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腦機接口可以參加測試了？」

  當諸駿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頓時驚喜交加。

  他萬萬沒想到，只用了半年不到的時間，王大力所說的腦機接口項目，就已經走到臨床實驗這一步了。

  這研發速度，槓槓的！

  簡直是恐怖如斯，不愧是傳說中的三清速度。

  驚嘆之餘，他也沒忘記那幾個癱瘓的老朋友，問道。

  「王總，這個實驗就我一個人參加嗎？還有其他的志願者嗎？」

  「我們這個項目剛有一定的成果，在健康人身上的測試取得了成功，目前還需要在截癱患者身上再次驗證一下。」

  王大力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詳細地解釋道。

  「等你的臨床試驗沒問題了，其他志願者的實驗也會陸續開展，這個不用擔心。」

  諸駿頓時放下心來：「行，王總，那我明天就過來。」

  「小駿啊，我給你提前打個預防針，腦機接口的使用比較複雜，不但需要做半入侵式腦部手術，還需要一定的學習能力，你得經過一段時間的培訓，才能學會正常使用。」

  王大力笑著鼓勵道：「我很看好你的韌性，希望你能早日學會。」

  諸駿一口答應下來：「王總，你放心，我一個殘疾人，都學會用嘴打電競遊戲了，這學習能力還不強嗎？」

  「至於手術嘛，更加無所謂了。我就剩半條命了，腦子裡多個東西有什麼關係。」

  「這……」見他這麼看得開，王大力將一通勸慰的話重新咽下肚。

  「那行，明天醫院見。」

  「好。」

  諸駿放下手機，心中滿是喜悅，恨不得仰天長嘯幾聲。

  十年磨一劍，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人生再次充滿了希望。

  自從高位截癱以來，他的生活就如一潭死水，再也沒有任何波瀾。

  儘管他不斷努力，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意義，但對於未來，他始終是絕望的。

  死亡通知書，始終如達摩克利斯之劍一般，高懸頭頂，隨時都會噼下來。

  幸運的是，科技在進步，時代在發展。

  就如春天的甘霖一樣，潤物細無聲，不斷改變著這個世界。

  作為一個普通人，他不懂那些技術細節，也看不透宏大布局。

  但當科技開始映入現實，他第一個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俗話說，春江水暖鴨先知。

  此時此刻，他就是那個小黃鴨，正輕快地跳下水，腳掌撥動著清波，察覺到了絲絲暖意，下意識地知道了，春天即將來臨。

  雖慢但到。

  ******

  次日，諸駿先去昆市人民醫院做完手術。

  休息幾天，等恢復得差不多了。

  就在哥哥的陪同下，來到了三清總部。

  輪椅輕快地碾過平整的水泥路面，諸駿一路遊覽著三清園的美景，發出陣陣驚嘆。

  最後，來到了神經科學實驗室。

  兩人都是頭一次來到心目中的科學聖殿，心情都有些緊張。

  等看到王大力這張熟悉的大臉，才恢復了一絲平靜。

  「哈哈，這是諸駿，他哥哥諸銘，這是我們實驗室的陳主任，聞人主任，張莉，簡醫生今天有手術沒來……」

  王大力熱情地介紹完項目組成員，見諸駿還是有些拘謹，便笑著問道。

  「小駿，聽說你還是個遊戲主播？遊戲玩得怎麼樣？」

  諸駿頓時精神一振：「我遊戲玩得還可以，組建了一個殘疾人戰

  隊，經常參加電競比賽。」

  「喲，小伙子玩得不錯嘛，都能參加比賽了。」王大力大加讚賞：「你玩的什麼遊戲？」

  「英雄聯盟比較多，其他遊戲也有的，什麼老頭環，穿越火線，爐石傳說，我基本都玩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王大力眼前一亮，勐地一拍大腿：「太好了，這麼多遊戲，看來找你是找對了人。」

  他衝著聞人龍擠眉弄眼道：「阿龍，怎麼樣？我就說找他准沒錯吧，遊戲大神，能充分展現出腦機接口的優勢。」

  「他說的遊戲，你都了解嗎？你看哪個能用來測試？」

  聞人龍沉吟片刻，說道：「這幾個遊戲，我也沒怎麼玩過，但用來測試應該都沒問題。」

  「因為我們發送的信號調用的是滑鼠和鍵盤相關程序，只要用到這兩樣，什麼遊戲都能玩，所以還是看他自己喜好。」

  諸駿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開口道：「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王大力面容一肅，沉聲道：「是這樣的，我們目前的腦機接口設備，能夠做到讓健康人自由使用電腦和手機，收發郵件，打字，打電話，購物，訂外賣，都可以。」

  諸駿心中大震，顫聲道：「已經可以做到這樣了？」

  「沒錯。」王大力點點頭：「對正常人是這樣的，但這項技術十分難以操控，要達到高效的人機互動，還需要大量訓練。」

  諸駿頓時激動萬分，如果有手的話，他恨不得將胸脯拍得砰砰作響。

  「王總，這你放心，我肯定行的，我學習能力很強，還能吃苦耐勞。」

  「哈哈，這個倒沒有那麼辛苦。」陳以清在一旁笑了起來。

  「我先給你解釋一下相關的原理吧，讓你能夠更好地理解一下，如何進行思考……」

  他把相關原理非常詳細地解釋了一遍，聽得諸駿似懂非懂。

  不過一番講解下來，諸駿也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實驗能否成功的關鍵，在於他的想像力。

  每個被試人都要思考，怎樣才能移動雙手和十指，通過手部的一系列具體操作，來達到控制滑鼠和鍵盤的目標。

  具體來說，雖然他身體無法動彈，但要在大腦中想像著，左手敲擊鍵盤，右手掌控滑鼠，不斷單擊，雙擊，來完成電腦上的一系列操作。

  想像力越是豐富，手部細節越是飽滿，操作就完成得越好。

  明白這一點後，諸駿頓時面露難色。

  他已經有十年沒有用過電腦了。

  事故發生前，他倒是有一台電腦，但主要是用來玩遊戲，滑鼠倒是用得熟絡，但鍵盤只會狂按快捷鍵。

  至於打字，全靠二指禪。

  什麼標準打字姿勢，什麼盲打，都不存在的。

  現在讓他回想起十年前，手指是如何在鍵盤上快速移動的，這也太難為人了。

  實在是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啊。

  「這…你要讓我想像怎麼操作滑鼠，我還有點印象。其他的操作，我真想不起來了。」

  諸駿小聲說道，話一出口，就深覺懊惱，感覺自己簡直長了個豬腦子，實在是太沒用了。

  這飯都送到嘴邊了，竟然因為自己腦子不行吃不下去，那這跟廢物有啥區別？

  陳以清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悲觀情緒，笑著安慰道：「你這種情況我們已經考慮過，所以第一次人體測試才在健康人身上實施。」

  「你不用擔心，我們收集到足夠的腦神經數據，也完善了算法，算法能夠準確地辨別出使用滑鼠和鍵盤的大腦活動模式。」

  「但這是別人的大腦學習結果，

  跟你的大腦信號模式很可能完全不一樣。」

  「後續你需要自己參與大腦的深度學習，調整自己的大腦模式，才能提高準確率，徹底掌握這一能力。」

  「你對自己有信心嗎？」

  諸駿聽了這話，頓時信心大增，異常堅定道：「陳主任，你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很好。」陳以清欣慰地笑了。

  不一會，王大力推著輪椅，將諸駿送入遊戲室。

  遊戲室中，還是老樣子，一台電腦，一塊鍵盤，一隻滑鼠。

  只不過，不同於張莉，諸駿無法伸出雙手，去使用它們。

  王大力調整好一切，轉身離開。

  諸駿看著熟悉的電腦桌面，目光落在了滑鼠的箭頭上。

  一想到要靠意識操控這一箭頭，完成打開文件夾，瀏覽網頁，聊天購物等一系列操作，他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仿佛如墜夢中。

  「真的能做到嗎？」他不禁有些懷疑起來。

  就在他呆呆看著滑鼠箭頭的時候，王大力已經打開了腦機接口。

  「小駿，第一步，先集中注意力，想像自己在用滑鼠，然後慢慢地，一個一個打開桌面上的圖標。」

  王大力沉穩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引導著他該怎麼做。

  諸駿頓時心中大定。

  他將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從大腦中迅速清空，全神貫注地看向屏幕。

  然後按照之前的講解，開始在腦中冥想。

  ******

  「怎麼樣？你覺得把握大不大？」王大力說完一大通話，關掉麥克風，轉頭看向陳以清。

  「這傢伙能行嗎？」聞人龍也投來懷疑的眼神。

  陳以清面色平靜如水，沒有一絲波瀾：「不知道，看看再說。」

  張莉坐在旁邊，專注地看著監視器上的畫面，一言不發。

  聞人龍忍不住抱怨道：「哎，早知道應該找個會電腦的人來，他要是學不會，莉莉豈不是白白奉獻了。」

  張莉抬起頭，白了他一眼：「怎麼會浪費呢？這一個不行，還有下一個，總有能成功的。」

  「移動滑鼠不難，我相信他可以做到。」王大力開口道，語氣異常堅定。

  眾人不再說話，而是靜靜地觀察起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監視器上的電腦畫面漸漸地有了變化。

  「滑鼠動了。」

  王大力一臉興奮道。

  果然，滑鼠已經接受到了諸駿的意識，正慢騰騰地在桌面上移動。

  它一開始動得很慢，就像喝了假酒的醉漢一樣，東倒西歪，走兩步退三步。

  然後沒過多久，又變成了一隻沒頭蒼蠅，在桌面上朝著各個方向狂飆。

  陳以清露出一絲笑容：「很聰明的小伙子，看來他已經摸索出了規律，正在進行測試。」

  「他的大腦正在適應新的學習任務，學著與腦機接口進行互動。」

  漸漸地，滑鼠不再抽搐，運動軌跡變得越來越正常。

  「有意思，只用了半個多小時，他就已經利用屏幕上的視覺信息，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思維，使滑鼠形成了理想的軌跡。」

  陳以清沉吟道：「大力，你的眼光不錯，可能是他遊戲玩得多，腦子對滑鼠的操作很熟悉，以前形成了肌肉記憶，所以用思維驅動滑鼠，比我們想像得要容易。」

  王大力得意洋洋地笑道：「我看中的人，自然不會錯。」

  接下來，在眾目睽睽之下，諸駿完美地操縱著滑鼠，實現了點擊圖標，打開和關閉文件夾，瀏覽網頁等一系列基礎操作。

  王大力再次打開麥克風，鼓勵道：「小駿，你太厲害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就完成了對滑鼠的操控。」

  諸駿激動萬分的聲音傳了過來：「王總，我，我太高興了，十年了，我終於能用上滑鼠了。」

  「你做得很好，現在你感覺怎麼樣？累不累？需要休息一下嗎？」

  「不，我一點也不累，我現在腦子特別清醒，我還要繼續嗎？」

  「接下來，是另一場重頭戲，你要學會如何使用鍵盤。」王大力循循善誘地指導著。

  「看到任務欄上的微信嗎？打開它，點擊置頂的第一個對話框，給我們發一條消息，什麼話都可以，哪怕是你好都行。」

  「好的，我明白了。」諸駿一口答應下來，在能夠熟練使用滑鼠後，他已經恢復了一部分自信。

  王大力關掉麥克風，再次看向監視器。

  滑鼠平穩地移到任務欄的圖標上，打開了微信。

  一切都很流暢，跟用手操作滑鼠沒有區別。

  但光標在對話框裡閃爍了許久，卻一直沒有任何文字打出來。

  王大力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在空白的對話框背後，諸駿已經在竭盡全力嘗試了。

  過了十來分鐘，一行文字出現在對話框中。

  每個字都很雜亂，沒有任何意義，明顯是亂打出來的。

  不斷有亂七八糟的文字出現，然後一一被刪除。

  如此過了幾分鐘，終於，兩個有意義的文字出現了。

  「謝謝」

  在出現的那一秒，就被迫不及待地發送了過來。

  看著這兩個字，屏幕前的眾人，都露出了一絲微笑。

  王大力打開麥克風，再次詢問：「恭喜，我們收到了你的簡訊，實驗非常成功。」

  「你感覺如何？」

  諸駿脫口而出道：「很奇怪，我在腦海中想像著，將手放在面前的鍵盤上，然後敲擊不同的按鍵，竟然只是如此想一想，就能夠做到了，實在是太神奇了，簡直就像魔法一樣。」

  王大力笑了起來：「這不是魔法，不論它聽起來多神奇，都是純正的科技力量。」

  「事實上，它是一種新技術，我們找到能夠熟練使用電腦的人，收集她的神經信號，做成了一個優化版的運動程序，可以預先加載在算法模塊中。」

  「這樣一來，你的大腦只要下達一個大概的指令，不需要給出準確的運動步驟，就能夠完成既定目標。」

  「就好像開車一樣，你對回家的路和開車的動作都已經熟極而流，哪怕你心不在焉地打著電話，也能夠下意識地沿著既定的路線開回家。」

  「哇。這麼厲害？」諸駿發出一聲驚呼：「聽起來就像遊戲裡的技能包一樣牛逼。」

  「技能包？」王大力疑惑道。

  「對，這是遊戲裡的一種設定，人物可以通過加載技能包來不斷升級技能，不需要辛勤苦練。」

  王大力覺得這個說法很新穎，同時也非常貼切，點頭稱是。

  「聽起來不完全一樣，但有一定相似之處。」

  「哈哈，這樣說來也沒錯，你就是加載了上網的技能包，才能這麼快就學會用意念上網啊。」

  諸駿聽著這話，不由心頭一片火熱，情不自禁地讚嘆道。

  「這也太科幻了，簡直就是科幻照入現實啊。」

  「王總，我什麼時候能用意識打遊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