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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辭天驕 - 第250章 留住我愛的人字體大小: A+
     

    兩邊目光灼灼,鐵慈一瞬間心若油煎。

    她閉上眼,手指掐入掌心,讓那細微致密的疼痛,幫助自己冷靜下來。

    良久,她看向遼東方向,熱火騰騰的心漸漸歸于平緩。

    她關心則亂了。

    現在趕過去并不是最好的辦法。

    飛羽出事已經有一陣,既然飛羽至今沒死,那一時便死不了。

    定安王留下他的命,或者有需要從他身上獲得的東西,或者有需要他去做的重要的事。

    在這種情形下,她孤身一人奔到遼東去救人,艱難且不理智。一旦身份暴露,還會給飛羽帶來新的麻煩。

    定安王身邊大軍圍繞,遼東管制森嚴,她要想救人,非得潛入花很長時間不可。

    可她現在最沒的就是時間。

    她忽然想起當初淵鐵事件。足夠的利益,是能夠讓那位時刻大軍環繞的藩王,離開自己的地盤,親自出手的。

    博弈,本就是誰的主場誰上風。

    與其她去遼東王的主場步步竭蹶,不如誘人來她的主場。

    “葉姑娘……”朝三忍不住催促。

    “我想過了,我不能去。”

    “姑娘!”朝三瞪大眼睛,結結巴巴,“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他臉漲紅了,忍不住道:“如果是你遇險,我家公子一定會立即趕去的……”

    “如果定安王是要拿你家公子作為誘餌,釣出他的同黨或者友朋,我趕去只會給他帶來更大麻煩。”鐵慈平靜地道,“你回去,想辦法給大王遞消息,就說當初二王子私下煉制的淵鐵武器,有一部分你知道在哪,但要你家公子親自來才能開啟秘庫門。”

    朝三眼神一慌。

    他直覺以為鐵慈猜到慕容翊身份了。

    因為公子確實擁有一批淵鐵武器,且藏在大乾境內,為了穩妥起見,并沒有一次性運回遼東,通過暗線一直慢慢地帶過去,到現在庫內還存著不少。

    那庫門確實也是只有主子才能開啟。

    但是淵鐵武器是不能拿出去的。

    一旦私藏武器坐實,那就真正是有謀逆之心,和因為私怨殺幾個王子,在大王心中分量是不同的。

    他急急道:“這不成,私藏武器何等大罪,定安王知曉了,拿到武器之后,一定會殺了公子的。”

    鐵慈看他一眼,平靜地道:“我說的并不是他藏下的那部分。”

    朝三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卻又想不明白,下意識“嗯?”了一聲。

    “我說的是我截留的一部分。”鐵慈往回走。

    太女九衛冒著極大風險截留下來的那批淵鐵武器,是她的重要依仗,原本是她打算用來在最后時刻防備和對付蕭家的利器。

    朝三感覺又不對了,腦子里糊里糊涂的,跟在她后面,茫然地道:“可是武器上又沒標識,怎么能讓定安王覺得,那不是我家公子私下截留的呢?”

    鐵慈走了幾步,又停下,朝三險些一頭撞上去。

    “你告訴定安王,你家公子和大乾皇太女有首尾。而皇太女有截留一批淵鐵武器,就藏在永平一帶。你家公子知道那些武器具體在哪。你還可以告訴定安王,皇太女對你家公子情根深種。”

    朝三:“……”

    他震撼心虛得不敢抬頭,把腦袋深深埋下。

    半晌他結結巴巴地道:“您是……您是……”

    鐵慈凝視著他,這家伙裝不了樣,“你已經知道了?”

    “剛知道……”朝三不敢撒謊,老老實實地道,“但是這個消息沒來得及傳到公子手里。”

    隨即他反應過來,急忙補救,“十八……殿下不要多心,公子本不想查您的,是我們……”

    “查我也是應當,事實上他查我的動作比我想象得慢多了,我該謝他的信任才是。”鐵慈不在意地擺擺手,“去吧。”

    朝三騎上快馬離開,鐵慈注視著他的身影遠去,長久默默。

    朝三不知道能不能見到飛羽,告知他自己的身份。

    但定安王是一定不會告訴飛羽這件事的,因為會怕飛羽壞了他的計劃。

    自暴身份和關系,是希望那位無利不起早的定安王,會因為這一層原因,暫時不對飛羽起殺念。

    畢竟上位者的習慣,會留著一切有利用價值的人。

    她不顧一切,爆出身份和感情。

    只希望能留住她愛的人。

    ……

    戚元思隱約猜到發生了什么,在她身后默默,眼看沙漠夜間寒風很快便在她眼睫之上凝霜,心中又酸又脹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輕聲道:“殿下,休息一會吧……”

    他的語聲驚醒了鐵慈,她一眨眼,冰霜在睫毛上碎裂,再換了眼神便已是清醒堅定,快步轉身上馬,揚鞭一抽,向著和朝三相反的方向。

    戚元思和大武也急急跟著上馬。

    “殿下,我們去哪。”

    “回永平,奪回屬于我的一切。”鐵慈的語聲散在大漠之上滌蕩而過的風里,“我要用萬軍陣列的永平,來迎接敢于傷害他的定安王。”

    ……

    牛頭嶺上,主帳之內,劉琛又在和樓析對飲。

    酒還是好酒,人還是這兩人,話題卻不如之前親切,樓析一直在喝悶酒。

    上次不歡而散之后,樓析一直沒來過,也沒人來騷擾牛頭嶺。永平衛依舊處于緊張的氛圍內,明面上大批軍馬地毯式搜索整個永平衛,暗地里更多的士兵被派往對西戎的邊境,黃明想要第一時間暗殺了皇太女。

    皇太女一旦在永平公開露面,皇朝正統的身份凌駕于所有人之上,除非黃明公開要反,否則就要陷入被動。

    所以現在隨著時間推移,狄一葦始終沒有下落,黃明像瘋了一樣,往西戎境內最方便通往大乾的孚山北麓和萬全草原堆放了大量兵力,并下了死命令,一旦出現任何可疑人士,不須任何詢問,立即射殺。

    而對狄一葦的搜索還在繼續,黃明和蕭常最后都將懷疑的目光投放在主營臨近的幾個駐地上。

    畢竟如果狄一葦逃脫了去盛都,那盛都現在應該有消息,事實上沒有,說明狄一葦沒有離開永平,而過了這許久,狄一葦爬也該爬到主營附近了。

    和狄一葦關系比較好的幾個駐地被篦子一般的嚴密搜查,士兵們一夜三驚。

    唯獨劉琛這里,因為和狄一葦關系最差,是搜查最少的一處。

    那日樓析來過之后。夏侯淳和赤雪都表示是不是要轉移隱藏地,但是狄一葦反對,她不僅沒有離開牛頭嶺,甚至都沒離開劉琛榻下,她只是和赤雪夏侯淳在地道之下又挖了個地道,做了一層新的偽裝。

    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是對的,因為當晚劉琛就發現,樓析在牛頭嶺周圍所有的通道都布了巡哨,甚至自己親自駐哨,如果那天狄一葦逃出,非得撞上哨卡不可。

    由此眾人確定樓析只是在詐他們,所以之后安靜了一段日子。

    但是時間推移,樓析再次耐不住了。

    這回他不說話,一口接一口喝悶酒。

    喝的也不是上次的名貴好酒,而是北方粗糙而口感兇狠的火沙酒。

    顧名思義,就是喝下去像著了火的沙子進了胸膛。

    樓析生得清秀頎長,像個出身優渥的公子書生,然而喝起這壯漢也扛不住的烈酒,也一口一碗,令劉琛不斷瞪大牛眼。

    他喝得如此兇猛,好像要把這半生積郁,都被這火燒盡,這沙磨盡。

    劉琛看著有些心驚膽戰。

    榻邊酒壇子漸漸堆起。

    樓析忽然將酒壇子一拋。

    粗陶壇子砸在地上碎裂聲清脆。

    濃烈的酒氣散開,劉琛猝不及防,打個寒噤。

    他愕然看見樓析砸了酒壇子,霍然站起,一轉身,就掀開了榻上的重重毯子褥子。

    劉琛臉色大變,卻已阻止不及,在他身后,悄然拔刀。

    樓析卻根本不回頭,掀開被褥,看見底下的木板門,掀開二話不說就跳了下去,讓劉琛的背后偷襲落了空。

    劉琛只得撲過去,他知道這個地道沒人,寄希望于樓析不能發現下一個地道,趴在地道口大喊:“指揮使,你做什么?我藏幾壇酒你也非要扒拉出來?”

    底下樓析抬起頭來,劉琛看見他眼睛血紅臉色卻蒼白如鬼,心中一窒,話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樓析又低頭去查看地道,明顯里頭有人呆過的痕跡,他對墻一寸寸摸過去,又蹲下身摸地面。

    劉琛心中一冷,心想今日必然不得好結果。

    底下樓析敲了半天,忽然伏下身去,拂開一層碎土。

    劉琛眼睛一瞇,刀慢慢舉起。

    那曾蓋板下,夏侯淳赤雪都已經各自備好了殺手。

    他們并不怕樓析發現,劉琛對狄一葦忠心耿耿,說過無數次牛頭嶺駐軍一定跟隨指揮使,說反就反了,夜襲去抄了大營,省得在這底下憋屈地躲著。

    他們甚至不明白狄一葦為什么不趁機聯絡各營,奪回權柄,明明永平駐軍雖然被指揮使的身份沖擊得有點大,但是多年同袍,忠于她的人肯定還有許多。劉琛不止一次自告奮勇要去幫她聯絡舊屬,都被狄一葦拒絕了。

    沒人知道狄一葦在想什么。

    赤雪忽然一怔。

    夏侯淳瞪圓了眼睛。

    狄一葦開始脫衣服。

    她旁若無人,敞開外衫,手伸到外衫內,片刻后,抽出來一條長長的帶子。

    白色的,三指寬,長長地被抽出來。

    夏侯淳茫然半晌,忽然反應過來是什么,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般跳了起來,猛地背過身去。

    赤雪呆了一呆,臉也紅了。

    那明顯是用來裹胸的布啊。

    指揮使忽然脫了這個做什么?

    布條抽盡,赤雪清晰地看見狄一葦胸前一顫,膨脹開來。

    就,還挺有料的。

    難怪要這么長布條。

    看不出來,那么蒼白瘦弱的人。

    赤雪眼看著狄一葦將布條的一端,塞入了蓋板的縫隙。

    看著她咬破手指,在尾端寫上了幾個字。

    上頭,樓析用刀尖去挑那蓋板,忽然挑起一條長長的東西。

    白色的,沾著土。

    他一臉茫然地挑著那布條,越來越長,越來越長。

    挑到最后,他臉色也變了。

    他已經認出來這是什么東西了。

    布條的尾端。一行血字。

    “你親手剝下了我的衣裳,現在還要剝奪我的命嗎?”

    “……”

    上層,下層。

    一板之隔。

    死一般的沉默。

    樓析跪在蓋板旁,手里緊緊抓著布條,盯著那一排血字。

    蓋板已經被撬開了一條縫隙,只要伸手一掀,就能見到他想見到的人。

    可他已經提前被這一行字刺中,直入肺腑,鮮血淋漓。

    他半生追隨,一生深愛,求而不得,最后迫不得已選擇背叛,折她一翼,只為她能從此收攏雙翅,落于他懷中。

    卻令她當眾受辱,墮入深淵。

    私心一念成大錯,潑水難挽,從此咫尺天涯,天涯難見。

    摧心裂肺,莫過于此。

    他驀然發出一聲狼也似的嚎叫,雙手抱頭猛地蹲了下去。

    劉琛把頭探得像老龜似的,也沒看清楚那長條子是什么,卻下意識覺得此刻很關鍵,便在上面道:“老樓,二十年恩義你要是想一分不剩,就把蓋板掀開吧。”

    這一聲便如又給樓析一刀,他猛地跳了起來,躥上洞口,撞開劉琛,便狂奔了出去。

    劉琛莫名其妙,但也松了口氣。

    底下蓋子掀開,現出狄一葦蒼白的臉,她若無其事地拿起那帶子撣撣灰,看那模樣是想將帶子往胸上再綁回去,夏侯淳驚得又是一個大轉身,結果狄一葦轉手往口袋里一塞。

    夏侯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劉琛和赤雪看著好笑,好笑里又生出一分酸楚。

    兩人都松了口氣,卻見狄一葦整束一下衣裳,往背后插好刀,伸手一攀洞口,猱身而上。

    赤雪和夏侯淳仰頭看她,不明白她之前一直不肯出來,現在樓析走了,怎么忽然出來了。

    夏侯淳隨即反應過來,也變了臉色,催促著赤雪趕緊出洞。

    赤雪也不耽擱,幾人出了洞,狄一葦才道:“預防萬一,走吧。”

    眾人醒悟過來。樓析畢竟和她關系不同,黃明蕭常未必就不會盯著他,他來劉琛這里一次也就罷了,再來一次,出去的時候神情還異常,保不準這里已經被盯上了。

    劉琛早有準備,營房外面就停了輜重車,堆著些木箱子,三人藏入箱子中,劉琛命令親信庫管將車趕入輜重庫,輜重庫和糧庫一般都在離主軍營略遠的地方,軍營中不能隨意行走,也不能隨意靠近兩庫,庫管手持劉琛的腰牌命令自然一路暢通無阻,車直接駛入輜重庫,三人下來后,輜重庫最深處開了一個側門,從那里出去就是軍營后圍墻,翻過高墻,自后山崖上爬一段,便可翻山。

    那崖尋常士兵難爬,平時也有看守,劉琛為了安全,已經調開。

    臨別時劉琛對著右邊指了指,狄一葦知道他的意思是去位于主營右側鳳凰嶺的永平右軍,那里的帶兵將領是她除了樓析之外最信任的副將,也是事變時跟著對黃明陰陽怪氣的那位。

    劉琛不止一次說過去聯絡謝副將,但狄一葦都一言不發。劉琛覺得指揮使是怕謝副將受到連累,但此刻還考慮那么多做甚。

    如果不是了解狄一葦,劉琛都快要覺得遭遇大變后的指揮使變得婆婆媽媽了。

    三人出了后門,翻過圍墻,就看見山崖上垂下來繩子,夜色已深,黑色的繩子在黑色的山崖上難以辨認,狄一葦手抓住繩子的那一刻,身后大營里,忽然爆出一團烈焰。

    與此同時馬蹄動地聲響,有人沖入大營,高舉監軍和副指揮使令牌,大喝:“因牛頭嶺駐軍涉嫌勾結藏匿要犯,著令全營放下武器,退入營帳!牛頭嶺守將劉琛暫去軍職,羈押待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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