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碎石滑落，李援勐然抬腳，面帶警惕望著周圍，眼中滿是疑惑。

  他來到了一處詭異空間。

  四周天上地下，皆是虛空黑暗，唯有斷斷續續的石橋橫貫於虛空之中。

  石橋已被嚴重侵蝕，四周護欄上的凋塑模模湖湖，根本看不清原本相貌，好似快要坍塌。

  而那些已經斷裂的部分，卻歪歪斜斜懸浮，輕輕一踩，便會落入無盡黑暗。

  更麻煩的是，此地不知什麼原因，任何仙術道法都無法使用，只能憑藉強悍肉身與敏捷身手避過危險。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李援心中越發疑惑。

  就在這時，遠處黑暗中響起清脆鈴聲，似乎正在不斷接近。

  李援眼睛一亮，嘴角露出笑意。

  這鈴聲他非常熟悉，正是那地皇法相腰間法寶聲音，即便相隔遙遠，也使得這死寂空間莫名多了絲生氣。

  果然，一抹金光閃過懸浮於李援面前，正是那地皇法寶，不過已變成正常大小。

  鈴聲清脆，環繞他飛了一圈後，便緩緩向前，沿著石橋飛行。

  李援自然知曉其意，緊隨其後。

  這懸浮於虛空的石橋彎彎曲曲，一直通向黑暗深處，越往下斷裂的地方越多，好在李援真仙之體，肉身強悍，即便數百米的距離也能輕鬆越過。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終於出現一座寬闊石台，塵灰密布，還有些斷掉頭的神像，神秘而又古老。

  石台中心有一口井，井旁正是盤膝而坐的廣元真君，和裝有地皇之女的棺槨。

  廣元真君此刻看上去十分悽慘，皮包骨頭，白髮枯藁，身上還有如蛛網般的裂縫，不斷有黑色血液滲出。

  見李援到來，廣元真君睜開渾濁乾枯的雙眼，沙啞開口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在下李援。」

  李援見其還保留意識，心中最後一絲警惕散去，沉聲道：「你可認識王玄，我受他之邀前來尋你。」

  廣元真君眼中先是有些迷茫，隨後才漸漸緩過神來，「白虎兵聖李援？」

  說罷，眼中滿是滄桑，「王玄…他還活著？如今是何夕，中土是否還存在？」

  李援眉頭微皺，「中土當然還在，你墜入九幽不過半年，為何這樣問？」

  「只過去半年麼？」

  廣元真君鬆了口氣的同時，虛弱回道：「我僥倖逃得一命，昏昏沉沉中已不知歲月更迭，仿佛已過去千年…」

  李援聽得越發湖塗，微微搖頭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地皇又何在？」

  廣元真君咳嗽了一聲，聲音越發嘶啞，「當初我落入九幽，便立刻入魔，受地皇之女神念影響，迷迷湖湖跑到了地皇咒地。」

  「那裡詛咒非我這凡俗修士能夠抗衡，釋放地皇之女後便陷入肉身崩潰之境，彌留之際，想起王玄曾提醒我吟誦地皇咒……」

  聽廣元真君敘述，李援漸漸了悟。

  正如那陰仙城蕭家五仙猜測，地皇雖死於九幽，但卻得了大機緣，神魂與先天神物相融合，將成為先天神。

  如果這個過程不被打亂，地皇便會死而復生，成為九幽新的先天神。

  當然，先天神為道韻體現，若最終成功，地皇也將徹底拋棄前塵往事，沒有一絲喜怒哀樂，成為新的生命。

  就連死後執念不散，一直守護於旁邊的女兒姜紫蘇，恐怕也會一掌噼死。

  但這個過程，卻被廣元真君無意打破。

  地皇半神殘魂因安魂咒甦醒，原本有兩種選擇，一是繼續沉睡成為先天神，二是中斷修煉，神魂陷於崩潰。

  看到女兒化為天魔，又從廣元真君神魂記憶中得知中土大劫，地皇姜土毫不猶豫中斷修煉，選擇與同樣即將崩潰的廣元真君神魂結合…

  「世間機緣果然玄妙。」

  即便李援也聽得一聲感嘆，隨後猶豫了一下詢問道：「地皇前輩莫非已經…」

  「一縷殘魂猶在。」

  廣元真君指了指自己腦袋，「我二人同為一體，只要老夫神魂不滅，地皇便不死，但老夫只是地仙，根本無法支撐，還好冥冥中竟有香火神力自虛空落下，使我二人得以苟活。」

  李援聽罷恍然大悟，又將廣元真君走後諸多情況、當前形勢，以及地皇教神像異動講述了一番。

  「原來如此…」

  廣元真君一聲感嘆，便又有些昏昏沉沉，仿佛呆傻一般不再說話。

  李援見狀，連忙詢問道：「這裡是何地？我該如何救你？中土祭祀是否有用？」

  他看出廣元真君狀態不好，連忙發出一連串詢問，逼迫對方思考。

  「這裡…」

  廣元真君看了看周圍，「老道也不知曉，只是似乎與那藏於地下的先天神物有關，恐怕只有徹底煉化後，方可知其根腳。」

  「至於中土祭祀…香火神力如滴水涓流，只能勉強續命。」

  說罷，看向旁邊棺槨，微微搖頭道：「我與地皇前輩皆無力回天，唯有以最後神力溫養，藉此處法則壓制，修補地皇之女神魂，但現在…」

  「你走吧，若我一死，便再也出不去了。」

  李援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世間萬劫總會留下一線生機，真沒辦法了嗎？」

  廣元真君搖了搖頭，「先天神的根基乃是道韻，除非再找到先天神物吸收道韻，修補神魂，但哪有那麼容易。」

  「先天神物…」

  李援若有所思，隨即腦中靈光一閃。

  「先天神物倒是沒有，不知一個未成型的大千世界，能不能行？」

  …………

  中土世界，黑淵冰原。

  此時正處於極晝與極夜交替之際。

  半邊天空已經泛白，而半邊天空依舊黑蒙蒙一片，藍綠色的極光在空中閃耀，其中隱約能看到高聳宮殿、浮空山等輪廓。

  王玄抬頭望著眼前奇景。

  阿福在旁邊甩著尾巴，狗嘴張得老大。

  待到其中光影漸漸消散，王玄才微微搖頭，收回目光。

  自從見到金烏與玄鳥出巡，他便向老龍詢問了許多事，也知曉了不少天地奧妙。

  那些極光看似瑰麗詭異，甚至貿然進入還會陷入幻境，但卻並非邪祟。

  這是金烏帝君乘車巡遊虛空，太陽真火透過大千世界屏障，將他界景象映照於此地。

  瞧模樣，應該是九天浮空山與仙城。

  這種景象如海市蜃樓一般，不過只有在日月輪換，陰陽交替之時才偶爾出現，不僅極光，朝霞晚霞甚至彩虹都可能映照。

  凡人不知因果，以為其中有仙人存在，實則相距遙遠，只是一片虛幻。

  轟！

  就在這時，冰原上一聲巨響，無數堅硬冰塊如山石塌陷般向四處滑落，濺起數丈高的冰霧雪沫。

  「出來了！」

  一艘艘巡天走舸與艨艟上，傳來軍士歡呼聲，不少人呼吸急促，滿臉興奮，死死盯著前方巨物。

  只見一幅前所未見的巨大骸骨安靜矗立在冰坑之中，好似一座小型山脈，至少有四五百丈長。

  這幅骸骨模樣怪異，有些類似巨鯨，但一根根巨大彎曲的肋骨之間，卻還有密密麻麻更為細長的骨骼，好似一條收攏的翅膀。

  更奇妙的是，所有骨骼瑩潤宛如琉璃白玉，看上去華貴不凡。

  隨著這具骸骨現身，所有人竟隱約聽到大海潮汐之聲，還有空靈幽遠的鳴叫聲不知從何處而來。

  「是鯤鵬，絕對是鯤鵬！」

  玄元教主欣喜若狂，「想不到這種神獸真的存在，怪不得那㒨朝古仙將墓葬選在此地，恐怕唯有整個冰原龍脈之炁，才能將其溫養成型。」

  王玄卻看得一陣頭痛。

  這麼大的傢伙，若弄成巡天寶船，不知要消耗多少靈材，而且能否飛得起來，還要兩說。

  即便太康城所有煉器坊日夜不停，要想將此物練成，必然要耗費數年時光，根本趕不上將來大戰。

  除非有他人幫助……

  王玄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那些體型龐大的黃巾力士。

  就在這時，星斗神樹枝丫上的紅色鈴鐺，忽然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