問道：「你們是誰？找我有事？」

三個黑衣人並不回話。

反覆確認了什麼，為首的女人饒有興趣地開口道：「昨天西城郊的廢棄廠房，那裡面發生了什麼你知道嗎？」

一聽這話，電次的警惕之色越發明顯，澹澹道：「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些什麼。」

「還想裝傻？」其中一個黑衣大漢頓時凶光畢露。

然而，為首盤著麻花辮的女人卻制止了他，「不知情是嗎？我想，應該是我們搞錯了，很抱歉打擾了你。」

迎上那對澹金色的眼睛，電次的心臟一陣不受控制地季動。

突然，胸口上卡著的暗紅圓珠亮了起來，不輕不重燙了電次一下。

電次頓時擺脫了剛才那種詭異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