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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的深處,空山先生的聲音遠遠的傳來: “小姑娘……小姑娘……你在哪裡,我來尋你……” “78年嗎?我們會在明年相見嗎?” “小姑娘……” 隨著神識的斷聯開來,空山先生的聲音幾乎弱不可聞,化為悠長的余音,纏繞在姚守寧的腦海裡。 “……你叫什麽名字……” “我到時來尋你……” 姚守寧心中慌亂,被他一問,下意識的就想要回答他的話: “我是——” 她張了張嘴,不知為何,心中有股本能預感在提醒她有什麽地方不對。 姚守寧下意識的咬住了舌尖,昏眩感褪去,她瞪大了眼,映入她瞳孔的,是‘陳太微’不知何時湊近的面龐。 ‘他’的臉與陸執若隱若現的臉龐相交疊,形成一種霧意朦朧的感覺,令人難以分辨清楚誰是誰。 而此時她意識回籠之後,才發現自己再難感應到先前那些說話的人的存在,顯然自己與辯機一族的聯系已經被全部切斷了。 ‘陳太微’的臉距離她的鼻尖僅有一個拳頭的距離,先前問她話的人,她分不清究竟是空山先生,還是‘陳太微’! 想到此處,
姚守寧心中發寒,慶幸自己及時住嘴。 ‘陳太微’的面容急劇變幻,他的皮膚呈現一種淡淡的琥珀色光暈,下方像是蘊藏了另一張臉,與他的面容相互交替,好似兩個幻影正激烈爭執,搶奪著身體的所屬權利。 他的手舉在半空,顫個不停,指尖幾乎碰到了姚守寧的臉頰,與想要拂開她臉上凌亂的頭髮,但冥冥之中另一股力量又在製止著他,令他無法得逞。 “世子!” 姚守寧見此情景,心中歡喜。 她想起了空山先生的提醒,又見陸執面容上的紅光,頓時猜測應該是自己先前的血液滴到陸執面龐上時,將他的意識喚醒。 “我不知道該怎麽借你力量……”少女心中默念著,同時舉起手,以沾血的指尖碰向世子額心: “可是我想要你醒來——” 她眼中帶著水光,喊了一聲: “世子,還不快醒!” 那手指一碰到眉心處,便如燒得通紅的烙鐵丟入水裡。 指尖處泛起紅光,與陸執額心處的那點浮蕩的血影相互交融、合並。 陳太微面容壓製下,原本半閉著眼睛,面容模糊不清的陸執似是聽到了她的呼喊,倏然睜開了眼睛! 她的手落了下來,與‘陳太微’舉在自己臉頰一側的手緊緊相握。 兩人掌心相對,她身上的體溫將世子體內的寒意驅散。 陸執眼瞳化為金色,突破陳太微力量的封鎖,大量金芒閃現,陳太微的‘勢’立去。 他面容變淡,世子的容貌重新浮現。 與此同時,陸執高大的身形像是拉滿的弓弦,用力繃緊。 而他的身後,一道幻影在他睜眼的刹那,被強勁的‘彈’了出去! 他‘借’姚守寧的力量,將施展了神降術的陳太微震出了他的體內! “唉——” “唉——” “唉——” 此起彼伏的悶哼聲接二連三的響起,姚守寧甚至顧不得去注視剛蘇醒過來的世子。 與她交扣的那雙手掌已經回溫,顯然陳太微已經遠離,世子暫時安全無虞。 他蘇醒之後來不及去回憶先前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本能將姚守寧的手抓握得更緊。 兩人聽到歎息,同時轉頭,看到了在二人身後不遠處站著的密密麻麻的‘陳太微’。 這裡全是他的幻影,粗略一數,恐怕有數十個人,將整個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辯機一族果然名不虛傳。” 陳太微歎了口氣,另外一個‘他’也像是與人對話般,聽聞這聲讚歎,竟點了點頭,應承道: “在未能得到傳承的情況下,純粹以血液的力量便能將我陽神擊退。” 說到這裡,另一個‘陳太微’捂住了胸口,微微皺眉,嚴肅的道: “說到這裡,我還吃了些虧。” 他話音一落,所有‘陳太微’都捂住了胸口,露出猶有余悸之色。 “……” 如果不是此時氣氛詭異,兩人還未死裡逃生,姚守寧都要覺得陳太微簡直就是個精神分裂的瘋子。 “接下來,我可要認真了哦。” 其中一個‘陳太微’說道,接著一甩扶塵,單手結印。 夜色之下,僅有一絲微弱至極的光亮從身後裂開的石牆縫隙裡傳進來,照在他的面龐上。 他此時面帶微笑,但他的臉色在這燈光之下呈現出一種金屬般的冰冷光澤,陰冷且又危險。 姚守寧握緊了世子的手,身上雞皮疙瘩冒了起來。 世子好不容易逃過一動才將蘇醒,卻又面臨新的危機。 而另一邊的皇宮大殿之中,朱姮蕊卻還在按著神啟帝打。 “朱——朱姮蕊!你大膽!” 皇帝口鼻流血,身上又痛又怒,一股怨毒從他眼中湧出,他嘶聲厲喝: “朕乃朱氏子孫,乃真命天子,有真龍守護——” 他一喊完,身上紫氣環繞,一股龍吟再度響起。 但長公主偌大拳頭一握,身上所修行的《紫陽秘術》調動,也同樣有紫氣相護,且那紫光相較於神啟帝,要更加濃鬱。 神啟帝身後鑽出一條龍頭,那龍影映在殿中,張嘴昂頭,欲往長公主頭頂咬下。 而長公主也不遑多讓。 龍影現身的刹那,朱姮蕊的身後則是有一個手持長槍的戰神之影挺身而出,那戰神同樣疾速增大,須臾之間便頭頂內殿雲頂,持握在掌中的長槍抵住了那出現的真龍之影的喉頭,令那真龍不敢妄動。 柳並舟見此情景,不住搖頭。 朝代即將崩塌,已經存在七百年的龐大王朝已經腐朽。 守護王朝的龍氣如此稀薄,一個堂堂帝王的護身真龍,此時竟被長公主的戰神之影扼製住。 到了這樣的地步,神啟帝竟然仍不肯認錯。 長公主此時內心的憤怒感染到了她所屬的戰神,旺盛的戰意加持之下,她越是憤怒,那戰神之影的身上竟燃起黑色的焰影。 若是以往他任性胡來,朱姮蕊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了。 畢竟神啟帝已經五十多了,他天天修道煉丹,說不準哪天丹毒一發,眼一翻腿一蹬就極樂歸西了。 等他一死,皇子上位,大慶說不定還有生機。 ——想到這些,長公主就覺得許多事情不是不能忍的。 可今晚情況不同。 陸執那邊可能出了事,姚守寧又與他同行,兩個孩子遇到了危險,連周榮英都鎮不住,偏偏這樣的情況下神啟帝還要如何胡亂作為,長公主哪裡還能控制得住。 “我倒要看看,你的真龍,能不能擋住我!” 她雙眉一立,怒眼圓睜,臉上露出殺機—— 拳頭化為殘影,往神啟帝的心口擊落。 皇帝的胸口浮出紫光,但這防禦在公主的鐵拳下寸寸崩裂。 拳頭一落在他胸口正中,力量長驅直入,掃蕩內髒,肋骨傳來‘喀喀’的斷裂聲,神啟帝鮮血狂噴。 這一拳的威力遠勝先前的巴掌打臉,不止是皇帝受創,連那護皇的龍影都受到了影響,發出哀鳴。 …… 長公主正在暴捶神啟帝的過程中,柳並舟裝聾作啞,而陳太微不知為何也並未盡全力去阻止。 鎮魔司的人被陸無計攔住,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地底突然傳來‘嗡鳴’。 大殿震了一下,宮中梁柱傳來顫音。 “……” 除了被打得眼冒金星的神啟帝外,所有人靜了一靜。 “嘶——嘶——國師,救朕!” 神啟帝胸口劇痛,喘氣間都帶著血腥氣,向陳太微伸出了一隻手臂。 那冷漠的國師一臉悲憫,卻雙手抱持著扶塵,遠遠站在一角望著這打鬧的姐弟二人。 與他以往給神啟的感覺一樣:高冷且又不近人情,仿佛位於紅塵之外,與這人世格格不入的樣子。 “國師!救朕!” 神啟帝心中暴跳如雷,總覺得自己會死於長公主鐵拳之下。 自神啟七年,他與陳太微相識之後,自己對他禮遇有加,尊為國師,處處尊敬,如今自己有難,他卻站在那裡,一聲不吭。 “陳太微!” 皇帝暴怒,又喊了一聲。 他喊話時,眼中露出凶光,下意識的伸手摸到了胸口,探入了衣襟之內,碰到了某樣藏在他身上的東西。 指尖摩挲到那物之上,原本神情淡然的陳太微終於有了反應。 …… “天地無極,太虛借法,以吾之名,打開地門!” 地道之中,陳太微一手托扶塵,一手畫符。 他指尖處似是自帶靈力,符光所至,便烙下血紅的印記。 隨著他咒語聲響,地底顫動更加激烈,突然裂開一道縫隙,接著黑氣翻滾,縫隙之上憑空出現了兩扇奇大無比的門。 那門內陰風陣陣,此時‘吱嘎’的沉重聲響中,正緩緩打開。 ‘嗖嗖嗖--’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那半掩的門縫中傳來,地宮之中飛沙走石盡數被吸入門內。 姚守寧與陸執的身形也站立不穩,踉蹌著險些被那強大的吸力吸入門中。 二人大驚失色。 雖說不知道門中究竟會通往何方,但姚守寧卻意識到不妙,緊緊的抱住了世子的胳膊。 陸執運氣想要穩住身體,但他的這一點力量,在這股強大的吸力面前卻似是不堪一擊。 那門未全開,便能‘拉’著他與姚守寧疾速往門靠近。 “世子——” 姚守寧驚呼了一聲,陸執心中詛咒連連,死死抱住了她的身體。 二人腳步在地面磨蹭發出粗礪刺耳的聲響,陳太微含笑畫符,目光冰冷的注視著這一幕。 門越打越開,兩人被越‘拉’越近。 正當姚守寧要頂不住,準備打破時空,帶著世子逃離之時,突然她的耳朵中似是捕捉到了一道聲音。 有人正聲嘶力竭的在喊: “國師!救朕!” 那喊音一響,似是有一股詭異的魔力,將原本正在畫符的陳太微動作打斷。 他那張原本淡然悠閑的面容怔了一下,顯然他也聽到了這道喊聲。 “陳太微!” 那急喘聲再度響起,陳太微偏了下頭,輕輕閉了下眼睛,臉色陰鬱。 他好像感應到了什麽,面上罕見的露出不愉快的神情,好似遇到了什麽惡心的事。 “哼!” 他輕哼了一聲: “真是一個廢物啊——” 這歎息聲未落,那地底迷宮之中那數十個陳太微之影接連消失。 顫抖的地宮瞬間靜止,浮在半空未成的紅色符影因失去了道家力量的注入,而逐漸消失。 那被他召喚出來的恐怖黑色巨門沒有了剩余力量的加持,吸力一消,光芒暗淡了下去。 而世子與姚守寧二人摟抱成團,‘砰’的撞上那扇虛空之門。 姚守寧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在撞上門的刹那,正準備不顧一切施展秘法的時候——那門化為黑霧消失。 她與陸執兩人摔入土堆之中,重重落地! ——所有的動靜在這一刻都作雲煙散。 姚守寧恨不能化為鴕鳥,將頭埋在地上,不敢去看周圍的情景。 世子在她身下墊底,此時最先發現了異樣。 他甩了甩腦袋,思維逐漸清醒,往四周一望,發現已經沒有了陳太微的蹤跡。 少女柔軟的身體正趴在他懷中,一動不動的。 陸執吃了一驚,下意識的伸手去探她鼻息。 “守寧、守寧——” 他一連喚了兩聲,聲音有些緊張。 姚守寧喘了一大口氣,世子察覺到她的呼吸,不由大大松了口氣。 “世子,你醒了嗎?” “我醒——” 他點頭應承,接著就感覺有一雙手一把圈住了自己的腰,姚守寧的臉貼到了他胸前: “嗚——世子,還好你沒事,不然我怎麽和公主交待?” 她此時才知道後怕,隱忍多時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抱著陸執泣不成聲。 “他,他呢?” 周圍已經沒有了陳太微的氣息,她哭了兩聲,坐了起來,往四周一看,果然不見了陳太微的身影。 兩人先前明明不是他的對手,被他追殺得屁滾尿流,眼見即將困住二人的時候,怎麽他就突然離開了? “已經走了!” 陸執聽到她語氣顫抖,哭聲壓抑,身體抖得十分厲害,知道她此時心中必定已經是害怕至極。 他心中酸澀難忍,不知為何,就看不得她這會兒難過、恐懼的樣子。 世子還沒明白過來自己怎麽會生出這樣的情緒, 但他下意識的跟著翻身坐起: “……算他走得快,不然我會打得他滿地找牙,讓他知道惹了我們是什麽後果!” ‘噗!’ 姚守寧還在哭,但聽到他這話又沒繃住,一下笑出了鼻涕泡。 世子聽到這聲響,故意露出嫌棄的神情: “咦——” 但同時舉起了手,動作溫柔的替她將臉上的涕淚抹去: “有什麽好哭的,我早就說了,跟我一路,我會保護你,絕不讓你出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