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蘭德，圖鐸王朝地下廢墟。

「血與征服。」

「戰爭的號角已然吹響，大地將起刀兵。」

「你們閉嘴！」

冰冷的石座上，一道高大的身影仰起頭，深吸口氣。

他穿著一身黑色鎧甲，似有點點血跡侵染其上。

細看樣貌，年輕英俊，紅髮如火，眉心處印著一面旌旗般的符號。

而最詭異的是，這人雖能活動，臉上卻是破破爛爛，透過腐斑，還隱隱可見森然白骨。

顯然，他並非活人，而是惡靈！

死了，卻不消停。

紅髮惡靈臉上的表情時常變幻，口中更是發出了三個不同的聲音。

「叫的那麼凶？有本事出去啊，在這兒耍什麼威風。」

「呵呵，垃圾。」

「垃圾說誰？」

「誰接茬我就說誰。」

「廢物東西，敢不敢和我單挑！」

「你以為我怕你？」

「好好好，趕緊打，我當見證。」

「索倫閉嘴！」

「閉嘴索倫！」

「？？？」

當喬恩和克來恩走出傳送門。

見到的，恰好是紅髮惡靈『自己和自己』吵架的一幕。

喬恩撓撓眉梢，笑道：「那個，我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氣氛一時沉默。

紅髮惡靈勐地站起身來。

下一秒，他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閃到兩人面前。

克來恩只感覺滔天血海撲面而來！

來不及多想，她趕緊戴上『奇克的戒指』，這才勉強在那惡靈面前站穩了腳跟。

紅髮惡靈身形一頓。

抽抽鼻子。

嗯……

一股令人不爽的娘們兒氣。

猶豫片刻，終究放棄了附身的打算。

「你誰啊？」他眼底冒出不加掩飾的惡意，卻又相當克制地詢問道。

喬恩面色不變，自我介紹道：「在下喬恩·喬斯達，「愚者」座下命運天使。」

指指身邊的克來恩，「這位是克蕾妮·卡佩小姐，同為愚者教會成員，我的學生。」

「愚者？」紅髮惡靈愕然。

他從未聽聞過這位神靈的名字。

話說回來，除了「造物主」外，其他任何神靈在他眼裡，都是邪神異端！

見對方不說話，喬恩又道：「梅迪奇冕下，我們這次是來，救你出去的。」

聞言，紅髮惡靈頓時大喜，「你認識我！」

梅迪奇，曾經「造物主」身邊的紅天使，『獵人』途徑序列1征服者。

話音剛落，梅迪奇惡靈又開口道：「抱歉了寶貝，在這兒的可不止梅迪奇。」

「哈哈，什麼白痴天使，我看就是個水貨，乾脆奪了他的身體，直接殺出去！」

克來恩：……

什麼情況。

人格分裂？

幾乎不加停頓的，梅迪奇惡靈氣急敗壞道：「閉嘴閉嘴！都給老子閉嘴！」

克來恩傻眼了。

喬恩倒是見怪不怪。

『獵人』途徑擅長挑釁，生怕別人不來打他，嘴皮子功夫一個賽一個利索。就更不用說三個頂級『獵人』湊到一起究竟能產生什麼化學反應了。

是的。

梅迪奇惡靈並非梅迪奇一人的精神殘留。

而是梅迪奇、索倫、艾因霍恩三個『征服者』的精神殘留和執念融合在一起的產物。

順便一提，三人是有你沒我有我沒你的死敵，生前見了就要打殺，沒想到死後卻困在一處，也算是一種別樣的緣分了。

不僅如此，喬恩還通過一些特別的渠道了解到，索倫和艾因霍恩其實都是女性非凡者，只是在序列4的時候長了把，變成了鐵血純爺們……

咳咳，扯遠了。

不過。

玩嘴么。

我喬某人也是行家裡手。

念及此處，喬恩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故意奚落道：「行了行了，既然你們這麼有本事，當初怎麼被亞利斯塔·圖鐸一鍋端了？」

罵人不揭短？

罵人專揭短！

真是蓋倫出輕語，沉默又破防。

梅迪奇惡靈直接說不出話了。

這事兒是三人永遠的痛。

本來么，因為都是序列1，想要成神就必須幹掉剩下兩個，梅迪奇、索倫和艾因霍恩見面就打，打得不可開交。

可到最後，三人竟同時被還不是『血皇帝』的亞利斯塔·圖鐸算計，打出了一波光榮的團滅。

收集到三人的非凡特性，亞利斯塔·圖鐸從『黑皇帝』途徑悍跳『紅祭司』途徑，以半瘋的代價僥倖成功。

而三個倒霉『征服者』殘留的怨氣則聚合到了一起，成為了紅天使惡靈，終日困在地下遺迹中不見天日。

「找死！」

「殺了這傢伙！」

「好了！都聽我的……」

「憑什麼聽你的？」

「梅迪奇，就數你最蠢，居然能被阿蒙和亞當算計！」

「艾因霍恩我是你爹！」

「打起來打起來！」

「索倫閉嘴！」

「閉嘴索倫！」

說不過喬恩，梅迪奇惡靈又開始了自己和自己的對線。

克來恩看得目瞪口呆。

之前喬恩對他說，今天心情好，給他上上課，他還很高興。

誰能想到上課的地點有個精神病啊？

兀自吵了一陣，梅迪奇惡靈似乎是累了，重新看向喬恩，問出了三人最好奇的問題，「最後，誰笑到了最後，亞利斯塔嗎？」

就和吃雞一樣，就算自己被淘汰了，淘汰自己的人吃了雞，四捨五入等於自己吃了雞，也能有個心理安慰。

喬恩搖搖頭，「冥皇薩林格爾贏了，成為了四皇之戰的唯一贏家。」

「四皇之戰？」梅迪奇惡靈皺起眉頭。

好心的喬恩耐心科普道：「所羅門王朝時期，黑皇帝所羅門和真實造物主合作，六神又依賴黑皇帝維持自己的錨，以打擊敵人，由此，所羅門的權勢達到了頂點……」

「這些我們知道！」

「說點新鮮內容！」

「來點乾貨！」

才起了個頭，梅迪奇惡靈就胡亂叫喊起來。

喬恩就當聽不見。

他給克來恩上課，關三合一火鍋什麼事？

「盛極必衰，黑皇帝所羅門終於被六神聯手擊敗，但你也知道，黑皇帝有『歸來』的特性，為了遏制所羅門的力量，六神決定扶持所羅門手下的兩個執政官，將他們分別培養成了序列1的『弒序親王，特倫索斯特-圖鐸聯合王朝就此成立。

特倫索斯特運氣比較好，得到了六神支持，成為了黑皇帝相鄰途徑的序列0，審判者。

而亞利斯塔·圖鐸就是爹不親娘不愛的那種，沒有神明的支持，只能自己想出路。

然後，這個出路就是……」

說著，喬恩指指不遠處的梅迪奇惡靈。

克來恩秒懂。

悍跳嘛。

從『黑皇帝』跳到『紅祭司』。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顯然，亞利斯塔·圖鐸成功了。

梅迪奇惡靈再次破防，紛紛破口大罵。

「他媽的亞利斯塔！以前看著多老實的一個人！不聲不響就會加班。」

「是啊，誰想到這壞小子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爹身上！」

「別忘記亞當、阿蒙！他們倆是亞利斯塔背後的推手，陰險小人！」

克來恩眨眨眼睛。

歸來的『黑皇帝』所羅門、一直苟在南大陸發育的『冥皇』薩林格爾，六神卷者『夜皇』特倫索斯特，悍跳成功卻半瘋的『血皇』亞利斯塔·圖鐸。

在六神的見證下，四位皇帝紛紛重拳出擊。

其結果就是，『冥皇』薩林格爾勝出，其餘三位皇帝所持有的非凡特性都落在了手下手裡。

從此，神權徹底壓制皇權，皇帝的層次不得高過序列5。

當然，喬治三世是個例外。

話說回來，『黑皇帝』貌似是悍跳繞不開的一節。

特倫索斯特，從『黑皇帝』悍跳『審判者』。

亞利斯塔·圖鐸，從『黑皇帝』悍跳『紅祭司』。

老鄉羅塞爾，從『知識導師』悍跳『知識皇帝』，再悍跳『黑皇帝』。

甚至克來恩都在想，如果『占卜家』途徑高序列的魔葯原材料和晉陞條件難以滿足，自己是不是也能悍跳到『黑皇帝』，然後再跳回來……

正當克來恩還在思索『反覆橫跳』的可行性。

梅迪奇惡靈說話了，「聽你的意思，特倫索斯特沒了，亞利斯塔那個瘋子死了，所羅門也沒能歸來。現在的外界，是薩林格爾的天下？」

喬恩道：「這個嘛。」

他攤攤手，「薩林格爾在四皇之戰中賺的盆滿缽滿，不光獲得了地盤，『紅祭司』的唯一性也落在了她手裡。」

克來恩看得清楚，在提及唯一性的時候，梅迪奇惡靈的身子輕輕顫抖了一下。

「總之，他設法融合了唯一性。」喬恩繼而開口，「他瘋了，也變強了，聯合「原初魔女」發動了席捲南北大陸的戰爭，最後落敗，隕落。」

幫助薩林格爾融合不相鄰途徑的唯一性，靠的，當然就是曾經阿茲克靈魂中的鳥形黃金飾品，那是開啟『永暗之河』支流的鑰匙。

別的倒無所謂，聽到「席捲南北大陸的戰爭」，梅迪奇惡靈有些坐不住了。

『獵人』途徑的高序列者全是戰爭狂人，他們多麼希望能夠親身參與其中，享受血與火帶來的征服快感啊！

不過。

現在也不晚！

梅迪奇惡靈眼中爆射兩道駭人的紅光，急不可耐道：「究竟誰笑到了最後，其實都無所謂了，趕緊帶我出去，我要好好享受新一輪的戰爭！」

聞言，克來恩眼角一跳。

魯恩在前線失利的消息早就傳遍了全國。

而聽這個惡靈的意思，戰爭還有擴大的趨勢？

「我會帶你出去，但，有個條件。」喬恩盯著梅迪奇惡靈，露出溫和的笑容。

他知道，這惡靈在他面前之所以只是嘴賤，沒有攻擊的傾向，純粹是因為看到了雙方的實力差距。若是無人看管，這傢伙對於世人來說，不亞於移動的天災。

「只要能把我帶出去，隨便你開條件。」梅迪奇惡靈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惡意，面上卻極為豪爽。

「那太好了，加入我們愚者教會，成為愚者先生的使者。」喬恩笑吟吟地開口，「這樣，我們就是自己人了。」

聞言，梅迪奇惡靈接連道：「不可能！我只信奉無所不能的主！」

「當然沒問題，就這麼定了。」

「讚美愚者！」

拒絕的話是梅迪奇說的，他本身是「真實造物主」的死忠。

至於索倫和艾因霍恩就沒那麼多講究了。

別管是誰，能把他們搞出去就行。

至於之後的事……

嘿嘿。

他們這條途徑的序列6可是被稱為『陰謀家』，出爾反爾堪稱拿手好戲。

克來恩感覺有些不妥。

她的靈性一向很准。

這個惡靈，絕不會像阿茲克先生和威爾·昂賽汀一樣老實。

「不行！愚者教會不能收留這種隱患！」克來恩心中暗忖。

也不怕得罪對方，她直接開口道：「喬恩……咳咳，老師，我看這個惡靈一定是抱著欺騙你的想法，你不能上當啊。」

嘖，這多嘴小娘皮！

梅迪奇惡靈狠狠地盯向克來恩。

克來恩凌然不懼，冷笑以對。

本小姐現在是序列2，你個三合一的縫合怪又什麼好耀武揚威的。

她卻是沒注意到。

現在，她已經完全不排斥心中屬於「雌」的部分了。

「誒呀，你說的對，我差點被騙了。」喬恩故意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但緊接著，自己都覺得有點假，索性不演了，冷聲道：「這傢伙是我找來，專門應對接下來的戰爭，以及吞併『鐵血十字會』的工具，我們幫了真實造物主那麼多忙，她難道不應該給我們點利息嗎？」

梅迪奇惡靈：？？？

好大的口氣。

明明只是個序列1而已。

他當然不認為喬恩一個序列1有和真實造物主掰手腕的能力，只是本能地猜想，這傢伙背後的「愚者」一定相當不得了。

聽到這話，克來恩才知道是自己多慮了。

也對。

喬恩這傢伙精得和猴子一樣，從來都是他折騰人，沒見過別人折騰他。

既然這樣，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安安靜靜做一個美麗的花瓶就完事。

梅迪奇惡靈眉頭緊鎖。

這時，喬恩故意提前一步送走克來恩，從隨身空間拿出個長滿了黑色觸手的人頭石凋。

一瞬間，周圍的空間都變得扭曲起來。

「魔女的唯一性……」感受到某種聚合的召喚，梅迪奇惡靈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魔女』和『紅祭司』相鄰，理論上可以互跳。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效忠我的，我會給他一具新的身體。」喬恩舉著人頭石凋，澹澹開口，「當然，是擁有了足夠多的貢獻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