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生神力，無師自通。’
這話一說出口，城主大廳里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摩根城主第一個反應過來，不悅道：“塵民4396，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而且，我也沒有耐心聽你講笑話。”
不得不說。
老人眉頭一皺的樣子還是挺有威嚴的。
但......
他找錯了施壓對象。
喬恩何許人也！
能怕一個小小的生存基地領袖？
他聳聳肩，“我說的每個字都是真話。”
這個態度就非常不友好了。
維克多將軍向前踏出一步, “塵民4396，注意言行，現在你可是在城主大人面前！
如果你還要這樣肆無忌憚，那么等待你的，將是燈塔法律的制裁！”
聞言，喬恩扯扯嘴角。
“連噬極獸我都不怕, 你以為我會怕所謂的法律？”
瘋了！
區區塵民......
這家伙怎么敢的啊？！
喬恩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掃過眾人。
他把手插進兜里。
“別說廢話了，趕緊把我帶走吧，這破地方，我真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有些人就是這樣
——你越卑微，他就越不把你當回事兒；
——你越肆無忌憚，他反而覺得定有隱情，不敢輕易把你怎么樣。
摩根城主很容易就上了喬恩的套。
“等等。”
他對維克多將軍示意道。
點開電子控制屏上的資料。
一邊看一邊輕聲開口，“塵民4396，你在之前的任務中曾患有發熱癥，然后依靠自愈恢復了健康，對嗎？”
“是啊，城主大人。”
喬恩笑笑，特意在‘大人’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我要求你如實回答，你的身體是否發生了一些未知變異？”摩根城主點點太陽穴，提出一個猜測。
語落。
廳上眾人的眼神瞬間變了。
尤其是負責生態研究的嘉麗博士，更是像看到了稀世珍寶一樣，死死盯著喬恩那具年輕而健康的肉體。
她饞了。
‘變異’這個設定倒是挺符合末世背景的......
不過很可惜，我喬某人可不是什么塵民4396！
喬恩笑容燦爛，“城主大人說笑了，我的身體和以前并無兩樣, 只是在生死彌留之際, 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
“你想通什么了？”摩根城主好奇地問。
“我想通了......燈塔就是徹徹底底的失敗品，在末世中，這種東西完全庇護不了我們。
所以法律和‘三大法則’之類的東西對我而言根本無所謂，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反正不久之后你們都會下來陪我。”
不裝了，直接攤牌。
爺開擺了。
你可以說我不行。
但你不能說我制定的三大法則不行！
摩根城主激動地站起來，“放肆！”
瞧。
看上去成熟理智，一旦被戳到痛處，還是會氣急敗壞。
喬恩揚起嘴角。
微笑，是最好的蔑視。
“4396你在說什么啊？快向城主大人道歉！”
畢竟是自己和獵荒者小隊的恩人，馬克不忍見到4396被法律懲處，忍不住低聲提醒道。
邊上，冉冰也連連點頭，臉上盡是緊張之色。
喬恩就當聽不見，反問道：“我說的不對嗎？燈塔一共不到1萬5000人，確切地說，只有1萬2000人左右, 硬是被某個大聰明分出了上民和塵民。
好, 就算以基因優劣來篩選、優化人口。
但你至少要做到每個人都要物盡......不對，人盡其用吧。
結果呢？
臟活兒累活兒都是塵民在干。
而上民在干什么？
在裝神弄鬼地祈禱！
沒有資源改善塵民生活條件，卻有資源修建教堂是吧？
牛！
我的評價是，頂級！”
說到自己的光影教會，查爾斯坐不住了。
“蠢貨，你懂什么？如果不是光影之主的庇護，你以為燈塔還能正常運行？”
他上下打量著喬恩，眼神中流露出不加掩飾地厭惡。“就連你，塵民4396，也是靠光影之主庇護才活下來的，理應心存感激才對！”
“是嗎~”
沉吟片刻，喬恩故作緊張地捏住了衣角。
然后。
他低下頭，亦步亦趨地走到查爾斯面前。
查爾斯本能地想躲。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還是控制住自己的身體，站在原地沒動。
“你想干什么？”
這位光影教會會首稍微提高了語調。
“不想干什么，會首大人，我只想近距離感受一下光影之主的榮光。”
說著，喬恩越來越靠近查爾斯。
“如果方便的話，請你把光影之主他老人家請下來，讓我見一見吧。
我想變帥一點，當然，身體也要變得更強壯，請他幫我實現這些小小的愿望。”
啊這......
查爾斯說不出話了。
雖然他是光影教會的會首，對光影之主的虔誠心更是從未改變。
但你以為光影之主是隔壁的好鄰居？
說見就見！
“不知所云！”
他一甩袍袖，迅速拉開了自己和喬恩的距離。
喬恩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
“敢情光影之主是假的？
既不能讓我變高，也不能讓我變帥，信奉這樣沒有作用的神，有到底有什么用？”
有一說一。
就連喬恩自己想要收攬信徒，都要人前顯圣，親自動手修改命運軌跡。
憑什么那個光影之主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放肆！放肆！放肆！”查爾斯的神色中明顯露出一絲慌亂，只能用無能狂怒來掩蓋自己此時的心情。
喬恩笑了。
就算掩飾地再華麗，也架不住燈塔上沒有多少正常人的事實。
他轉過身子，直視摩根城主。
“根據我這些天的觀察，我覺得燈塔方面的管理很有問題。”
氣氛一片死寂。
包括摩根城主在內，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們聽到了什么？
塵民竟然對燈塔的管理提出質疑了！
維克多將軍冷聲提議道：“城主大人，請允許我將這個狂妄之徒拿下。”
摩根城主思索再三，“慢！”
他站起來，和喬恩對視。
“你說燈塔的管理有問題，我倒要聽聽，你能說出個什么？”
“太簡單了~”
喬恩極其不禮貌地指指摩根城主。
“首先，我要對你設下的‘三大法則’提出質疑！”
語不驚人死不休。
摩根城主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但還是耐住性子，把手背到身后，“說吧，我在聽。”
“既然你想聽，那我就勉為其難地說一說......以基因優劣來劃分階級，本身就是不對的。
就像我剛才所說。
燈塔人口總數不過15000人，就這么點兒人，你還妄圖以優生節育的方式提升人口質量，延續文明火種？
在我看來就和兒戲似的。
簡直胡鬧。”
摩根城主瞇起眼睛，“你懂什么？燈塔資源有限，如果不用這種方式，哪里能養活那么多人！”
“資源有限，就去尋找資源！
吃的不夠，就加緊開墾！
而我見到了什么？
燈塔里唯一的農場，唯一的土地，竟然完全沒有人在打理，甚至沒有一個守衛。”
摩根城主先是一愣，隨即神色古怪道：“你去過空中農場？”
“去過。”
喬恩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緊接著，他攤攤手，“說實話，我真的不能理解這么重要的土地資源，為什么不派嚴兵加以看守？
就連我這個......
咳咳，就連我這個塵民都能隨意進出。
你就不怕有什么天生的壞種，哦，就是那種特別喜歡看別人在痛苦中掙扎的精神病，一把火燒了你的作物？”
說的。
好像挺有道理誒。
不過！
我可不能承認。
摩根城主捏捏眉心，“人力資源有限，而且大家都是燈塔的子民，理應為燈塔.......”
“停停停停停停！”
摩根城主的話說到一半，喬恩就不耐煩打斷了他。
“都是燈塔的子民？只有上民才是燈塔的子民吧！
我大概計算過了，以空中農場的規模養活3萬人完全不成問題。
那么為什么燈塔在只有12，000人左右的情況下，會有塵民吃不上飯，只能以‘蟲餅’果腹呢？
還不是有人光吃飯不干活！”
他一邊說，一邊掃過廳上眾人。
“這里，我要重點提一提光影教會的那些教徒。”
媽的，怎么又是我？
查爾斯額角冒出三道黑線。
“光孕眾生，眾生隨影；
光滌吾魂，影庇吾體；
以道制欲，樂而不淫；
寧殘體膚，不棄光影；
說的高大上，實際意義呢？
比起給民眾虛無縹緲的心靈寄托，還不如擴大生產規模，解放生產力，讓你那些無所事事只會在背后嚼舌根子的教徒們參加光榮的勞作。”
別問，問就是大生產！
那些個上民成天吃香喝辣，身子都養出毛病來了。
喬恩看向摩根城主，“你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嗎？”
不等摩根城主回答，喬恩自顧自說了下去，“我說的肯定有道理啊！
但，就是這么簡單的道理，你們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提出！
還有，我要對生態研究所和科研部提出幾點建議。
我認為，生態研究不是沒有意義，恰恰相反，研究瑪納生態對于人類的后續發展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不過，事分輕重緩急，人都快活不下去了，還擱那研究生態有什么用啊？
不會真以為破解了瑪納生態，人就‘唰’的一下全都能移回地面，從此過上幸福生活吧？
現如今，燈塔最主要的矛盾是什么？
吃不飽飯！
那么，怎么能吃飽飯呢？
誰能回答我？
怎么才能讓所有人吃飽飯！
種地呀。
我的上民大人們誒。
抓緊時間種地，把有限的科研力量放在農業上吧！
僅憑獵荒者出去帶回來的那點兒資源夠干什么的呀？”
喬恩以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開口道。
生態研究所負責人嘉麗博士冷笑一聲，“你一個塵民哪來那么多想法，要是你真有見識，你告訴我，你又是什么學歷？接受過何等教育？”
喬恩搭理這個老女人。
扭過頭，看向科研部負責人鏡南。
不得不說，黑長直御姐長得是真漂亮吖。
但，沒有能力也是真的。
“那個啥，我先提出一個小小的疑問啊。
就是經過這么多次實戰檢驗，明明知道現有的步槍和手槍無法對噬極獸造成有效殺傷，為什么還要攜帶這種無用的武器呢？
經過上一次資源采集任務，我甚至認為如果獵荒者們不帶槍，甚至能跑得更快一些，傷亡也能更小一點兒。”
鏡南：......
“然后是武裝運輸車，我真是謝了，加個車廂能怎么樣啊？能怎么樣！
非得設計成露天的是嗎？
我感覺噬極獸每一次開餐前，都要在心底默默說一句，‘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還有光學迷彩、屏蔽設備、電子干擾這些必不可少的儀器呢？
我是一個都沒見到啊。
請問你們科研部平時都在干什么？
摸魚是吧。
最后是機甲。
單兵作戰機甲的啟動速度實在太慢，這一點在地面的戰斗太過致命了。
“確實~”
馬克不由自主地點點頭，難得的同意了喬恩的話。
瞥見自家憨憨上司的神情，副官冉冰趕緊悄悄踢了他小腿一下。
馬克反應過來，斂起表情。
“沒有資源，我也沒有辦法......”鏡南強忍著委屈開口道。
“你看，問題又回到了沒有資源上。”
喬恩倍感無奈。
“不種地你哪來的資源？
不推廣教育你哪來的人才？
僅憑舊世界的科技，這燈塔再飛幾百年，也是毫無希望、只能茍延殘喘！”
每句話都相當刻薄，但又讓人無從反駁。
摩根城主被說的心煩意亂，不禁有些失態，“那么按你的想法，燈塔怎樣才能穩定運行？”
“當然是解放生產力！
那些上民......
不，你們這些上民吃的太多，干的太少。
還有，削減不必要的預算。
別看別人，我說的就是你，生態研究所的那個女人！
把更寶貴的資源移到武器開發、農業研究上。
連噬極獸都打不過，連飯都吃不飽，還想穩定發展？
做夢去吧！”
其實末日生存很簡單。
有人，有地，有槍！
可以說，摩根城主硬生生把一副好牌打了個稀爛。
老人沉默不語。
實際情況比明面上的還要復雜，某些問題，不是簡簡單單就可以理想化處理的......
良久。
他揮揮手，竟然沒有了繼續開會的想法。
“今天就到這里吧，我有些累了，有什么話明天再說。”
有些人，看著一臉淡然，其實已經破防了。
喬恩很是可惜。
一些主張他還沒有說出來呢。
不過。
算了。
表演的已經夠多了。
接下來，就是見真章的時候！
想到此處，他眼神睥睨地掃過四周，“來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倒是一條硬漢。”
這樣光明磊落的表現，引起了不少人側目。
查爾斯撫掌而笑，“來人，把這個塵民給我帶下去，關押至審判所！”
“等等。”
老好人也有老好人的用處。
馬克無法繼續沉默了，為喬恩求情道：“雖然塵民4396在言語上有冒犯城主您的地方，但我相信，他說出的每句話，根本目的，還是為了燈塔考慮！”
摩根城主很是心累。
不過他并不是一個刻薄的人。
恰恰相反。
喬恩的某些主張，深深動搖了他心中的信念。
“暫且將4396收容至懲戒所，但不可以施以任何酷刑，吃穿用度......”老人想了想，“就按照上民的標準來吧。”
好家伙，這是想拉攏我啊。
喬恩對摩根城主稍微有了一些改觀。
如果是這樣......
稍微改變下計劃也可以~
查爾斯無比失望。
他嘆了口氣，躬身行禮道：“遵命，城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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