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直播間的「大哥」喊話，一時間群情涌動。
而隨着楚堯的進入……
鵬城那邊。
蘇婕和馬瀟瀟她們，也都是再次進入直播間。
火箭很快霸了屏。
人氣也像是坐了火箭，再往上竄。
都在等待着蘇舞連pk。
只是，此時此刻，蘇舞坐在鏡頭前，卻莫名的有點猶豫。
大家都來了。
都在挺自己。
都在捧自己。
但她心中卻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種奇妙的恐懼，如身在洪水之中，被滔天巨浪裹挾。
水不是清的。
而是一片污濁。
深吸口氣，蘇舞在搖擺着，還是不可避免的被裹挾，再次連線了對方。
第三次pk。
在己方這邊的強大火力下，對面慘敗。
縱然那邊的幾個大哥，竭盡全力，累積又砸了上百萬進去，但依舊無濟於事。
因為，楚堯這邊砸的更多。
蘇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沉默下來。
看着鏡頭對面，因為「pk失敗而顯得沮喪」的對手，但不經意間的一個眼神，卻看出她一閃即逝的興奮。
失敗了又怎麼樣？
只不過是一次pk而已。
不管贏還是輸，大哥的錢，反正都已經到手了。
普通用戶的羊毛，也都薅到了。
蘇舞靜靜的想着這些，一時間，只覺得索然無味。
賢者時間。
人啊，可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
竟然會為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在網絡上的人氣戰爭輸贏，而激動興奮，或挫敗沮喪，然後真金白銀的砸下去。
榜一的大哥們，或許還能有線下後續的「活動」……
那普通的水友呢？
蘇舞越想，就越覺得，這一切，真的是太荒唐了。
於是再次想起，楚堯之前跟自己說過的，關於「名利場」的東西。
直播是這樣。
娛樂圈，又何嘗不是如此？
那些粉絲，怎麼會心甘情願的把自己的喜怒哀樂，寄托在一個遙遠的偶像身上？
之前……
這些東西都是「客觀事實」，蘇舞從未細想。
而現在，瞬間腦子過電，細細琢磨了一下，頓覺迷惑。
自己的知識和見解不夠了。
此時。
直播間的pk已經結束。
但鏡頭裏，蘇舞臉上，卻沒什麼興奮，只是有點呆愣的，一言不發。
恍惚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
深吸口氣。
斟酌著用詞，緩緩開口。
「感謝大家的支持。」
「我……我想正式的宣佈一件事情，從此以後，在我的直播間，不會再接任何pk。」
「我只想安安靜靜的，和大家聊聊天，我自己唱唱歌。像今晚這樣的事情，大起大落，戰火瀰漫，太刺激了，我的小心臟接受不了，估計大哥們的錢包也受不了。」
「感謝大家的理解，我先下播嘍，明天見。」
蘇舞語氣輕柔的說着，說完，便也不顧直播間里眾多粉絲的反應，直接就下播了。
……
咦？
懶洋洋的靠在枕頭上，楚堯聽到她在直播間里說的話，起初微微愕然，旋即有點驚喜。
這丫頭……
不管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她總能做出一些正確的決定。
初初看上去，或許顯得有些離譜，和現有的遊戲規則格格不入。
但細一想，「損失」只是眼前的，暫時的。
但好處，卻是長遠的。
就像是她之前說的，每次都把收入的一半捐出去。
現在「再也不pk」這個決定，又開創了一派先河。
直播行業現在剛開始興起，各個主播都在規則限定的範圍內，死命的卷。
蘇舞現在卻已經跳出來了。
開始樹立起「獨一無二」的人設。
莫非……
她是個營銷的天才？
看不出來啊。
鳳雛？
……
房間門被輕輕敲響。
楚堯現在身上只裹了一條浴巾，穿好睡袍，起身開門。
就看到蘇舞有點小心翼翼的站在門外，怯生生的樣子，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小女孩。
「姐夫……」
她努努嘴，輕輕叫了一聲。
「嗯？怎麼了？」
楚堯笑着把她迎進門。
「我是不是做錯了啊？我現在有點迷茫。」
蘇舞直接了當的問出自己的困惑，很困惑，說着小心翼翼觀察楚堯的臉色，有點擔心楚堯會生氣。
現在自己的直播事業，正是「蒸蒸日上」的時候。
她自然也很清楚，這種高強度高烈度的pk大戰，很能提升直播間的人氣，以及粉絲之間的凝聚力。
畢竟，勝者為王，贏就是一切！
但正在這個時候，自己卻主動選擇佛了。
簡直是葬送大好局面。
「我覺得可以啊，沒什麼問題。」
楚堯淡淡說道。
看着他臉上這種溫和的笑容，蘇舞瞬間如釋重負。
人生導師。
指路明燈。
「真的啊？」
她多問一句。
楚堯擺手笑笑：「當然是真的，這個舉動很明智，很有心機，但是正確的。」
聽到「有心機」的評價，蘇舞牙齒輕輕咬着自己的嘴唇。
我哪有什麼心機？
我都是本能。
我就是覺得，這麼做，才是對的，才能讓自己舒服，明白。
不過，她也並沒有反駁楚堯說的話。
「那我就放心多了。」
「就算……就算人氣因此跌落，你……你能理解我吧？我自己是可以接受的。」
她輕聲說着。
決定既然做出了，當然要承受相應的代價。
「想多了，甚至未必會跌，還有可能反升，你接下來看就是了。直播界的一股清流，泥石流。」
「獨一無二，和別人不一樣，其實就是你最大的價值。」
「不只是你，每個人都是這樣。」
楚堯笑着給她寬心。
這算是雞湯，但也是事實。
從眾是安全的，但從眾一定是普通的，就跟羊群一樣，群體在提供庇護的同時，也剝奪了個性和卓越的可能，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線，一步一步走向屠宰場。
至於那些跳出羊圈走向荒野的羊，或許可能會死的更早，但卻存在着進化出強大戰鬥力的可能。
「好的呢！」
「那我就清楚了！」
「那……我回去睡覺啦，晚安，姐夫……」
聽楚堯這麼一說，蘇舞感覺被注入了勇氣和自信，徹底放心。
「嗯。」
「去吧，多看看書。」
「有本書叫做《烏合之眾》，你做這一行的，必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