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紈回去。

  並沒有立刻回榮國府，而是進了寧國府。

  尤氏和夏金桂熱情接待了她，並和她密談了近兩刻鐘。

  送走李紈，夏金桂看了一眼尤氏的大肚子，嫉妒道：

  「你倒是命好，他早早的答應給你孩子了！」

  說著，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燼。

  那是賈芸讓李紈帶來的密信，讓尤氏和夏金桂全力配合。

  尤氏抿了抿嘴，說道：「我也沒想到你跟他……」

  「你能跟他，我就不能了？這是什麼道理？」夏金桂沒好氣道。

  「還有啊，整頓寧國府的事兒，我出面就行了。」

  「你挺著個大肚算什麼事兒？」

  「真要有個好歹，他怕是要怪我沒照顧好你！」

  尤氏想了想，邁步去炕頭取了鑰匙和帳簿，遞給夏金桂。

  「也罷，既然他說了以你為主，我樂得清閒，這幾天就呆在房裡了。」

  夏金桂接過去後，點頭道：「這還差不多。」

  「他看人挺準的，知道你的性子不適合打打殺殺的場面。」

  「在這方面，還是要我出面才行，哼，你就偷著樂吧！」

  說著，就扭著腰肢走了。

  半個時辰後。

  寧榮二府所有的僕人都接到通知，全部到大觀園稻香村集合。

  至於賈赦的靈堂以及府里府外的護衛，全部由賈家族人暫時接替。

  賴大家，也稱賴大花園。

  賴大雖是奴僕，家裡卻丫鬟、婆子、奶媽一大群。

  真要說起來，他這個僕人，日子比榮國府的主子們過的還要滋潤。

  賴大和兄弟賴二（賴升）分別任榮、寧兩府的大總管。

  有了這個職位，一家子人想不榮華富貴都難。

  尤其是榮國府在建造大觀園的過程中，兄弟倆沒少上下其手。

  不但得了無數的錢財，還把自己家，也按照大觀園的布置擴建了。

  賴大花園雖不及大觀園，卻也十分整齊寬闊。

  泉石林木，樓台亭軒，佳木蘢蔥，奇花閃灼，美景怡人。

  古色古香的房間中。

  賴大兩口子，把丫鬟都攆了出去，小聲交談。

  「當家的，這榮國府還能呆下去嗎？」賴大家的憂心忡忡。

  別看她是個僕人，卻也遍身綾羅，插金帶銀，養尊處優。

  賴大喝了口茶，眉頭緊鎖，搖頭道：

  「眼下我也拿不定主意，也怪我心貪，想著再撈一筆就走，哪知……」

  「現在有個大難題擺在我們面前，就是我們的身契還在賈府。」

  「要是老太太身體無恙，求她賞個恩典，放還我們身契約，倒也不難。」

  「問題現在是珠大奶奶當家，這人跟我們可沒什麼情分，平時又打點的少。」

  賴大家的蹙眉道：「可也不能這麼一直拖著啊！」

  「我們家尚榮蒙賈府恩典，捐了前程，現在更是做了知縣。」

  「他早就來信，讓你把身契要回來，以防不測，你偏不信！」

  「現在是走是留，咱們要早做打算才好！」

  賴大沉吟道：「我找個機會，私下去跟珠大奶奶談談，大不了……」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接著，就是丫鬟僕人們驚慌失措的鬧嚷聲和哭喊聲。

  也就幾息，所有的聲音消失，只有極小的拉泣聲傳來。

  賴大勃然大怒，他在榮國府當大總官這麼多年，還沒人敢到他家來作威作福。

  剛要起身出去查看，整齊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不消片刻，一群人就涌到了屋裡，當頭的，正是他家的門子帶路。

  「爺，這就是賴大兩口子。」門子低頭哈腰，臉色驚懼。

  進來的這群人，全都著黑色緊身服。

  這時，從人群中走出一人。

  此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臉上長著絡腮鬍。

  銅鈴大的眼珠子炯炯有神，賴大抬頭對視，就不覺得刺眼。

  「俺知道，榮國府的賴大總官，誰不認識？」壯漢面無表情道。

  「賴大，珠大奶奶有令，著賈府所有僕人，到稻香村集合！」

  賴大皺了皺眉，他是榮國府的大總官，府里所有的僕人他都認識。

  可眼見這群人，他卻非常陌生。

  遲疑一下，他開口說道：「你是……」

  「啪！」「嗷嗚……」

  話音未落，一隻刀把直接打在他的嘴上。

  就聽壯漢瞪眼說道：「讓你們去，你們就去，磨嘰什麼？快點兒！」

  賴大捂著嘴，鮮血止不住的流，牙齒也被打掉幾顆，鑽心的疼。

  「嗷嗚……痛死我了……」

  賴大家的更是被嚇的面容失色，悽厲尖叫一聲。

  「當家的！……」

  看到自己男人被打，賴大家的正要撲上前。

  壯漢一把就抓住她的頭髮，惡狠狠道：

  「不想惹禍上身，你就撒潑，今兒我不在乎宰幾個人玩玩兒！」

  賴大一看情況不對，也不哀嚎了，連忙拉著自家婆娘，捂著嘴，下了炕。

  一時也不敢耽擱，跌跌撞撞往外走。

  來到院兒里，壯漢對隨行人員大聲吩咐道：

  「立刻搜查，里里外外，挖地三尺，一枚銅錢也不能放過！」

  頓時，一群人分開，如狼似虎，到處翻牆倒櫃起來。

  「當……」賴大家的正要說什麼，卻被賴大拉住，不停的給她使眼神。

  今兒這情況，他在榮國府當差幾十年，都沒遇到過。

  這會子，他對這些錢財倒不心疼了，擔憂的是怕性命不保。

  他不知道這群人是什麼來頭，但既然敢這麼無法無天，肯定是有依仗的。

  他深深的後悔，早知道就聽兒子的勸。

  早些取回身契，去兒子那邊享福多好！

  也就在同一時候，榮國府周圍的許多角落，都在發生同樣的事情。

  上到寧榮二府的大總管，下到田莊管事，奶娘嬤嬤，各房執事，無一倖免。

  傍晚。

  賈文琳和賈大正換了班回來，交給賈芸一張清單。

  「賴大家搜出二十多萬兩銀子？」賈芸驚詫道。

  雖然知道賴大肯定貪了不少，卻沒想到貪了這麼多。

  賈文琳點頭道：「這還只是現銀、銀票、首飾等預估的數量。」

  「還有幾大箱子田地、房產、商鋪等契書價值沒來得及估算。」

  「外加一些古董畫卷書籍，更是數不勝數。」

  「而且，這還只是賴大一家的，其他管家、嬤嬤、奶娘也都有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