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望月擰眉不解，“為什么你會對未來沒有期待？”

        ［因為我可能活不過三十歲。］

        “因為生死無常。”

        “這么想的話，我不也是這樣？”時望月還是不能理解，卻深沉的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怎么樣，但是我知道沒有你，我就沒有未來。”

        “能不能不要和我分開住？”時望月拉著她的手祈求道，“我希望每天睜開眼都可以見到你，每天早上醒來睜開眼能看到你，是一天最美好的開始。”

        寧有光微微避開他的目光，“你知道答應和你談戀愛，我考慮了多久嗎？”

        時望月微愣，“為什么這么問，不是幾個月嗎？”

        寧有光緩緩搖頭，“是十年。”

        時望月渾身僵住，呼吸停擺。

        沉默許久，他才聲音干澀的問，“所以，我愛上你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是的。”寧有光眉目溫婉的點頭，“這么多年，我一直在觀察你，也在觀察我自己，答應和你交往從來不是什么腦子一發熱就決定的事，而是經常長時間的觀察和醞釀才做的決定。”

        “所以，我從來也沒有想過去考慮別人。”她說，“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一點，十年漫長的相交，我們能走到今天，在我心里，你比誰都重要，比任何都堅固。”

        “姐姐。”時望月的眼睛紅了。

        十六七歲的少年，剛剛發現自己心儀某個少女，內心雖然早已燒成一把火，卻只敢在背后羞紅了一張臉。

        他小心翼翼，怯于表達，用力隱藏自己的貪欲，生怕這過于熱烈的愛灼傷了視若珍寶的愛人。

        卻不知道，那姑娘早已看透了這一切，獨自站在漫長的時光里，正等著他從心窩里捧出這團火到她的面前來，絢爛他們這十載平淡如水的流年。

        ——他哽咽到有好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一直知道自己，雖然出生卑微，卻生性驕傲，仗著自己有一顆還算聰明的腦袋，又刻苦努力，擅用心機。

        這樣，只要他謹慎籌謀，勢必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回顧他的人生，也確實一直在按照他的計劃和期待方向前進。

        卻不想，到今天才知道，他的“得到”其實也包含著另一個人，一直以來坦蕩而寬容的允許以及成全。

        他突然感覺自己好沒臉。

        “姐姐。”時望月閉上眼睛，把頭埋在寧有光溫柔的手心里，“怎么辦？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卑鄙，又好可笑，自以為算無遺策，其實都被你看在眼里，像個傻瓜一樣的笨，還沾沾自喜……我……我……明明滿身陰暗，還總想在你面前展示一身光亮。”

        寧有光低頭，目光溫柔的落在小孩毛茸茸的腦袋上，“不許這么說我們家小孩。”

        她輕輕的摸了摸時望月光滑細膩的臉，“我愛的人，是我精心挑選的家人。”

        ——請你永遠不要質疑和低估我這份愛。

        時望月的眼角濕潤了，“嗯，那請讓我暫時嫌棄一下他好不好？”

        “多久呀？”寧有光溫柔的問，“三分鐘夠不夠？”

        時望月嘟囔道，“可能不太夠。”

        寧有光說，“哦，那我就只好等你不嫌棄他了，再抱抱他。”

        時望月感覺自己的心像是不要命一樣，想要單獨從身體里跳出來。

        同時，他的眼淚也不聽話的流出了眼淚。

        寧有光仿佛感覺不到手心的溫熱，依然溫柔的說，“望月，我最近時常冒出一個念頭，說給你聽好不好？”

        “好。”時望月溫柔又乖巧。

        寧有光緩緩道，“我時常忍不住想，相愛的人能夠在一起，是不是都不是我們此生就決定的事，而是累生累世的因緣注定，或許，在好多輩子以前，我們就想好了要在這一輩子相遇，所以，我們才可以有那么多的機會，一見如故，一見傾心，一見鐘情，一眼定終生……”

        就像那一天，如果她沒有在車里突然看到他文件的符號，不清楚他就是上輩子那個“貴人”，她可能還對此沒有這么深的領悟。

        如果說，這一生，他們的相遇是她有心使然，他們的相愛是他們彼此牽絆甚深的緣故。

        那么，上輩子呢？

        上輩子他到底是從什么時候就知道她的？

        他到底認識她多久了？

        關注她多久了？

        又到底是以什么目的接近她的？

        真的只是為了看診嗎？

        ……

        如果她沒有驟然離世，他們的緣分到底又會是什么樣的結局？

        她不敢想，卻總是又忍不住去想。

        這中間的因緣，她覺得，可能遠比她所知道的還要深的多。

        所以，有關命運，有那么多的命中注定，又有那么多的出其不意。

        命中注定，是我們能看到的嗎？

        出其不意，是我們不能看到的嗎？

        她不知道。

        但不管是命中注定，還是出其不意，她覺得背后那玄之又玄的緣分應該一直都在。

        時望月認真的聽著，許久，他聲音喑啞的問，“為什么那么早就知道我愛你，還不動聲色的支持我出國？”

        寧有光輕聲的笑了，“因為楊絳先生說，‘最好的感情是，不用每天纏綿，隨時保持聯系，我知道你不會走，你知道我不會變，互相惦記，各自忙碌。”

        時望月抬頭，眸光幽深的看著她，“我想聽你說。”

        寧有光輕嘆道，“好吧，因為我希望你能去看完世界后，再來決定要不要繼續愛我，那時候你還太年輕了，還有好多的人沒處，還有好多的風景沒有見，世界狹窄到就只有我們，我怎么忍心你就在這樣狹窄的空間里定下此生？這對你來說未免過于倉促，我也過于殘忍。”

        她明明知道他是一顆蒼天大樹，怎么會忍心因為他的一段年少慕艾，就綁著他，生生扭曲他的人生，讓他活成一顆攀附在她身邊的藤？

        時望月……

        時望月沉默許久后，啞聲問，“如果我變心了呢？”

        雖然他知道自己不可能。

        “那我可能就單身到老咯。”寧有光毫不在意道。

        時望月緊緊的把寧有光摟在懷里。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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