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誰？
克來恩心中冒出這樣的疑問。
纏在克來恩身上的瑪爾蒂達察覺到了些許異樣，順克來恩的眼神扭頭看去。
「呵。」看清來人，她嘴角勾起一抹挑逗的笑，手上的動作更大了，「看什麼看，你也想加入？」
聞言，黑長直御姐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克來恩若有所思。
他假意迎逢，貌似隨意道：「那人是？」
「我怎麼知道，她甚至不肯說出自己的名字。」瑪爾蒂達似乎對黑長直御姐頗有微詞，「那位大人什麼都沒說，就讓她在這裡住下了，我有什麼辦法？」
很神秘啊——
克來恩暗自上了心。
他想，喬恩將他傳送到這兒，或許就是故意讓他發現那個戴戒指的女人。
最終，克來恩也沒有屈服於魔女的不良誘惑。
除了他本身的意志極為堅定，那枚『安魂師』特性的戒指也起了億點作用。
頂著『夏洛克·莫里亞蒂』的帥臉返回貝克蘭德城內，克來恩乘坐清晨第一輛公共馬車來到偵探事務所。
卻不料，已經有人在此等他多時了。
「夏洛克先生。」來人面色蒼白，臉上時不時會有黑色的血管突起，「A先生讓我過來，聽候調配。」
克來恩微微一愣，但他和這些極光會瘋子打過很多交道，應對得十分得體，輕輕點頭道：「知道了，你先進來。」
別看咱克某人在黑夜教會還是個小透明，但在極光會，已經混成中層幹部啦。
進入事務所，他保持著冷峻的表情，和那個『隱修士』面對面坐好，問道：「A先生還說什麼了，他還好嗎？」
「A先生很好，只是最近在異教徒的監視下不太自由。他讓我轉告，運輸船近期便會靠岸，我們隨時可以行動。」『隱修士』恭恭敬敬回答。
運輸船，人口販賣，在世界各地秘密修建喬治三世的陵寢。
克來恩早就知道這個消息。
那麼，A先生是什麼意思。
不演了，徹底和魯恩王室翻臉嗎？
「不對。」克來恩微微眯起眼睛，心思逐漸活躍，「還不到翻臉的時候……也許他只是想要給我個立功的機會，以便於更好地提拔我，也可能暫時在魯恩王室的監視下束手束腳，一些事不太好自己動手，所以才讓我代勞。」
「我明白了，先不要輕舉妄動，潛伏在附近等我命令。」克來恩冷澹地開口。
還別說，極光會的瘋子似乎就吃這一套，面上表現得越是冷靜，他們越是推崇。
無名『隱修士』躬身一禮，並不多言，逐漸隱沒於腳下的陰影。
克來恩放開靈性，以占卜的方法再三確定附近沒有其他人的存在，這才鬆了口氣，疲憊地靠在沙發上。
唉。
忙碌的一夜。
……
……
如果不是家人的來信，克來恩或許會在極光會和魔女教派之間回寰良久。
——他就這麼一件任務，可不能搞砸。
不過今天是特殊情況，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一大早，克來恩就來到了貝克蘭德的火車站。
從八點一直等到上午十點，終於，黑黢黢的蒸汽列車駛入了車站，他三兩口吃掉甜甜圈，留下一些小費，壓著禮帽來到站台。
由於是非凡者的緣故，克來恩的眼神遠比普通人要好，在人群中巡視一圈，他很輕鬆就發現了拎著大大小小皮箱，彷彿要把所有家當都帶過來的哥哥和妹妹。
「真是的……」克來恩揚起嘴角，笑容燦爛。
然後，他揮揮手，「班森，梅麗莎，這裡！」
……
……
克來恩和以前不一樣了。
在班森和梅麗莎的眼中，雖然對方身上依舊帶著濃濃的書卷氣，文質彬彬的，但整個人的精神面貌卻和之前發生了天翻地覆般的變化。
「這段時間暫且住在我租的房子里，等過幾天，我們就去喬伍德區買一棟新的。」
「錢？放心吧，我手裡有一部分積蓄，足夠咱們家過上好日子。」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和喬恩先生關係甚密，你們還記得他吧？就是在賽琳娜生日會上出現的那位紳士，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他借了我一筆本錢，讓我和他一起搞投資。」
「總之，我現在有錢了，而且有不少。」
在公共馬車的最後一排，克來恩和哥哥妹妹說起自己在貝克蘭德的營生。
當然，這是假的。
他現在主要的收入來源還是薅黑夜教會和極光會的羊毛，再加上時不時去碼頭區和黑幫橫行的灰色地帶打個野，喂『蠕動的飢餓』的同時，順便賺個外快……
梅麗莎和班森被他忽悠地一愣一愣的。
——五線城市小市民初入首都是這樣的。
雖然是月租房，但克來恩當初選擇自己和家人的臨時居所時明顯下了功夫。
看著眼前的二層小樓，梅麗莎眼睛里一閃一閃的，但下一秒，她就開始為哥哥計算起必要的生活開支，並皺著眉頭埋怨，以後過日子不能這麼奢靡了，必須得精打細算。
克來恩笑著答應下來。
他見識過貧民窟，也出入過王子的聚會，心境早已無比豁達。
而班森則在考慮加入政府部門，做一個公務猿……不對，是公務員的事。他覺得，養家不能光靠克來恩，自己也得出一份力。
搬家足足花了一天時間，才徹底安頓好。
正當梅麗莎決定去外面買點肉菜麵包，好好慶祝下喬遷之時，克來恩突然說，要請他們去外面的餐廳吃。
梅麗莎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班森也為難地看著自家弟弟。
克來恩笑道：「有人請客。」
梅麗莎和班森這才放下心結，換上各自最好的衣服，和克來恩出了門。
……
……
西區的法納斯特餐廳，格調高雅。
頂層包間里，班森和梅麗莎略顯局促，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很多。
「又見面了。」喬恩友善地笑著，將菜單遞給梅麗莎，「想吃什麼，隨便點，不要見外。」
梅麗莎只是掃了眼第一頁的前菜，腦海里就開始盤算如果親自買原材料在家裡做可以省下多少錢了。
克來恩知道妹妹又犯了勤儉持家的『毛病』，輕咳一聲，「喬恩先生十分康慨。」
妹，有凱子，速宰！
但梅麗莎終究人窮志不短，矜持地點了一些尋常菜色。
班森同樣如此，甚至，他比梅麗莎還要剋制。
等輪到克來恩時，『負債之主』就沒有那麼多好顧忌的了。
不吃對的，專吃貴的。
狗大戶財產無數，奢靡就完事了。
喬恩不為所動。
主動給梅麗莎和班森添了許多這裡的招牌菜。
這讓兄妹兩人相當不好意思。
「沒事，吃不了就打包回去，明天就不用做飯了。」喬恩態度親和，「你們是克來恩的家人，不必見外。」
「克來恩和喬恩先生的關係真的很好啊……」兄妹二人不約而同地想。
雖然是上流餐廳，但喬恩和克來恩表現得卻很『下流』。
當然，這個『下流』只是指他們並不完全依照魯恩上層人士的用餐習慣，就像在家一樣，態度無比隨意。
反正沒有外人看見，班森和梅麗莎也逐漸放下拘束，全身心地享受起名廚的一道道作品。
……
……
剩菜還是被打包了。
喬恩親自動的手。
在服務員詫異地眼神中，他拎著飯盒，邀請莫雷蒂一家登上自己的馬車。
「不要太在乎面子。」喬恩無比隨意道：「日子過的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只有那些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傢伙才會過分強調排場。」
這話引得了梅麗莎的認同。
她向來是個勤儉的好姑娘。
克來恩和班森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擔憂之色。
太糾結於柴米油鹽，以後誰敢娶自家妹妹啊？
馬車緩緩駛向北區，停在了聖繆賽爾大教堂外面。
克來恩感覺有些不對，往窗外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喬恩安慰他道：「吃完飯，順便參拜下女神，這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嗎？」
合理？
合理你大爺！
人家參拜不說沐浴更衣，也得莊重嚴肅，哪有晚飯吃得滾瓜熘圓去參拜的。
班森和梅麗莎也感覺有些不妥。
班森沒有明確信仰，梅麗莎卻是黑夜女神的信徒
——因為是穿越者的緣故，曼曼的思想相當超前，和大力開辦『女德班』的大男子主義列奧德羅先生形成了鮮明對比。
「沒關係，神不在乎。」喬恩擺擺手。
為了增強自己的可信度，他還刻意從兜里翻出一枚黑夜女神的聖徽，「我是官方認證的優秀信徒，信我，沒錯。」
莫雷蒂一家：……
克來恩的三觀簡直要碎一地。
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跟著對方走進了自己名義上的工作單位，聖繆賽爾大教堂。
順便一提，在梅麗莎的善意提醒下，喬恩把剩菜留在了車上，沒有做出進一步地瀆神行為。
進入大教堂。
班森和梅麗莎顯得很拘謹。
但那些身著黑袍的教士卻對幾人視若無睹。
克來恩眨眨眼睛。
隱秘？
他看向喬恩。
喬恩點點頭。
克來恩頓時放心了。
看來這傢伙並不是一時興起才過來的，而是早有預謀。
班森和梅麗莎只當那些教會的大人物不屑於和自己搭話，也沒有起疑心。
來到祈禱廳，喬恩讓克來恩在這裡陪家人，自己則輕車熟路來到了聖繆賽爾大教堂的地下密室。
不出多時，看不清面容的黑裙女人突兀地出現在了密室中。
「他的家人，你得保護好。」喬恩沒有一上來就耍賤，而是十分嚴肅地開口，「那是他的錨點。」
女人沉吟片刻，點點頭，語氣溫柔，「好。」
但下一秒，她又開口道：「過度的保護，不利於發展。」
「沒有深仇大恨，就不能成長？」喬恩反問。
女人不說話了。
喬恩笑了笑，「這件事情結束后，我會離開他，前往『深淵』服食、消化魔葯。」
聞言，女人的身子微微一顫。
『深淵』，萬惡源頭、墮落之地、惡魔居所，宇宙暗面，最具污染性的地方。哪怕是天使，都會在那裡墮落失控，看守深淵的人最終會被深淵同化，就連神靈也會被腐蝕！
喬恩繼而解釋道：「別擔心，你們這個世界的力量根本無法動搖我，因為我來自星空之外的星空。」
女人沉默。
過了許久，她開口道：「我會賜下祝福，但，該讓他的家人了解下這個世界的真相，這樣可以促進他更快地成長。」
「我沒意見。」喬恩似乎並不在意。
頓了頓，他搓搓手，「既然正事已經說完了，曼曼，我想……」
悄無聲息地，女人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黑夜大主教再次感受到了神的怒火。
……
……
另一邊。
貝爾納黛在和自己的老父親視頻通話
——在付出了相當多的代價后，她終於讓喬恩將褻瀆之牌改造成了『可視電話』。
卻見火光搖曳的秘密陵墓中，一襲黑袍，頭戴王冠，手握權杖的羅塞爾正滿臉苦笑，「不是我不想讓你來，而是以你的實力，來了也是白搭。」
貝爾納黛不為所動，澹澹道：「等風波平息，我可以請求愚者先生的幫助。」
「別！」羅塞爾嚇得不輕。
通過交流，他知道了，自己身上的污染疑似來自「墮落母神」，那可是位極其難纏的存在。
搞不好，自己的小老弟/小老妹也得栽進去，還是不要冒險為妙。
貝爾納黛輕咬嘴唇，「我心已決！」
黃貝貝何許人也，其父曾曰『聰明乖巧懂事聽話，只是有時太過正直，顯得有點傻』。
說白了，人不壞，但是倔。
羅塞爾顯然很明白自家女兒的脾氣，只好說起其他，苦笑道：「還是等那傢伙的成神儀式徹底失敗，你再來考慮和我見面吧，他要是成功了，你也不用來了，我就往地上一躺，連墳都是現成的。」
和貝爾納黛交流時，羅塞爾的人性總是會佔據上風。這也是他在陵墓中為數不多的，從心底感到輕鬆的時間。
貝爾納黛一字一句道：「我會盡我所能。」
羅塞爾扯扯嘴角。
和自家閨女比起來，他還是更喜歡那個叫喬恩·喬斯達的傢伙。
『命運』途徑的天使……
嗨，那可都是天命歐皇。
交好總是不會有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