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大概過去了足足半個多小時，艾希終於爬到了紅土大陸上。

  戰國等人看著費舍爾·泰格的壯舉在自己眼前再現，心中卻沒有任何激動的感覺。

  「嘖！」戰國皺著眉頭，對身後的鶴說道：「船呢？還沒到嗎？」

  「沒那麼快的。」鶴搖了搖頭，「這才過去了多久，他們準備也是要時間的……」

  「混蛋……」戰國恨恨地罵了一聲，對於關鍵時刻掉鏈子的海軍無比的不滿。

  香克斯搖了搖頭。

  「這也沒辦法啊……」

  「誰能想到會出這種事情？」

  香克斯說的是固有結界張開導致所有人失去能力的這件事情。

  現在他們也無法評價這件事情是好是壞，從好的地方來說，這個狀況讓尹姆也沒辦法一口氣炸了那些炸藥岩了。

  壞的方面，當然就是他們也沒有了上前援護的方法。

  在峽谷的另一側，艾希艱難地撐起了自己的身體。

  「……」

  她全身上下都在抖動。

  斂息狀態下的艾希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現在身體的狀況。

  內分泌嚴重失調，各種激素都開始亂來，腎上腺素的分泌量已經足夠讓任何一個正常人大腦過熱失去理智。體內的代謝廢物嚴重沉積，無法排出，肌肉組織開始分解，大量肌紅素充斥血液，腎臟已經廢掉了一個。

  各個地方關節的骨骼都因為承壓過高而損壞，手指關節已經難以屈伸，磨損嚴重。

  體內耗氧量過高導致大腦供血供氧嚴重不足，斂息狀態更是大大加重了這一狀況。即使是完全屏蔽疼痛感，艾希都能感覺出自己的大腦已經開始漸漸失去功能了。

  直觀表現為她的聽覺和視覺都已經出現了很大程度的退化。

  換任何一個人身體變成這樣，恐怕都已經在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之下暈過去了。而她現在的狀態但凡被任何一個醫生看到——都是妥妥地會被下病危通知書的。

  「……」

  饒是如此，她還是緩緩地取下了自己背後的火槍。

  這個普通的動作她卻做的極為吃力，她的手臂肌肉群是受損最嚴重的一塊肌群。

  把包裹著槍身的布料全部解開後，她仔細檢查了一下整體。

  「還好……沒有受潮……」

  艾希最擔心的就是背著這槍械渡海會導致槍枝進水失效，但現在看起來她用布料層層裹住火槍還是有點用處的。

  將與之共同攜帶的彈藥填裝進去後，艾希再一次把火槍挎在了身後。

  隨後，拖著已經半殘不殘的身軀，以幾乎是挪動的方式艱難地朝著瑪麗的方向走去。

  ……

  「察——」

  暮色擋下了尹姆的劍斬，反手墊在身後，讓瑪麗的身體夾在了尹姆和長劍中間。

  隨後，玉汝於成切在了尹姆的腰間。

  「冬！」

  沒等瑪麗用力將之切入，尹姆抬起腳來就直接把瑪麗一腳踹開。

  體型的差距讓兩人的力量根本不可相提並論，瑪麗被一腳印在胸口直接被踢得倒飛出去，而玉汝於成也藉此在尹姆的腰間划過一道長長的刀口。

  而失去平衡的情況下暮色也失了方寸，被尹姆抽回長劍一劍刺穿了瑪麗的肩膀。

  「撲通！」

  瑪麗在地面上連續翻滾了三四圈才勉強停了下來。

  剛一抬起頭，尹姆的長劍就划過一道雪亮的痕跡，朝她的眉心刺來。

  她不得以在地上打了一個滾閃開了尹姆的刺擊，隨後艱難地站起身雙刀一上一下分別砍向尹姆的手臂和脖頸。

  而尹姆一劍沒有釘成，迅速反手抬起劍撇開了瑪麗的雙刀，一腳飛去踢在了瑪麗的臉上，再次將她直接踢飛出去。

  「踏，踏……」

  這次瑪麗倒是沒有被踢倒，只是接連倒退數步才站穩。

  「咳，呸！」她吐了一口血，其中還混雜著一些碎牙。

  尹姆也沒有繼續乘勝追擊，而是站在原地喘著粗氣。

  憤怒不能作為力量消耗，連續交戰了一個多小時，沒有能力支撐的情況下，尹姆也快要抵達極限了。

  兩人都一邊喘息，一邊死死地對視。

  他們都一言不發，眼中滿是殺氣與決然。

  該說的話也都說完了，剩下的事情在刀劍的交鋒中自然能獲得回答，倒也沒必要再多費口舌。

  簡短地停了數十秒後，兩人幾乎是同時墊步向前一衝。

  「鏘！」

  雙刀交叉架在一起，和下噼的一劍碰撞，艱難地抵住。

  瑪麗的力量遠遠遜色於尹姆，好在之前剁掉了尹姆的一隻手，讓他現在只能單手持劍。

  否則，瑪麗根本不可能選擇硬碰硬，會被對方直接生生噼開的。

  「汀汀汀汀……」

  兩人的出劍收劍此時都已經沒了章法，純粹就是在拼誰的速度更快一些。

  尹姆的身上每多出來兩道傷口，瑪麗的身上就會多出一道傷口。

  在野獸一樣瘋狂的廝殺中，兩人的衣服此時都已經只剩下片縷。

  「噗！」

  尹姆的劍鋒扎穿了瑪麗的右胸。

  「察！」

  瑪麗的雙劍雙雙刺穿了尹姆的腰間。

  「茲——」

  雙方的身體都迅速逼近撞在了一起，劍和刀都深深地刺穿了他們的血肉。

  兩人的口中都溢出鮮血，殺上了興頭，雙眼都一片赤紅。

  「呃啊啊啊啊啊——」

  尹姆張口怒吼道，將手中的長劍不斷地上撩，劍刃在瑪麗的身體中不斷地切開她的血肉。

  「給我去死啊！——」

  瑪麗的雙刀也全部向外划去，將尹姆的腰部完全切開。

  劇烈的疼痛傳到兩個人的腦海中，但尹姆對此完全熟視無睹，也許是憤怒蓋過了理智吧。

  而對瑪麗來說，這樣的疼痛已經是家常便飯一樣的了。

  「噗！」

  鮮血飛濺，兩人手中的利刃都從對方的體內生生地切到了體外。

  瑪麗的一條手臂幾乎被完全從身上卸下，而尹姆的腰背之間幾乎只剩下了一根嵴椎和兩片肌群連接。

  雙方都踉蹌著倒退出去，搖搖晃晃地，好險沒有坐倒在地面上。

  這個時候沒人敢坐下去，一旦失去平衡，就定然會被對面的人三兩劍帶走。

  打到現在，腦子都有些混沌的瑪麗幾乎快把固有結界可以解除這件事情完全忘記了。

  她心中現在除了一刀砍死對面外，什麼都拋之腦後了。

  兩人氣喘吁吁地對峙著，原本在紅土大陸上呼嘯而過的冷風也早就停了下來，雙方的神經都已經被緊繃到了極致，就連對方的心跳聲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不知什麼時候，他們兩人的呼吸越來越慢，赤紅髮狂的表情也漸漸冷卻下去，童孔越發聚焦。

  鮮血緩緩流動，兩人都能感覺到自己握著武器的手變得濕滑粘膩。

  下一擊，就是最後一擊了。

  兩個人的心中都是這麼想的。

  他們一動不動，沒人敢輕易邁出這最後一步。

  這一步邁出去，或許是深淵，或許是天堂。

  「踏……」

  不知道哪裡傳來了一聲腳步聲。

  尹姆和瑪麗都是身體一震，提劍的手都為之一抖。

  看向對方的腳下。

  ……沒有動作？

  兩人都愣了一下。

  而就在這一瞬間——

  「乓！」

  一聲清脆無比的響聲在他們耳畔響起。

  這一道爆炸聲是如此的震耳欲聾，以至於他們的耳朵似乎都出現了蜂鳴聲。

  但這並不是關鍵。

  尹姆瞪大了眼睛。

  他沒有持劍的左手早就被瑪麗剁掉。

  而就在剛才，那道巨響聲響起的同時，他感覺到自己的右肩傳來了一下巨大的衝擊，險些將他整個人的身體直接帶飛出去。

  衝擊過後，他便感覺不到自己的右臂了。

  低頭一看，自己的右臂已經落在了地上，斷口處一片糜爛，骨茬都被轟了個粉碎。

  見狀，尹姆和瑪麗兩人都怔住了。

  他們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

  艾希正舉著火槍對準了尹姆。

  槍口處，一縷硝煙緩緩升起。

  「……沒射到……」

  她用乾澀的聲音說道。

  她本來是瞄準了尹姆的腦袋的，只可惜，她的身體狀況和意識清醒程度都讓她在舉槍瞄準的時候根本停不下手的抖動。

  以至於她已經走到了距離尹姆如此近的距離上，依舊一槍射偏。

  雖然說，她本來也不擅長射擊就是了。

  不過沒關係，她還能補第二槍。

  眼看著艾希就站在十幾米開外，尹姆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為什麼……一個大活人就站在那邊，為什麼沒有注意到？

  自己在剛才那一聲腳步聲之前，居然完全沒有聽到對方身上傳來的任何聲音。

  不管是心跳聲還是呼吸聲……

  甚至於哪怕是現在已經看到她了，尹姆都聽不到這些聲音，甚至會下意識地忽略掉艾希還站在那裡。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尹姆看到艾希開始給火槍換子彈了。

  「CP0，我命令你停下！」

  尹姆大吼一聲，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朝著艾希衝去。

  「糟了……」

  這一聲大吼也將瑪麗從愣神中嚇得回過神來，看著尹姆不顧一切地沖向艾希，瑪麗連一點猶豫都沒有就將手中的刀直接拋向了尹姆。

  隨後，也不管這一刀有沒有扎中，便立刻跟了上去。

  「躲開，艾希！」

  和尹姆一樣，瑪麗也對著艾希大聲喊道。

  躲開……？

  艾希抬頭看向前方，尹姆已經近在眼前，而瑪麗稍稍落後了一點，但距離也不算很遠。

  躲開，也要能躲得開啊。

  她嘴唇的顫動在爬上紅土大陸後就沒有停下來過，臉色發青，身體開始越來越涼。

  尹姆和瑪麗的身體都已經到了極限，她又何嘗不是強弩之末？甚至於，她的身體狀況比起殺的遍體鱗傷的兩人還要更為糟糕。

  當她把子彈填裝好的時候，尹姆已經到了她身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艾希幾乎已經可以看清楚他的頭髮絲了。

  想要抬起手來，但她也清楚自己沒有第二次瞄準的機會。

  也不知道這麼近的距離隨便開一槍能不能射得到……

  她的身體一晃，眼皮沉重的壓了下來。

  啊呀，看來……不太行啊……

  「呼！」

  耳邊傳來了獵獵的風聲。

  尹姆已經一腳朝著她的下頜踢來。

  而艾希也將手中的火槍朝著地上甩去。

  「彭！」

  隨著自己的下頜遭遇重擊，她的視野徹底歸於黑暗。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騰空而起。

  而視野中留下的最後一抹色彩，是一把漆黑的長刀插在了尹姆的背後。

  想起了瑪麗剛才拋刀的樣子，她忍不住笑了笑。

  這一刀扔的水準還是很不錯的嘛……

  斂息術解開，龐大的疼痛感、疲憊感、酸澀感、暈眩感同時襲上了腦海。

  她閉上了眼睛。

  恩希亞的槍在地上轉了好幾圈後停了下來，在衝來的瑪麗腳下停下。

  一腳將艾希直接踢飛出去的尹姆好不容易停下了自己的沖勢，轉身看去。

  瑪麗同時也從地上撿起了火槍，抬起槍口。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區區兩三米，這個距離下尹姆沒有躲閃的可能。

  「瑪！

  ！

  ！麗！

  ！

  ！」

  尹姆的聲音中不知道蘊含著的到底是怎樣的情緒。

  但是不管是什麼樣的情緒，瑪麗現在都不想深思了。

  看著尹姆朝著自己撲來的身體，瑪麗眼神無比犀利地抬起槍口。

  「抱歉……」

  「乓！」

  「勝之不武！」

  ……

  兩聲槍響傳的很遠，連雨原雪代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跪在紅土大陸的邊緣，手死死地抓著地面，咬著牙看著對岸。

  瑪麗和尹姆的戰場拉得很遠，他們看不清具體的情況。但是這兩聲清脆的槍響似乎暗示了什麼。

  「布魯布魯……」

  就在氛圍死寂得讓人心焦的時候，薩博手腕上的電話蟲響了起來。

  眾人的目光第一時間匯聚過去，薩博愣了一下，連忙接通了電話蟲。

  「嗯……嗯……」

  交談片刻後，薩博掛斷了電話，表情上看明顯是鬆了一口氣。

  「什麼情況，海軍的支援到了嗎？」

  電話掛斷的同時戰國立刻開口詢問道。

  薩博搖了搖頭。

  隨後，不等幾人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他馬上說道：

  「海軍的船的確沒到……」

  「不過，薇薇陛下的命運號已經快到了，他們的船上有登山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