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駛進金陵。

又是一年未回，金陵越發繁華。

姚安馨打著帘子看著，眼睛里滿是欣喜。

她喜歡金陵，這是毋庸置疑的。

若是可以，她都想這輩子就在金陵了，然而可惜的是，不管家族的安排，還是命運的安排，她都不得不離開這裡，去另一個地方生活。

姚大夫人看到她這個樣子，拍了拍她的手：「等過年得空了，你約幾個手帕交逛逛街，好好放鬆放鬆。以後，怕是沒這種機會了。」

姚安馨一怔：「好。」

馬車一路進了姚府，立馬有下人過來迎人。

姚二爺、姚二夫人、姚安宏以及三房的姚三夫人、姚安逸也都出現了，笑著寒暄，問他們一路可還算順利。

「挺順利的，現在都修了水泥路了，不僅快還穩，就是在馬車上睡著了都不知道。」

「那就好，老太君老早就等著了，你們先去見見老太君。」

……

顧清菱是不可能親自來接人的，她跟陳老姨娘坐花廳里說話，姚九爺則帶著一幫侄子、侄女在院子里嘻戲，聽到大房的馬車進了院子，這才在丫鬟的牽引下回了花廳，老實地站在大人身邊侯著。

姚大爺、姚大夫人、姚安馨以及康哥兒、壽哥兒進來，向顧清菱行禮問安。

幾句簡單的問話，

顧清菱打發大房的人先回去梳洗，晚間用膳時再一塊說話。

那邊人走了，這邊陳老姨娘笑著沖顧清菱一陣猛誇，說康哥兒、壽哥兒一看就長高了許多，人也精神，看得出來姚大夫人養得極好。誇顧清菱有福氣，不管是跟前的，還是日常不在跟前的，幾個孫子都十分出挑，可謂是「多子多福」、「子孫滿堂」了。

「快別說我了，你們三房也挺熱鬧的，我瞧著旭哥兒、晴姐兒被你也養得很好，臉都胖了一圈了。」顧清菱笑著說道，「你平時要是沒事的時候，也可以帶他們來這邊玩，讓他們跟自己的堂兄弟好好親近親近。」

「哎喲，我也想啊，可是老太君也知道，他們現在都上幼兒園了，一個個比我這個大人還忙。今天要去上課，明天好不容易休息了，又有什麼課外活動……」陳老姨娘說道，「我都搞不懂，只知道是幼兒園安排的，就跟著報了名，讓他們一塊兒去玩了。」

「那是要多去一些，在家也是玩，在外面也是玩，可在外面玩，有先生帶，能夠學到不少東西。我瞧著，燦哥兒和宇哥兒、宙哥兒經常在外面跑著，就學了不少東西。有時候我得了空，也會帶他們去莊子上，看看老百姓是怎麼種田、養豬的。古人說得好，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幫不上忙，也只能多提供一些機會，讓他們自己磨礪了。」

「那敢情好，下回老太君要帶燦哥兒、宇哥兒、宙哥兒去莊子上，跟我說一聲，我把幾個孩子都帶過來，讓他們一塊兒玩。」

「好。」

……

話是這麼說，但其實大家心裡都有數。

自那一道指婚的聖旨下來以後，顧清菱留在姚家的時間就成了「倒計時」，怕是在姚家呆不了多少時間了。

陳老姨娘、姚三夫人在這邊呆的時間極長，一直到為大房舉辦的洗塵宴結束，才踏著夜色離開。

這時，年紀小一點的旭哥兒、晴姐兒這對龍鳳胎早就困了，還是被丫鬟抱上馬車的。

姚安逸守在弟弟、妹妹身邊小心地照顧著他們。

姚三夫人見了，覺得姚安逸就是會演戲，平時也不見著對弟弟妹妹親近，現在陳老姨娘在這兒，演給陳老姨娘看呢。

她有心戳破，但可惜的是，陳老姨娘對姚安逸特別偏心，容不得她說一句姚安逸的壞話。

姚三夫人忍了回去，說起了別的事情。

只是這話題，找得還真不好，因為她說的是：「老姨娘，你說大哥、大嫂回來以後，會不會質問老太君，問她為什麼要改嫁？」

本來正在小歇的陳老姨娘猛然睜開了眼睛：「老太君改不改嫁，關你什麼事？人家親兒子、親兒媳婦都不關注，你一個庶出的關心那麼多幹嘛？別跟我說，你又在外面聽到了什麼閑話。」

「我……」姚三夫人被罵，有些委屈，「外面那些閑話，姨娘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一直都在說……」

陳老姨娘打斷了她，沒好氣地說話：「在孩子跟前，胡說什麼，快閉嘴吧你。」

姚三夫人憋屈，這事她就算不說，姚安逸也能從別人那裡聽到，憑什麼就不讓她說了？

真是的，老姨娘偏心得沒邊了。

姚安逸低著頭，假裝沒聽見。

好不容易挨到了家裡，姚安逸立馬自帶人把弟弟妹妹送回了屋子，還交待伺候的婆子看好了，別晚上踢被子著涼了。

而另一邊，姚三夫人被陳老姨娘叫進了屋裡。

沒有一會兒，屋子裡傳來了姚三夫人的慘叫聲。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渾身皮子一緊。

姚安逸遠遠聽到聲音，心裡充滿了無奈。

都這麼久了，他娘怎麼還不學乖呢？

陳老姨娘都這麼教她了，她還是學不會「說話」。

是，沒錯，外面是有人在說老太君的閑話。

可是外人說是外人說，她做為姚家的夫人，代表的是姚家，她不能說。

不僅不能說，還要維護老太君的名聲，幫老太君說話。

別的她不需要知道，她只要知道，這是明光帝下的旨，代表的是皇家的意思。既然是連明光帝都同意的婚事，即使它再離譜，那說破了天，也是「合理」的。

皇權即天。

皇帝的旨意，就是天意。

……

夜色，越來越深了。

回來的第一天，姚大爺、姚大夫人都沒有提顧清菱改嫁的事。

一個是時機不對，另一個他們才剛回來，都不想惹顧清菱不高興。

翌日一早，姚大爺、姚大夫人起了一個大早，帶著兒女給顧清菱起了一個安。

回來的第一天必須請安，這是規矩。

不僅大房要在，二房也要在。

若不是三房分出去了，三房也該在。

不過三房現在分出去了，也就不需要他們跑那麼一趟了。

顧清菱知道大房要問她「改嫁」的事，說了幾句話，就打發他們回去了。

姚大爺、姚大夫人對視一眼，請安出來，便在門口對姚二爺、姚二夫人表示，他們想去二房坐一會兒。

姚二爺、姚二夫人一聽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也不推脫，笑著答應了。

底下的孩子交給幾個大一點的兄長和姐姐照顧，他們四個「大人」齊齊坐在屋子裡，連身邊伺候的丫鬟都被趕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