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堯慢條斯理的夾了一塊魚肉，細細咀嚼，吞咽下去。
然後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哎，這家公司，是我最開始創業時，做的第一家公司，相當於我的第一次，一步步走到現在，感情還是相當深厚的。」
「以前沒錢的時候，都從沒想過要賣掉它。」
「現在有錢了，就更不想賣。糟糠之妻不下堂嘛。」
楚堯亦莊亦諧的語氣，笑着說道。
潘定江繼續沉默。
心中則是微微鬆口氣。
楚堯既然這麼說，那應該是準備鬆口了。
無非，是多敲阿里點錢的事情。
正常情況下的話術潛規則是：如果你求別人辦事，對方為難的說「這個事兒，有點難辦啊」……
實則說明，這事兒大概率能成。
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或者說，需要付出更多的代價罷了。
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潛台詞。
對於楚堯的話，彭蕾也是這麼理解的。
她微微一笑，感慨道：「是啊，創業的第一家公司，肯定有感情，難免的。看來楚總還是適合創業的，第一次創業，就有這麼好的成績。不過，有些時候，歷史既是榮耀，也是包袱，放下一些東西，或許能走的更高更遠。」
「馬總，當年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成功的人嘛，都是相似的。」
她說話，真的是很有水平。
不愧是老馬耳濡目染，言傳身教帶出來的。
這樣的聊天，蘇舞隱隱有點聽明白了，但又覺得，沒完全聽懂。
真燒腦啊。
姐夫天天就是干這個事兒的？
看來，回頭得給姐姐建議一下，把家裏的洗髮水換成霸王。
這款產品最近可火了，據說效果也很好，再加上成龍代言，甚至誕生出網絡熱梗。
「我這個人，向來重視感情，超過錢。」
「其實想投螞蟻，是潘總請我的。」
「現在既然這樣，那就算了，有緣無份。」
「來吧，咱喝一個吧。」
楚堯依舊是笑眯眯的說道，甚至比剛才的笑容，更加燦爛。
舉起酒杯。
優雅而從容。
這……
彭蕾頓時呆住。
完全沒想到，竟然會忽而生出這樣的轉折。
潘定江也是愣住。
糟了。
阿里這女的，壞事兒了。
他心中很清楚，別看楚堯平時謙和，但年少有為，不可能沒有傲氣。
只是隱藏的很深。
大丈夫，豈甘屈居人之下？
真要只是出點錢，買點股份的事情，那對於楚堯而言，不算什麼。
但現在……
阿里的這種態度，雖然言語已經足夠委婉，但還是有點強按牛頭的感覺。
楚堯自然不爽。
極其的殺伐果斷。
說斷就斷。
態度就是：你要跟我聊這個的話，那我就不聊了。
兩人齊齊沉默幾秒鐘。
沒等和他們碰杯，楚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我吃好了。先告辭。」
當即起身。
手一伸。
蘇舞連忙跟着站起來，挽上胳膊，麻溜而走。
彭蕾：……
她還正在判斷，楚堯這是拿捏，還是抬價。
但沒想到，楚堯已然徹底離席，說走就走。
一時間，微微尷尬。
如果光是一個楚堯，那還不太嚴重。
但現在，潘定江可還在呢。
如果，這一下瞬間談崩，那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潘定江肯定會把這筆賬，算在螞蟻身上。
畢竟，是自己這邊又提出了附加條件，才導致了現在的結果。
而且，同時，潘定江的態度，又會間接影響到史育柱。
這麼一想……
彭蕾第一次眉頭皺起。
麻煩了。
「楚總，留步。」
她連忙跟着站起身來，在楚堯即將出門之前，盡最後的努力。
雖然先開口挽留，氣場和局勢，處於下風，但這個時候，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楚堯要真走了，那自己更不好交代。
楚堯已經走到門口，看了她一眼，笑笑：「不留了，你們輕便。潘哥我回頭請你喝酒。」
不說硬話。
不做軟事。
留下一句話，楚堯態度極其堅定的，出門。
彭蕾：……
潘定江：……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
一時間，都是無語，苦笑。
彭蕾輕輕的吸了口氣，坐回座位，勉強平靜著被徹底影響的心境，笑道：「潘總，這件事，給你添麻煩了，是我考慮不周，沒想到，這位的脾氣，如此暴烈。」
她說話還是很漂亮。
但也柔中帶剛。
你這小兄弟，脾氣也太差了，談生意嘛，不成就不成嘛，別傷了和氣，現在搞得，大家都不舒服。
潘定江眼皮輕輕跳了跳。
「年輕人，氣盛，不氣盛，還叫年輕人嗎？」
「算了，這個事兒，我也有考慮不周的地方。」
「阿里是一家進攻性很強的公司，恰好，我這位朋友也是，過剛易折，或許本就不合適。」
潘定江說話也是溫和中帶刺。
你們阿里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好的出錢換股份。
臨到頭，竟然還加投名狀。
家大業大是沒錯，但，真當別人沒脾氣不成？
天底下的好事，都得讓你們佔盡嘍？
他現在比較擔心的，反倒是，楚堯答應的那邊藥材基地的項目，不過因此黃了吧？
這本來就是利益交換。
如果楚堯心中氣還沒消的話，那，還真是有點麻煩。
本來想是借力打力……
現在，因為阿里的「騷操作」，變成了他娘的兩頭不討好。
潘定江的話，讓彭蕾一時也無言以對。
只好舉杯。
潘定江看了她一眼，念在女流之輩，終究沒有讓她過分難堪，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賓主盡不歡。
……
這邊。
楚堯出了門。
蘇舞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臉色，輕聲問道：「姐夫，你不開心啊？」
「沒有。」
「處於一種還算平靜的狀態。」
「這點小事，還影響不了我的情緒。」
楚堯隨意而輕鬆的笑道。
「真的假的？」
「那個老女人，真的是太過分了！」
「哼！回頭我再也不在淘寶買東西了！」
蘇舞語氣誇張的說道，討好著楚堯，想讓他心情好一點。
楚堯：呃。
摸了摸她的腦袋，不由也輕輕笑出聲。
所以說……
很多時候，男人都想要個女兒。
真的是……太乖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