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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辭天驕 - 第346章 我經常去青樓字體大小: A+
     
        馮桓額頭上的紅色,是血,只是血痕比較輕微。

        這痕跡不像刀痕也不像被什么簪子劃的,倒像只是被指甲劃破,但指甲劃破怎么會劃出這樣的痕跡,還在那個位置,像公然在馮桓額頭刻字一樣。

        她問馮桓:“你額頭怎么回事?”

        馮桓慘叫,“我不知道,是有人刺殺我,我還看見一片影子從我眼前飛了過去,像小飛刀似的。”

        說著手指一拈,比了一下影子的大小。

        鐵慈沉默。

        瓜子大的飛刀?玩具嗎?

        馮桓還在慘叫:“我的頭,我的頭!我的頭受傷了……”

        鐵慈嘆氣道:“是啊,好重哦。再不趕緊去看大夫,說不定就愈合了呢。”

        馮桓叫著叫著,忽然覺得好像也不怎么痛,伸手摸摸,走到旁邊一家鋪子光可鑒人的烏漆柜臺前照了照,才發現自己那個淺淺的王字。

        他瞠目結舌。

        鐵慈隨手遞了塊帕子給他,道:“有什么發現?”

        馮桓接過帕子,卻沒有去擦額頭,似乎隨手地往懷里一塞,將方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鐵慈目光一閃。

        她轉身,去買了個榴蓮。

        所經之處,宛如抱糞而行,人人聞風辟易。

        當她帶著榴蓮走向蕭雪崖的時候,蕭雪崖的完美冰冷面具都要裂開了。

        鐵慈也不理他,吩咐馮桓出去后找到護衛自行回船。

        馮桓追著她問:“您去哪,您也去逛妓院嗎?”

        “說什么呢?”鐵慈頭也不回地道,“我和蕭兄對女人沒興趣。”

        蕭雪崖:“……”

        副將:……我們不想被代表,謝謝。

        “那您是去……”

        “我們去逛小倌館呀。”

        馮桓被草草打發了,看見殿下進了萬美閣,蕭總管似乎很想隨時拔腿就走,但不知為何,還是面無表情地跟了進去。

        馮桓忽然覺得,做蕭總管這樣的完美雪白人兒也挺不幸的。

        最起碼跟著這么臭的人,連鼻子都不能捂。

        但是他有福和殿下一起逛小倌館。

        他們會和剛才那個美人打交道嗎?

        美人會接客嗎?

        美人如果接客,殿下到底是吃虧還是占便宜呢?

        美人如果接客,殿下和蕭總管怎么分配呢?會打起來嗎?

        馮桓天馬行空地想著,一邊掏出懷中的帕子,看見帕子上并無常見的花草刺繡,只有邊角印著一圈萬字不斷頭花紋,十分的典雅大氣。

        他陶醉地把腦袋湊近手帕,深深吸了一口。

        在門口守候不被允許進去的水軍副將:……好猥瑣。

        馮桓還沒來得及吸第二口,腦袋就被人拔了出來,帕子也被一把奪了過去。

        一個聲音陰惻惻地問他:“在干什么呢?”

        馮桓渾身一激靈,下意識轉移魔王的注意力,“殿下方才進去說要逛小倌館!”

        不放心鐵慈,從船上趕來的慕容翊頓時把目光投向萬美閣。

        馮桓還在添油加醋,“里頭有個絕色美人!比你還美!”

        若在平常這句話,慕容翊不過一笑了之。此刻卻有點捅了馬蜂窩。

        他摸摸自己面具后面爆出的第二顆痘,眼神頓時陰沉下來。上下打量一下馮桓,招手喚了那販賣水果的小販過來,道:“你的果子我全買了。”

        小販大喜,千恩萬謝,把一筐子徒良果都堆放在兩人面前。

        慕容翊:“吃!”

        馮桓:“我為什么要吃!”

        “不吃也行,之后也別坐船了,一路游回去吧。”慕容翊冷笑。

        “吃就吃,我正好喜歡這徒良果!”馮桓僵硬一會,捧起就吃。

        他倒確實喜歡這東西,一邊吃還一邊瞇起眼睛做享受狀,挑釁地看慕容翊。

        這小子不曉得為什么不能進去追殿下,就來欺負他,可這算什么欺負?這是給他上貢嘛。

        馮桓吃完了一個碩大的徒良果,自己也覺得渾身上下散發著銷魂的氣味,正想要不要去漱個口,就聽慕容翊道:“然后找個人親一口,我就不讓你游回去。”

        馮桓:“……”

        原本他覺得倒也沒什么,不是說西南民風開放嘛。

        至不濟花錢,這不是在青樓門口嗎。白花花銀子一扔,多的是窯姐兒沖上來獻吻。

        卻又聽慕容翊補充:“不許花錢,不許硬來,不許騙人。”

        看看時辰:“一刻鐘內。”

        馮桓傻眼。

        他站在大街中央,四面的人紛紛捂鼻走避。

        姑娘們更是三丈外就開始扭身急走,別說獻吻,和他呼吸同一塊地方的空氣都嫌臭。

        慕容翊微笑著,開始捋袖子。

        之前在船上,總看見這家伙偷偷對鐵慈艙房瞧,平日里他倒也不至于和這些阿貓阿狗計較,畢竟他家鐵慈這樣的女子,多少男人想著也不奇怪,他總不能一個個整治過去,只是今日心情不好,這家伙又撞上來了,閑著也是閑著。

        讓他跟著大船游上幾天,又鍛煉體魄,又省了那蒼蠅似的偷窺。

        馮桓看見眾人避讓,眼看時間已經不多,頓時發急,上前抓住路過的女子衣袖哀求,“能不能幫我個忙……”

        女子看他衣裳華美,滿身配飾,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倒也站下了,紅著臉道:“公子有何吩咐?”

        馮桓眼一閉,嘴一撅,“別說話,吻我!”

        “啪。”

        他挨了響亮干脆一耳光,方才還羞答答的少女柳眉倒豎,滿臉通紅,扇完他耳光還不放手,拎著他衣領硬生生把他旋了個圈,“瞧著人模狗樣的,從里到外的臭!”

        路人都遠遠地瞧著,指指點點看熱鬧,人群里一個少女牽著一個孩子路過,孩子忽然停下腳步,指著慕容翊道:“壞姐姐又欺負人了!”

        那少女看了一眼,道:“阿沖少爺你又亂說……咦這人有些眼熟。”

        那孩子道:“看見壞姐姐就生氣,阿吉你去幫幫那個人吧。”

        阿吉道:“我想起來是誰了,少爺啊,這個人是男子,而且他雖然吃掉了你的糖,可也救了你的命,你不去幫救命恩人,還要去幫他要懲戒的人啊。”

        叫阿沖的孩子道:“叔公不是說了,救命恩人如果真心救人,那是不圖報答的,如果挾恩求報,那就人品堪憂,這恩不報也罷。所以我們大可以不用管什么救命恩人。”他推搡少女,“去吧,去親那個傻瓜小子,親了他他就是你的人,可以帶回去做你的漢子,至不濟做個藥人啊,瞧他那細皮嫩肉的,喂小紅小黃小青小白小黑他們一定很好吃。”

        少女笑道:“少爺啊,你這叫幫他嗎?再說我也不需要漢子,小紅他們喝人血也并不好,會拉肚子的。”

        阿沖嘻嘻笑,不說話了,卻在急得團團轉的馮桓走到他們附近時,忽然一把將少女推了過去。

        少女猝不及防,嘴唇正正撞上馮桓的唇。

        馮桓大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人抱住就啄了一口。

        他已經做好了再被打一巴掌的準備,卻見少女睜大了眼睛,一瞬怔愣過后,忽然笑了起來,竟然反手將他抱住,狠狠地壓在了他的唇上。

        馮桓萬萬沒想到還有如此發展,這回換他僵住了。

        這西南的姑娘,還真彪悍大方啊……

        唇上隱約甜香,是一種極其難以描述的香氣,聞著了便覺得銷魂蝕骨,讓馮桓兩腿都有些發軟。

        馮桓少年紈绔,流連花叢,見慣風月,各色青樓卻都不曾聞過這般誘惑又纏綿的香氣,只是這香氣里隱約有種淡淡的腥,卻又并不難聞,只讓人聞了,血液都似乎隱隱沸騰起來,像天風撩撥密林,黑暗中無數魑魅魍魎蠢蠢欲動,黑色的豹子悄然行走于闊葉之間,身后拖一抹枯黃的月色。

        他有點暈,茫然睜大眼睛,心想這少女蜜色肌膚,大大眼睛,微褐長發,明明長得單純甜蜜模樣,怎么會用這樣成熟魅惑的香呢。

        周圍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善意地哄笑,西南民風開放,少年男女當街追逐,一首山歌一包茅角便定了終身的也不少見,有的族群還有公共草房,專門供看對眼的少年男女幽會。

        那少女促狹一笑,放開馮桓。

        她放開的那一瞬間,眾人哄笑。

        因為只這一會兒功夫,馮桓的嘴唇便腫了起來,油光錚亮,像兩只碩大的蜈蚣橫在臉上。

        少女笑道:“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記住你的妻主叫阿吉。”

        她手一抬,晃了晃手中一塊玉佩,馮桓駭然摸了摸腰間,他的玉佩什么時候被摸走的?

        “哎繁我……”他口齒不清地要拿回去,少女一轉身就沒入人群不見。

        而萬美閣里頭,忽然一聲巨響傳來。

        ……

        時間回到鐵慈和蕭雪崖進了萬美閣以后。

        龜奴迎上來,還沒說話,鐵慈便道:“不用喊堂,炸耳朵。”順手拋出了一塊銀子。

        龜奴立刻便笑了,把她往里頭引,殷勤地問:“男堂女堂?打茶圍還是吃花酒?可需要上先生點戲目?拉鋪還是打干鋪?”

        鐵慈道:“男堂,要你們的樹尖兒。打茶圍就成,不點戲目,不拉鋪也不打干鋪,看你們伺候得好,鋪堂掛衣都不在話下。”

        蕭雪崖:“……”

        這都是什么黑話?

        皇太女出門歷練一年都干什么去了?

        龜奴笑得越發諂媚,就把兩人往里引。兩人都是極其出眾的人才,蕭雪崖如崖上雪,鐵慈如日間樹,皎皎朗朗,高華內蘊,周圍來往眾人都側目,更有女子如穿花蝴蝶翩翩擦肩,嬌笑不絕,膽子大的順手就想揩油——不過都是對著鐵慈。

        畢竟蕭雪崖一看就不好惹,倒是鐵慈笑瞇瞇的十分親切。

        鐵慈見招拆招,一路而行,頗有些“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瀟灑味兒。

        她還主動和蕭雪崖解釋剛才的行話:“樹尖兒就是小倌中的頭牌,打茶圍就是開一桌喝茶打牌吃瓜子之類,拉鋪是在小倌房中住宿,打干鋪是住宿在閣中但是不要人陪,鋪堂則是指看上了哪個,要給他做面子,開席慶宴,廣邀賓客,昭告自己包了那位;掛衣則是在鋪堂的基礎上,兩人初次共枕,鳴鞭炮,點蠟燭,給賞錢,發紅包。后兩者都專門指對自己十分傾慕,需要討好的身價高的頭牌。”

        蕭雪崖聽著她對妓院規矩行話如數家珍,唇角微微一抽,道:“您不必和我說這些。”

        鐵慈恍然道:“啊,說這些,污了你的耳是嗎?我是以為你好奇。你剛才看了我好幾眼。”

        蕭雪崖眉頭微微一動,“沒有。”

        “沒有就沒有。不想聽就不想聽。”鐵慈好脾氣。

        畢竟這位衣冠如雪,手掌重權,不染塵埃的貴公子出身的名將,能跟著自己進萬美閣找小倌,她已經很意外了。

        讓他聽這些,還要聞榴蓮,確實好像過分了點。

        蕭雪崖不說話了。

        走了一陣,他忽然又道:“您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我啊?歷練中知道的啊,滋陽有座青樓扶春樓,我經常去。”鐵慈有點詫異他又開口了,但還是回答了他。

        蕭雪崖看著鐵慈。

        那些內閣學士,六部九卿,知道皇太女把“我經常去青樓”說得這么坦然光明嗎?

        那語氣,和“我經常去御書房”毫無分別。

        “去……聽曲嗎?”

        鐵慈微微笑起來,道:“去泡美人啊。這些行話,都是他教給我的。”

        蕭雪崖又沉默了一會,道:“飛羽?”

        鐵慈愕然回首。

        這人還記得飛羽?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只見過飛羽一面,是在滋陽事件結束之后,她生病期間,蕭雪崖護衛她,飛羽前來探看的時候撞見的,飛羽用自己的大胸和一首歌逼退了他。

        日理萬機,心中只有軍務的蕭雪崖,居然還記得一個萍水相逢的“頭牌”?

        “那是誰?當日我見著她,便覺得不尋常,此人如今似乎不在你身邊?”

        慕容翊的飛羽身份,她身邊很多人都不清楚,她自然不會和蕭雪崖說。

        “是我相好啊。”她笑,“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蕭雪崖看著她,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是龜奴笑道:“到了。”

        這里卻是后進一座精致小樓,格局布置和盛都也不差仿佛,有個粉面烏鬢的男子笑迎出來。

        鐵慈看一眼,轉身就走。

        男子愕然,龜奴追在后面喊,“公子你怎么走了!公子!公子!”

        “我說要樹尖兒,糊弄我什么呢!”鐵慈勃然。

        身后忽然一聲笑,那男子道:“原來要見我們端木啊。端木可不在咱們的名牌上,想要點他,得憑自己本事才成。”

        鐵慈回身,“什么本事?”

        男子臉一偏,卻對著蕭雪崖笑著勾了勾手指頭,“我看你不順眼,我要和這位哥哥說。”

        蕭哥哥臉色頓時發青。

        他也沒聽過哥哥這樣的稱呼,族中的姐妹,見了他,也只能稱呼兄長,沒有誰敢和他親熱一句。

        如今這聲哥哥從年紀相仿的男子嘴里柔聲媚氣地說出來,他全身都麻了麻。

        但還有那個看似端莊實則無良的皇太女,在他背后搗他的腰眼,輕聲道:“蕭卿,蕭愛卿,你且委屈則個,這事兒對孤很重要,真的。”

        蕭雪崖忽然大步橫跨,讓開了鐵慈的手,才冷冷道:“不。”

        鐵慈湊過去,輕聲道:“剛才我看見城外的煙花了,果然有人動手了,我還看見了黑煙。蕭總管,我救了你的大軍,你連這點小事都不答應我嗎?”

        蕭雪崖轉頭對城外看了看,半晌上前一步。

        鐵慈搗他:“你別受刑一樣走路啊,再上前一點,溫柔一點……”

        蕭雪崖拍開她的手,又上前一步。

        那男子托著下巴盯著他笑,招手喚道:“再近些我就告訴哥哥……”

        忽然嗆聲一響,寒光如潑雪,一柄劍架在了那男子的脖子上,蕭雪崖平靜地道:“要么說,要么死。”

        男子怔了怔,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劍,忽然大叫起來,“端木!端木!”

        鐵慈立即就對四周看,等著看那馮桓嘴里的絕世美人,卻沒看見任何可以稱得上美人的人出現,甚至這邊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四周的人還自顧自走路談笑,除了幾個還以為是唱戲的好奇駐足的外客之外,這樓里的人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鐵慈正在納悶,忽覺一陣狂風迎面撞來,風中隱約帶點奇怪的氣味,夾雜著幾團粉色的影子,她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瞬一物砰然撞在了她的胸口,把她撞得胸口一甜,一股狂暴的氣流猛然逆流。

        而前方視野里隱約里什么東西鏗然飛上天空,耳邊傳來嗷嗷亂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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