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夷帝國新京都。

  天空書城的聖主特使，羅剎女王國，西方教廷三方正在進行激烈的談判。

  談判的關鍵就在於，允許多少西方教廷軍隊進入大夏帝國，而且分別有那些部分構成。

  聖主特使咬定在二十萬人。

  而西方教廷則提出登陸大夏帝國八十萬人。

  總之就是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經過了幾個時辰的唇槍舌劍，最終定為了四十六萬人。

  其中不死族武士不得少於六萬人。

  但接下來，就是如何保護這四十六萬人的渡海登陸。

  因為西方教廷的主力艦隊被贏缺擊敗了，幾乎全軍覆滅，剩下的二百多艘戰艦大部分都是上一代的戰艦，天空書城和羅剎女王國成為了這片海域的第一，第二霸主了。

  從東夷帝國到大夏帝國，整整幾千里。

  萬一西方教廷在半途中，遭到了天空書城和羅剎女王國的艦隊突襲呢？

  於是，西方教廷提出。

  天空書城和羅剎女王國的所有艦隊都必須全部公開，接受西方教廷的全面監視。

  而且任何時刻，天空書城和羅剎女王的艦隊，距離西方教廷運送軍隊的艦隊不得少於一千里。

  這一條談得非常艱難，但還是通過了。

  最後一條。

  天空書城和羅剎女王國規定，當西方教廷46萬大軍登陸江東行省之後，必須在一個月內跨越中間線，攻擊贏缺的領地，徹底消滅贏缺陸軍。

  而西方教廷強調，當西方教廷和贏缺在地面戰爭爆發的同時，天空書城和羅剎女王國的聯合艦隊必須對贏缺艦隊發動襲擊。

  三方聯手，海，陸，空三個方向，徹底消滅贏缺勢力。

  整整談判了一天一夜之後，三方簽訂了密約。

  被稱之為《新京都密約》。

  這大概也是幾百上千年來，最最無恥的一份條約了。

  事實上，三方還對其他方面進行了談判。

  比如，如何瓜分贏缺勢力的地盤。

  在這一點上，三方爭論得造劍拔弩張，卻都沒有結果。

  天空書城認為，贏缺的兩個行省地盤是屬於東方世界的，所以毫不質疑應該屬於天空書城。

  而西方教廷說，這一場消滅贏缺出力最多的就是西方教廷，付出的代價最大，當然是應該歸西方教廷所有。

  最終，三方勢力在這一點上的爭議過大，最終暫時擱置。

  《新京都密約》簽訂完畢之後，李華梅和聖主特使都返回，全力備戰。

  …………………………………………………………

  而此時東方世界。

  夏旖女皇的勢力正在發動一切輿論力量，宣揚贏缺這一場偉大的勝利。

  昭告天下。

  攝政王贏缺在海上擊敗了西方教廷的主力艦隊，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大勝。

  徹底阻止了西方教廷登陸大夏帝國的陰謀。

  拯救了東方世界，東方文明。

  廉親王出動了一百多隻空中飛騎，將這個偉大勝利傳遍了大夏帝國的每一個郡。

  但是……

  整個大夏帝國反應冷淡。

  因為他們不信。

  覺得應該是在虛報戰績。

  開玩笑啊，這怎麼可能？

  天空書城和東方聯盟這麼強大的艦隊在西方教廷面前都已經敗了。

  你贏缺有多少艦隊？

  怎麼可能贏？

  吹牛也不怕閃了舌頭。

  西北三省的大都督傅採薇進行了熱烈的響應，並且寫了一份熱情洋溢的奏章恭賀這一場偉大的勝利之外。

  而鎮北王厲如鏡，也派人送來奏章，寫了四個字：與天同慶。

  除了這兩人之外，其他諸侯，還有各個行省的封疆大吏，反應非常平淡了。

  剩下所有貴族，所有豪門，所有高官，毫無反應。

  沒有送來任何奏章。

  天下反而出了一種論調。

  你贏缺不是說徹底擊敗了西方教廷的主力艦隊了嗎？

  那西方教廷的十幾萬大軍是如何登陸江都的？

  分明就是你和西方教廷勾結，徹底擊敗了天空書城和東方聯盟的艦隊，把西方教廷的大軍放進來了。

  在京都的那個傀儡王夏桀是假的，就是你贏缺用畫皮術製造的替身。

  你當我們傻嗎？！

  打仗不行，吹牛第一名。

  明明是最大的叛國賊，卻硬生生吹噓自己是救世主。

  這種輿論，幾乎是在一夜之間，瞬間爆發。

  天空書城又爆發了它強大的輿論機器。

  相關輿論，頓時風靡天下。

  各種各樣的信息，鋪天蓋地。

  叛賊贏缺，勾結西方教廷，擊敗天空書城和東方聯盟艦隊。

  贏缺喪心病狂，引外敵入侵東方世界的國土。

  西方教廷的幾十萬大軍，就是贏缺放進來的。

  江東行省，江南行省，無數軍民死於西方教廷的屠刀之下，就是贏缺的責任。

  百萬冤魂，在地下會向贏缺索命。

  贏缺勾結外敵，屠殺東方子民百萬，乃是天下第一惡魔。

  而贏缺這邊的輿論機器也全面開啟。

  開始揭露江都慘案真相，聖后避戰真相。

  並且揭露，天空書城，羅剎女王國和西方教廷三方簽訂密約，引西方教廷幾十萬大軍登陸江都，三家聯手要消滅贏缺勢力。

  但是……

  全天下依舊不信。

  甚至覺得非常可笑。

  贏缺你才多大地盤？你才多大軍隊？

  需要天空書城，西方教廷和羅剎女王國三方聯手滅你？！

  你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嗎？

  你這樣胡吹大氣，是把天下人當成傻子了嗎？

  之前吹噓自己擊敗了西方教廷的主力艦隊，現在又吹噓三家最強的勢力聯手消滅呢。

  你要這麼厲害，怎麼早不統一東方世界呢？

  你上一次勝利是天兆火山爆發才滅掉西方教廷的二十萬大軍，和你毫無關係，結果你攬天之功，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這麼不要臉了嗎？

  而且你說天空書城勾結西方教廷？完全是赤裸裸的污衊。

  聖后陛下為了東方世界和西方教廷大決戰，生死未卜，你是欺負她不會開口反駁嗎？

  她可能都已經為東方世界而犧牲了，你還要玷污她的名譽，簡直禽獸不如。

  聖后如此偉大仁慈，任何膽敢玷污她名譽的人，都該碎屍萬段。

  ………………………………………………

  不得不說，聖后的這個統治團隊，在輿論戰上真是強大。

  贏缺這邊的輿論力量，目前位置還是不堪一擊。

  哪怕面臨永昌皇帝的揭露真相，哪怕贏缺團隊的輿論攻擊，她的名譽依舊巍然不動。

  尤其是在中下層民眾心目中，她依舊是光芒萬丈，依舊是為東方文明犧牲的聖人。

  誰敢質疑聖后，誰就是敵人。

  贏缺依舊是賣國賊。

  怎麼都洗不掉。

  面對這一幕，贏缺和女皇陛下都非常淡定。

  但是贏缺麾下的所有臣子，所有軍隊，整個人幾乎要氣炸了。

  太沒有良心了。

  贏缺親王為了拯救東方世界，付出了多少代價？幾乎損失了四分之三的艦隊，傷亡了多少勇士？

  我們明明打贏了這一場大戰，我們明明拯救了東方世界。

  結果，你們依舊詛咒贏缺親王？

  天空書城無恥至極，殘害東方子民，勾引外敵入侵，結果在你們心中變成了聖人。

  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

  「不打了，不打了。」海軍提督申凌羅目光通紅道：「他們就是該死，這群蠢貨活該被西方教廷屠殺，死得越多越好，越多越好。」

  「我們為他們拼死拼活，他們就這樣詛咒我們？聖后欺騙他們，屠殺他們，羞辱他們，卻被當成聖人。」

  「這樣的東方世界，就該滅亡。這群蠢貨，就該死得乾乾淨淨。」

  贏缺麾下的將帥們，義憤填膺，氣得幾乎吐血。

  「天若有情天亦老！」贏缺笑道：「看開些，看開些……」

  「快了，快了……」

  「局面朝著最瘋狂的方向發展，也朝著毀滅的方向發展。」

  …………………………………………………………

  其實，現在整個東方世界的氣氛是波雲詭譎的。

  整個大夏帝國的諸侯和高官們，有一種非常詭異的安靜。

  首先，對於贏缺宣布的勝利非常冷淡，沒有任何反應。

  這還不算什麼。

  關鍵是，他們對偽夏王庭的夏桀，沒有進行任何的攻擊。

  對於西方教廷在江東，江南行省的大屠殺，沒有發表任何譴責。

  整個大夏帝國的高官和諸侯，對於江東和江南行省的慘烈就仿佛完全沒有看到一般，完全沒有發生一般。

  他們這是不知道嗎？

  當然不可能不知道。

  江東和江南行省，被屠殺了幾十萬人，不知道有多少人逃亡，朝著西邊，北邊方向逃亡。

  大夏帝國的其他諸侯和貴族，知道得清清楚楚。

  但為何不譴責？！

  因為他們覺得，西方教廷可能會贏，會徹底征服東方世界。

  效忠大夏帝國，效忠天空書城，效忠西方教廷？

  這三點有區別嗎？

  只要能夠讓我們保住榮華富貴，我們不介意上面的主子是誰的。

  所以，很多諸侯貴族，高官大人，甚至朝著江都的偽王夏桀暗通款曲，朝著格里高利大主教暗通款曲。

  …………………………………………

  這個世界絕大部分的中低層民眾，因為所在的視野太低，所以看不清楚。

  依舊把聖后當成了仁慈偉大的聖人，把贏缺當成了罪惡滔天的叛國賊。

  但是很多高層，還是看得清楚的。

  而且有部分高層，也完全壓制不了內心的義憤填膺。

  天空書城前首宗姜忍，因為之前和贏缺的鬥爭失敗，所以辭去了所有職位，在家頤養天年。

  而此時，他再一次出現在東方聖殿之內，拜見了聖后。

  「聖后陛下，我已經完全退休了，什麼事情都不管了。」姜忍道：「對於您的決定，我從未出面反對過，我完全服從聖主和您的英明領導。」

  聖后帝凝道：「姜前輩，您有什麼話，儘管說。」

  姜忍道：「幾個月前的江都慘案，我們天空書城為了栽贓贏缺，屠殺了無辜民眾幾萬人，我心意難平，但還是忍下來了。因為當時和贏缺的鬥爭中，我就是因為固執和守舊，才會敗得如此之慘，所以您的手段儘管有些突破了底線，但為了擊敗敵人，或許是正常的。」

  「西方教廷百萬大軍來襲，東方文明岌岌可危。您選擇避戰，推入天空書城海域躲藏，把贏缺推出去送死，這……這儘管違背了天空書城的榮耀，但……但臣也能理解。」

  「而最近的傳言，讓臣再也坐不住了。贏缺告知天下，說我們天空書城和羅剎女王國、西方教廷簽訂了密約，引西方教廷幾十萬大軍登陸大夏帝國，三家聯手消滅贏缺勢力，我想知道這是真是假？」

  聖后帝凝緩緩問道：「姜忍，你覺得是真是假呢？」

  姜忍道：「這是贏缺說的。」

  聖后帝凝道：「你大可不必避之不答，你只需回答問，你信還是不信？」

  姜忍想了一會兒道：「按照我對贏缺的了解，在這種大是大非上，贏缺他從不撒謊。」

  在這一點上，姜忍真的是非常信任贏缺了。

  在鬥爭的這幾年中，贏缺真的是把他的某些特質表現得淋漓盡致了。

  聖后帝凝道：「既然你相信了，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為何還要來問我？」

  姜忍面孔痛苦地抽搐道：「可是，我想要從您這裡得到答案。」

  聖后帝凝道：「我這裡沒有答案。」

  沒有答案，那就是答案了。

  姜忍嘶聲道：「聖后陛下，在天空書城的高層鬥爭中，我鬥不過您和聖主，敗得心服口服，沒有絲毫二心。當時和夏旖女皇、贏缺的鎮海城談判，您和聖主推我進火坑，我也沒有抗拒。只要是為了天空書城的利益，我是很多事情都願意做的，哪怕是很多壞事。但是……勾結外敵入侵東方世界，這件事情完全突破了底線啊，這會直接顛覆我們天空書城的神聖性啊。」

  聖后帝凝道：「那你去外面看看，天空書城的神聖性有被顛覆嗎？天下億萬民眾，對天空書城依舊是讚不絕口，崇拜敬仰。對贏缺萬夫所指，詛咒辱罵。在天下億萬民眾看來，是贏缺勾引外敵，屠殺東方子民，而不是天空書城。」

  姜忍道：「聖后陛下，但真相就是真相。歷史和時間會說明一切的，可以顛倒黑白，指鹿為馬一時，但不能一世啊。」

  「是嗎？」聖后帝凝道：「你回答我，歷史上的一切，都是真相嗎？」

  姜忍頓時沉默了，是啊？

  歷史上哪有什麼真相？全部是勝利者書寫的。

  史書上的每一個字，都沾染著無數的鮮血，都有無數的冤魂在吶喊。

  聖后帝凝冷笑道：「這個世界哪有真相，天下萬民都是愚蠢的，你莫非真要和他們交心嗎？」

  「姜忍，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心，操弄便可以了。你若真的和他們平等相待，而不是把他們當成蠢貨愚弄，那你就要大禍臨頭了。」

  姜忍道：「但……但總歸是要有底線吧，因外敵屠殺自己的子民，蹂躪自己的家園？這……這以禽獸何異？」

  聖后帝凝道：「上一次和贏缺的鬥爭，都是你主導的，結果呢？天空書城聲名狼藉，贏缺成為了東方世界的英雄。天下無數書生圍攻各地書院，逼迫我們承認贏缺在京都的勝利，逼迫我們執行《鎮海協定》，逼迫羋王交出贏州給贏缺。那是幾百年來，我們天空書城最大的名譽危機。」

  「而這個危機是怎麼平息的？是羋王交出了贏州，你是這個首宗認罪下台，這才平息了，這才挽回了天空書城的無上名譽。」

  「之後的爛攤子，是我為你收拾的。到了我的手裡，哪怕我做出了這麼多惡事，天空書城依舊光明正義，名譽皎潔。而贏缺直接從東方世界的英雄，變成了禍國殃民的罪人，世世代代都洗不乾淨了。」

  「同樣是天空書城的輿論機器，交到你的手中，就一敗塗地。而交到我的手中，就大獲全勝。姜忍你可知道這是為何嗎？」

  姜忍沙啞道：「因為，因為我不夠無恥。」

  聖后冷道：「因為你心中帶著真誠，你把天下萬民當人了，所以處處被動。而我把天下萬民當狗，所以無往而不利。」

  帝凝緩緩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你莫非認為，現在的天下是仁慈治世嗎？姜忍，世道已經變了！你在高位呆得太久了，太天真了。」

  「道德，仁義它們只是工具；黑暗，邪惡它們也是工具；它們甚至都不是可觀存在的東西，哪裡有什麼高低，哪裡有什麼對錯？」

  「所謂道德仁義，所謂黑暗邪惡，都是我們製造出來的工具而已，結果你要被自己的工具所束縛嗎？你要自己畫地為牢嗎？」

  「姜忍，世界變了，秩序也變了，正義已經死了，黑暗才能永生！」

  姜忍問道：「那……那這個世道，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聖后帝凝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大概是在我刺出那一劍之後，世道開始變化的。」

  刺出那一劍？

  刺出哪一劍？

  聖后帝凝道：「贏柱是最後的正義執劍人，他死了之後，黑暗力量湧入人間，從那個時候開始，世道就已經變了。在黑暗的世界，光明就是罪惡。所以現在的贏缺，就是最大的罪惡。」

  「舉世皆墨，你的雪白，要給誰看？！」

  姜忍渾身哆嗦，一言不發。

  聖后帝凝道：「好了，你也不用回去了，就留在這裡吧。」

  姜忍顫抖道：「遵旨！」

  然後，前天空書城首宗姜忍，直接被軟禁了。

  …………………………………………………………

  在被軟禁的房間之內。

  姜忍一直盤坐在地上，拼命地思考。

  思考著聖后帝凝的話。

  並且回憶自己和贏缺交往的每一個畫面，每一句對白。

  然後發現，贏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

  其實，黑暗學宮早就在天空書城復辟了。

  只不過比起當年的姬心更加陰險，更加虛偽。

  明明是黑暗學宮，卻扛著天空書城的光明旗幟。

  明明自己是黑暗學宮，卻偏偏去把所有的敵人打成了黑暗學宮。

  之前，姜忍已經聽過很多遍正義必死黑暗永生這句話。

  但這一次從聖后帝凝嘴裡說出來，前所未有的振聾發聵，直擊內心。

  足足好一會兒。

  姜忍緩緩道：「我……我無能，無法改變這個世界，但我也不願意看到這個世界了。舉世皆墨，我不黑，不白，羞於苟活。」

  然後，他猛地一掌擊在自己的額頭上。

  毫不眷戀地死去了。

  前天空書城的首宗，曾經聖主人選的最有力爭奪者，自殺身亡！

  ………………………………………………………

  而就在此時！

  鎮海城的行宮內。

  贏缺迎來了一群人。

  一群完全意想不到的人，一群非常非常強大的人，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

  ……………………………………

  註：下一更，依舊爭取在十二點之前完成，謝謝大家。

  諸位恩公，有月票的話，賜給我好嗎？給我一點點激勵吧，糕點千恩萬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