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安知素這般發怒，石琉璃面沉似水，卻也不和對方辯駁。

也不知道這絳霄是哪來的自信，非得認爲是太陰劍主突然使出了五行神光……你憑啥說他是太陰劍主？他有拔出太陰素鳴劍嗎？

既然能使五行神光，那第一反應難道不是“這位是蓬萊景雲”嗎？

合着是因爲太陰劍主突然離派，你這絳霄執念過於深重，已經病急亂投醫了是吧？

即便心中不屑，但石琉璃也沒傻到去激怒對方，只是淡淡說道：

“真是奇怪，聽絳霄你的描述，那應該就是黃庭昆吾劍纔對。”

“我明白了。”安知素忽然說道。

你明白什麼了？石琉璃微微皺眉，只聽見對方又道：

“想來是他不願暴露真實身份，所以纔在我面前故意動用景雲長老的飛劍和法術……換言之，他離開蜀山之後，和景雲有過接觸，通過某種手段拿到了五行神光和黃庭昆吾劍！”

差不多得了。石琉璃心中暗想。

蜀山人均一柄本命劍器，那太陰劍主已經有太陰素鳴劍，還圖謀我夫君的黃庭昆吾劍作甚？

阿靈因爲自身的血脈存在缺陷隱患，爲了修煉不得不在幼女和少女之間反覆轉換，因此對人類的修煉方式很是嚮往羨慕。

雖然戰鬥力不怎麼樣，繼承了蓬萊玉清觀一向的弱雞，但對方本身精擅術算，又出身於制器流派的天工坊，難保不會攜帶什麼非常強力的未知法寶，因此兩位長老也很是謹慎，沒有貿然上前發動攻擊。

“快走！快走！此人非你我可以力敵，速去叫掌教過來！”

“且慢。”石琉璃下意識便將她叫住，然而轉念一想，這絳霄腦子不大靈敏，性情又急，做事毛躁，和她一起去尋覓那兩人，真的會有幫助嗎？

說不定還不如自己獨自去尋來的更快呢！

見石琉璃叫住自己，又不說話，安知素也煩悶得很，跺了跺腳，再次轉身匆匆離去。

“什麼時候我們東皇道，也值得蜀山和蓬萊聯手欺上門來了？”

這次卦象忽然有所變化，很快便給出了一個結果。

“師姐。”她找到樑若華，吩咐說道，“我要出去數日，你且替我暫時經營天工坊。”

太陰劍主和我家夫君是否在一起？

同樣混沌不明。

“怎麼了，道友？”陳觀水出聲問道。

她來到院子裡面，毫不遲疑地一飛沖天，御劍而去。

忽然間，彷彿電流劃過腦海，讓她猛地反應過來：

自己剛纔問卦的是，太陰劍主何時拿到的黃庭昆吾劍，結果卻顯示是當初羅衍和自己同入連山寶庫之時。

天工坊的生意一落千丈，便是因爲宗門長老們集體產生的懷疑——你們天工坊該不會是盛產叛徒吧？

當然，石琉璃是石鼎長老的親生女兒，是叛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過絳霄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還是再起一卦來確認吧。

“略有所得。”陳觀水謙虛說道。

夫君，夫君該不會是，被那太陰劍主給……

忽然間，他睜開了眼睛，其中有內斂的神光一閃而逝。

明明可以用龍族的騰雲駕霧神通，爲了裝作凡人不得不徒手登山，何苦呢？

不過這隴小七似乎並不介意讓自己待在這裡……也好，省得自己對她動手了。

蜀山絳霄加入戰場，頓時叫那兩個東皇道長老如臨大敵，連忙再次傳音入密給阿靈道：

她苦惱地揉着眉心，只聽見安知素又道：

“既然洞幽你也不知，那我便告辭了。”

“嗯。”陳觀水思索片刻，“我應該會在這裡待一段時間……”

然而，不知是通過什麼方式，羅衍捨棄了“景雲”這個道號，甚至連“羅衍”這個本名都捨棄了，導致石琉璃無論是卜算“景雲”還是“羅衍”，所得出的結果都是混沌。

答案爲肯定。

“呃。”阿靈遲疑片刻，說道，“我對修士的情況不是很瞭解，請問上仙現在是什麼境界？又是如何突破的呢？”

因此，用“太陰劍主”或者“我家夫君”這種稱呼作爲主語，反而成了目前能定位到羅衍的唯一途徑。

她衣袖翻動之前，將幾枚銅錢抓在手裡，隨後伸開手掌看了一眼。

也就是說，太陰劍主等於絳霄所遇那人，大概率也等同於羅衍。

寶光階屬於元嬰低階，丹田中的元嬰端坐，周身散發着珍珠般的寶光。

石琉璃伸手搓了搓臉，心想這樣便說得通了。

從施晴那裡聽聞，說石琉璃已經外出之後，徐應憐略微有些失望，但還是耐下心來，打算在這裡等候幾天。

“沒問題。”石琉璃點了點頭，“便這麼說吧。”

話音剛剛傳來，安知素已經化作劍光，轉瞬便抵達身前。

這次卦象的結果很古怪，整體上是混沌無解，但也有否定之意。

太陰劍主何時拿到的黃庭昆吾劍？

咦？

問卦的是，絳霄所遇那人是否爲太陰劍主，而答案是肯定的。

然而石琉璃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出門，倘若讓宗門知道了，就怕有人藉機生起事端。

“我們兩個將其拖住，你趕緊去尋掌教過來。”

“沒事。”阿靈擺了擺手，“你好像變得不同了。”

石琉璃定了定神，隨後便站起身來，出門去了。

她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從來沒見過人類修士突破，所以纔好奇地在旁邊觀看的。

她根據結果推算天時，發現正是昔日羅衍和自己在連山寶庫之中探索之日。

所以，那人其實是我家夫君？

不對，之前的卦象不是說，絳霄所遇那人是太陰劍主嗎？

石琉璃心煩意亂，想要再次確認一下，只是囿於“一卦不兩算”的原則，銅板拿在手裡卻拋不出去。

石琉璃有些詫異，但很快不用算卦也能反應過來，這位蜀山的絳霄長老，由於當時未能從自己口中得到答案，所以採用了假意告辭卻未離去，暗地裡偷偷跟過來的方法——此人倒是並沒有外表看起來的那麼愚蠢。

石琉璃沉默良久，再次起卦：

“琉璃，你要出去？”樑若華擔憂說道，“宗門那邊該怎麼辦？”

雖然肯定比不上阿鏡的掃描，但神識範圍和精度都得到了提升，讓陳觀水也稍感安慰。

話音未落，只聽見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長吟。

再次起卦，卻是換了一個問題：

太陰劍主是否爲我家夫君。

“哦，所以這就是所謂的瓶頸嘛。”阿靈若有所思地道。

她此行前來，乃是爲了尋那擅長術算的洞幽真人，算一算秋長天的下落。

緩緩平息了好久的心情，她才重新取出六枚銅錢，問卦：

石琉璃噌地站起身來，眼睛緩緩地瞪大了。

因此更專業的做法，是用對方的真名或者道號作爲主語，進行相應的卜算。

所以，是夫君將佩劍借給了那太陰劍主？

對妖族的修煉而言，並不存在什麼瓶頸、什麼心境之類的玩意兒，他們的修煉過程就是提純自身血脈的過程，因此只要血脈足夠高貴純潔，那修行必然是一片坦途，反過來的話便是各種艱難險阻，不順得很。

“我來尋人。”石琉璃言簡意賅，“你們讓開。”

那銅錢雖然質地堅硬，耐不住她用的力氣太大，瞬間便被摔得四分五裂。

晉升到華明階後，這種光芒也越發耀眼，將整個丹田都照耀得通明透徹——對應的修爲自然也是大增，神識的增長尤甚。

她看着銅錢結果，又結合昔日的種種卦象，隱約意識到了其中的問題所在。

石琉璃研習術算多年，卻很少見過這般古怪的卦象。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至少印證了羅衍並未爲其所殺，算是一個好的消息。

在術算方面，用“我家夫君”這種稱呼來作爲主語是非常不嚴謹的。打個比方，有人要算“自家父親”，但他不知道自身的親生父親另有其人，那麼卜算結果針對的是“親生父親”呢？還是養育他的“父親”呢？

果然，阿靈也站起身來，說道：

“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她從遠處御劍而至，看向白髮如雪的安知素，還未開口，身後飛劍突然急射而出，目標正是旁邊的石琉璃。

“宗門那邊若是問起……”石琉璃沉吟說道，“你便說我尋到了景雲的蹤跡線索，因此想要前去一探究竟。”

“蓬萊的洞幽長老？”阿靈皺眉問道。

“所以是在這裡？”

陳觀水已經突破了元嬰境寶光階，進入了華明階。

所以對方的直覺沒錯？是我……弄錯了？

太陰劍主在何處？

這次問的並非羅衍，而是太陰劍主，卦象很快便給了答案。

玉清觀，石琉璃。

想到那太陰劍主，手裡居然真的有五行神光和黃庭昆吾劍，石琉璃只覺身軀一陣癱軟，差點兒站不穩了。

他目光轉動片刻，便看到阿靈正百無聊賴地蹲在旁邊，雙手托腮看着他發呆。

太陰劍主是否爲景雲？

卦象結果爲混沌不明。

世上既無羅衍，又無景雲，如何可能算到一個不存在的人呢？

只是縱然能捨棄名字和道號，卻捨棄不了本命劍器和婚姻關係，前者要靠斷絕氣機勾連，會導致自身道基受損，後者則需要兩人進行和離……毫無疑問，這兩者羅衍都沒有進行過。

尋常修士可能會將其當做是野獸的嚎叫，但陳觀水畢竟有東皇界的經歷，立刻聽出這是龍族的呼喚同伴的聲音指令，意思是“快來”。

陳觀水在後面看着，心想這僞裝還真是辛苦啊。

但門下連出兩個叛徒，按理說這事兒的概率也不高啊！可它就是偏偏發生了，誰能說得準呢？

陳觀水待在地底深處，阿靈則是迅速回到地表，離開秘境。

“怎麼說呢？就好像原本你被什麼東西長期困擾着，突然有一天就想通了——就是那種猶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的感覺。”

羅衍竊走補天石碎片的事件，在蓬萊之中影響雖然不顯，但卻極其深遠。

阿靈應了一聲，正要離開去找施瑤，卻聽見遠處有人說道：

因此，天工坊等人最好的做法，便是宅在自家不要外出，儘量低調行事，免得引來更多的忌憚和警惕。

阿靈也曉得輕重利害，正要施展騰雲駕霧跑路，卻又聽到遠處響起施瑤冷冷的聲音：

巨木秘境之中，陳觀水就地打坐，冥冥之中不斷有感悟涌上心頭。

在秘境的入口處，她便看到掌教施瑤之前帶過來的兩名東皇道長老，此時正堵在谷口，對面則是站着一名女性修士。

石琉璃瞪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將手中銅錢全部砸在地上。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阿靈繼續詢問，“要鞏固一下境界嗎？我在書裡面看到說，修行者在突破之後，一般要閉關一段時間來鞏固境界的。”

勉強將身體站定，在安知素不解且煩躁的目光注視下，她迅速再取銅板起了一卦：

羅衍是否爲那太陰劍主所殺？

又過了數個時辰，千里迢迢從崑崙趕來的徐應憐，在幾位蓬萊修士的陪同下，降落在天工坊的院子裡。

羅衍……我家夫君，什麼時候變成太陰劍主了？

石琉璃在廳堂中枯坐片刻，沉思良久，忽然又起了一卦：

太陰劍主和我家夫君有何關係？

卦象結果爲混沌不明。

兩位長老對視片刻，便和阿靈傳音入密說道：

她看了看身後的巖壁，隨後身手敏捷地攀援其上，靈活得彷彿常年爬山的瘦小岩羊。

“這樣說真的沒問題嗎？”樑若華苦笑起來。

“差不多吧。”陳觀水回答說道。

陳觀水曉得她是妖族，對人類的金丹-元嬰境界不甚瞭解，所以纔好奇詢問。略微沉吟片刻，他便回答說道：

其用心不言而喻，便是要先下手爲強，將缺乏實戰經驗的石琉璃搶先除去，然後才和兩名長老一同圍攻安知素。

石琉璃被嚇了一跳，只見那飛劍煞氣撲面而來，但很快又被一道劍光橫截進來，將其半途就擊飛出去。

卻是安知素反應極快，以寒冽劍替她擋下了這一擊。

她正要向對方道謝，只聽見安知素冷笑一聲，隨後便催動飛劍，迅速和施瑤三人殺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