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淵憤慨的樣子，讓人覺得他真是無辜的一樣。

但他的這番話，卻讓嚴雙武臉色特別難看，沉聲道：“你說本使龍衛偽造罪證，羅織罪名？真是好大的一頂帽子！”

龍衛是手段鐵腕，大衍最知名的酷吏，但也從來不會做出這種事。

他們充當陛下監察天下的眼睛，揪出貪官污吏，充當庇護大衍百姓的力量。

哪里有時間羅織罪名，去對付那些無關緊要的人。

嚴雙武站起身來，冷冷地盯著程淵道：“誣蔑朝廷命官，按大衍律……杖刑三十！”

“你敢！”

程淵仗著在圣院當中，根本有恃無恐，挺起胸膛，展現出文人氣節。

“嚴大人，退下。”

林亦開口讓嚴雙武退下，一件小事，沒必要將龍衛扯進去，免得惹上一身騷。

“是！”

嚴雙武瞪了眼程淵與張剛，便主動退了下去。

“？？？”

“？？？”

然而這一幕，卻讓傅玉衡與程淵等人愣住了，眼中盡是不可思議之色。

一個小小七品仁者學士，連六品儒生都算不上，怎么就能斥退堂堂龍衛指揮使？

疑惑間。

林亦向前一步，正視程淵道：“程學政不愧是一府學政，能言善辯，巧舌如簧，顛倒黑白之能，張口就來，令人嘆為觀止。”

“然你程淵再能說會道，也改變不了你勾結人道宗的事實。”

“你身為圣院學官，本應以身作則，守正惡邪，卻在為官主學之際，殘害圣人門生，培養小人之儒，意圖顛覆大衍社稷，犯下人神共憤之事，天地不容！”

程淵身形劇震，文心與文宮劇烈顫動，看向不過是少年的林亦，眼中竟有幾分懼意。

那張剛更是感到口干舌燥，臉色通紅。

林亦的話直接戳到他們的內心深處，文心不穩，才氣紊亂。

嚴雙武心中驚嘆，眼中流露出震撼之色，感慨殿下小小年紀，竟然有這種口才。

他這個糙人，羨慕的牙齒都發酸。

“你……你……”

程淵張口結舌，不知道如何辯解，怒視林亦道：“黃口小兒……”

林亦冷笑一聲，繼續道：“你自知身為圣院學官，有圣人庇護，就算黑白顛倒也不會遭到懲戒，自認能夠全身而退，矢口否認犯下的卑劣行徑！”

“那在下倒想看看，圣人如何裁斷！”

“若圣人庇護爾等小人犯官，在下這就自滅文心，自毀文宮，從今往后，這文道不求也罷！”

林亦聲音不小，直接在學宮外響起，除了偷聽許久的李圣子外。

走廊過道中，那些無數圣院學士也都聽的清清楚楚。

一個個振聾發聵，心神動容。

程淵咬牙切齒道：“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子，看來程某想要洗涮冤屈，只能請圣人裁斷了！”

“走，去學宮外！”

程淵心中冷笑，剛才的屈辱，待會他不僅要找回來，還要取這小子的性命。

“林亦，不可莽撞！”

傅玉衡相信林亦，并且親自打算調查確認，然后依圣律處置。

他太清楚請圣裁的結果，林亦只會自討苦吃，甚至程淵與張剛還能全身而退。

林亦道：“傅院長，學生心里有數。”

他袖袍一甩，大步朝著學宮外走去，嚴雙武緊隨其后。

學宮外。

山羊須的李圣子，目視林亦從院長學宮中走出，錯開身子，讓其通過。

身后督學院學士，也紛紛讓開位置，目光落在林亦身上。

他們神色驚奇，竊竊私語，很難想象剛才那番話，竟然是出自這么一個少年人手中。

程淵與張剛臉色陰沉地跟上，后面跟著傅玉衡。

當看到天樞殿李圣子后，傅玉衡愣了一下，揖禮后，便跟了上去。

……

學宮外的廣場上。

林亦背負雙手，駐足在空曠之地，看著匯聚越來越多的圣院學士，心神凝重。

今天的圣院之行，是他早就計劃好的。

這一戰，要立朝廷之威，更立大衍律法之威，同樣也立正道之聲。

任何觸犯大衍律法，傷及百姓與學士之人，哪怕是圣院學官，也一定要付出代價。

想要改變世道，實現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的宏愿，唯有先改變圣院。

攘外必先安內！

程淵跟上來后，從后面指著林亦道：“小子，你死定了！”

嚴雙武皺眉，林亦擺手制止，轉過身看向面露冷笑的程淵，道：“你認不認罪？”

“還在口出狂言！”

程淵開口呵斥，同時見無數學士與學官圍觀，便搖頭嘆息道：“圣院學士，或許就不該跟朝廷的人打交道，本學政不過是為圣院學士，被迫跟朝廷官吏走的近，熟料卻被你們打上勾結人道宗的罪名。”

“無稽之談，無稽之談啊！”

“本學政正好也想知道，你朝廷濫殺圣院學士，居心何為？”

一句居心何為，聲音才氣加持，宛若洪鐘大呂，將所有圣院學士的憤怒勾起來了。

“哈哈哈！”

林亦忍不住笑道：“我林亦讀書修行十余載，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狂妄！”

程淵扭頭看向傅玉衡，道：“傅院長，勞煩你……”

他話還沒說完。

林亦腳步向前一挪，面朝東方，朗聲道：“請圣裁！”

程淵愣了一下，旋即啞然失笑，道：“真是笑煞本學政，圣裁之權乃是四品……”

就連圣院學士們也都笑了。

傅玉衡更是臉色通紅，請圣裁是四品君子境以上的權利，可溝通文道規則，喚來文道圣賢殘念，裁決讀書人。

林亦才七品仁者，連六品儒生都算不上，這怎么請圣裁？

嗚嗚~

然而程淵的話還沒說完，眾學士還沒笑個盡興，督學院的上空，天地才氣涌動，朵朵才氣祥云凝聚，宛若圣人蓮花。

隨后東方一縷紫氣破空而來，這是圣人殘念，沒入才氣蓮花云座之中。

璀璨金光自祥云中煥發，一道巨大的金色虛影，立在金色才氣的蓮花云座之中。

“浩然正氣？”

“是浩然正氣！”

圣院學士感到驚悚莫名，駭然欲死，這少年不僅請了圣裁，凝聚的還是天地間的浩然正氣。

這可是人皇伏羲一畫開天后的，第一道才氣。

浩然正氣凝聚的圣人虛影，手捧書籍，右手負在身后，散發著一股煌煌圣威。

祂低頭俯視人間，一股浩蕩圣威降臨，宛若神靈。

靜！

周遭死一般的寂靜，天樞殿李圣子眸光閃爍，眼神中有不可思議之色。

七品請圣裁。

凝聚的還是浩然正氣，這簡直是史無前例，超出了圣院所有文獻記載的范疇……

此子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