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這麼多？」

  望著眼前冊子，王玄略感詫異。

  司徒長老撫須笑道：「大人吩咐，我等哪敢怠慢，之前還未安定，只是找出相關情報。這次我等以推衍術，結合山川地勢變動、歷史沿革、家族商路興衰，將所有疑點全部找出分析，自然收穫不小。」

  「諸位辛苦。」

  王玄來了興趣。「不知有何發現？」

  乾龍軍一切步入正軌，他自然要趁這段時間，前往萬龍窟與幻星海一探。

  待到白露大軍集結，便徹底沒了空閒。

  司徒長老面色變得鄭重，「大人，這兩個地方，可不是單純禁地那麼簡單。」

  「我四海門關於萬龍窟最早記載，乃是古鄭國一本家族志，上面說外圍先民遺蹟眾多，掘地三尺便有獸骨化石，那個家族也因此而興盛，據他們所說，萬龍窟是先民礦場，但不知是何礦藏，能形成如此規模。」

  「隨著外圍挖掘殆盡，那個家族便組織人手深入萬龍窟，但損失慘重，毫無所得，家族也因此衰落消失。」

  「之後的事，便人盡皆知，萬龍窟徹底成為禁地，沒人願意靠近。」

  「幸虧大人提供情報，我等又有所得…」

  他說的是《遊仙記》。

  周童加入永安軍時，曾提到過自己祖上有一名地仙，見到真龍遺骸、洞天仙境，王玄也將此事告訴了軍機營。

  司徒長老眼神變得興奮，「那周家地仙說見過真龍遺骸，我等便依此進行推演，發現涼州民間，有不少習俗都與龍有關，而且更遠處的荒山中，還曾找到蠻荒壁畫，部族舉行祭龍儀式…」

  「至於洞天仙境，相關記載卻是一個沒有，唯一疑點，便是那地磁龍晶，中土唯有萬龍窟才會產生…」

  「祭龍？」

  王玄聽罷若有所思。

  魏赤龍與周童交易，就是將一枚祭龍玉歸還，莫非那邊與豢龍氏也有關？

  看來此行，要將周童帶上…

  隨後，司徒長老又大致說了幻星海相關記載，其中一點引起王玄注意。

  那是從西荒一處古周遺蹟找到的信息。

  古周朝之時，西荒大澤仍是人族領土，既無萬頃沼澤毒障，與秦州相連的那片沙漠也不存在，乃是無盡草原，與涼州一樣布滿牧場馬群。

  似乎是短短時間內，沙漠與毒沼便同時出現，隔斷中土與西荒大澤。

  那段時間，正好是大周覆滅之時…

  王玄腦中瞬間想到了一個名字：

  九幽鬼國！

  但《諸星寶誥》據他推測，和那神像一般，應該來自於洞天。

  又為何與九幽鬼國扯上了關係？

  ……

  驚蟄大會後，永安明顯變得安靜。

  沒了那些四面八方匯聚來的江湖人士，再加上有并州大軍每日訓練，戰馬奔騰，殺氣沖天，還真沒誰有膽子前來搗亂。

  軍機處最防備的，自然是南晉探子。

  作為饕餮軍如今最出風頭的軍團，必然會引起南晉重視。

  奇怪的是，自從幾名暗探被抓住斬殺後，便再無人前來搗亂。

  王玄也沒浪費時間，率領一千永安鐵騎，前往涼州萬龍窟……

  咔嚓嚓！

  陰沉天空一道閃電，頓時下起瓢潑大雨。

  中土大陸龍脈匯聚，水氣充沛。過了驚蟄，雨水明顯增多。

  靈源縣附近官道上，幾人披著蓑衣策馬奔騰，騎術精湛，衝破道道雨幕。

  「走，先找個地方避雨！」

  「是，師傅！」

  隨著領頭之人一聲令下，幾人頓時壓低身子，催馬加速。

  半炷香後，前方官道旁出現一座龐大客棧，朦朧雨幕中，「四海」兩個大字分外顯眼。

  眾人緩緩停馬。

  一名年輕刀客沉聲道：「師傅，有個四海客棧。」

  領頭之人緩緩抬頭。

  斗笠下，露出一張滿是絡腮鬍的粗獷面龐，兩眼渾濁，滿是滄桑。

  他眉頭一皺，「都小心點，四海門早垮了，雖大多被朝廷接收充作驛站，但也有些被綠林滲透，做起了無本買賣。」

  「小五，去踩踩盤子。」

  「是，師傅！」

  當即便有一名年輕人策馬衝出，進入客棧後又很快出來，高呼道：「師傅，這間客棧早已荒廢，一個人都沒有！」

  中年人鬆了口氣，「走！」

  嘩啦！

  眾人推門進入客棧。

  果然，漫步塵埃，桌椅凌亂。

  幾人也不在意，先是四處查探，翻箱倒櫃，隨後又劈了柴火，將灶房大鍋清洗。

  行走江湖沒那麼講究。

  但若能好過，便儘量讓自己好過。

  添水、加米、倒入鹹肉干…

  沒什麼，比在這大雨天裡喝口熱粥，更讓人舒服。

  幾人吃飽喝足，便聊起了天。

  「這王玄也忒多事！」

  一名年輕人抱怨道：「咱們辛苦學藝，吃的苦又何嘗比那些軍漢少，不讓參軍便罷了，還想忽悠人去南晉當諜子，傻子才會幹。」

  旁邊漢子嘆道：「沒辦法，以前盜匪多，咱們還能捉人吃口飯，如今生意都被府軍搶了，難不成去給人護鏢？」

  「咱們只會殺人，哪會幹這玩意兒…」

  那領頭的漢子望著窗外雨幕，眼中滿是擔憂，「為師也沒想到乾龍軍如此嚴苛，震龍軍雖說容易進，卻不是好路數。」

  年輕人滿不在乎道：「師傅，那邊都是江湖同道，咱們大碗喝酒，揮刀自砍人，豈不更暢快？」

  「你懂個屁！」

  旁邊漢子冷笑道：「我聽說不少熟人都已加入，他們什麼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魏家如此生冷不忌，恐怕也沒打好主意。」

  「別說了…」

  那師傅呵斥道：「馬上就到涼州地界，心裡清楚就行，別亂說話招惹災禍，小心隔牆有耳。」

  年輕人笑道：「師傅，我們已檢查過，這裡哪來的…」

  「嘻嘻嘻！」

  話音剛落，閣樓上便響起一個女子笑聲。

  眾人頓時頭皮發炸，鏘鏘鏘拔出刀劍，同時抬頭張望。

  上方閣樓通道幽暗，布滿灰塵，方才詭異笑聲雖然停止，但卻有股黑霧慢慢飄出。

  牆壁上緩緩凝結白霜，眾人也感覺心中發寒，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窺視。

  「魑魅魍魎，找死！」

  那師傅一聲冷哼，咬破中指，在刀間一抹，瞬間刀光明亮，閃爍刺目鋒芒。

  嗖！

  刀光直射而出，飛向閣樓。

  與此同時，幾名弟子有的射出符籙，有的從懷中掏出大網，紅繩編制，掛著鈴鐺。

  他們是江湖賞金客，捉拿盜匪，祛除邪祟，焚燒殭屍，什麼掙錢的活都干。

  叮！

  一聲脆響，所有人心中一顫。

  只見那通道幽暗處，伸出一隻小手，膚若凝脂美玉，輕輕一彈，刀光便瞬間炸裂。

  隨後，一名白衣少女從閣樓緩緩飄出，雙眼帶著一股子狐媚，捂嘴笑道：「誰說隔牆沒耳？」

  在她身後，一隻毛茸茸的大尾巴甩來甩去。

  「化形老妖！」

  那師傅頓時面色大變，厲喝道：「你們走！」

  說罷，卸下腰間葫蘆就要擰開，眼中滿含死志。

  唰！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那女子便瞬間來到師傅面前，一把奪過葫蘆擰開。

  嗡嗡嗡！

  黑色毒蜂洶湧而出。

  翅膀發紅，扇動間竟有焦煙瀰漫。

  「赤火蜂？！」

  少女不驚反喜，張開小嘴猛然一吸，便將毒蜂盡數吞入腹中，隨後打了個飽嗝，噴出淡淡火光。

  她又瞄向眾人，「還有嗎？」

  那師傅滿臉呆滯，渾身冰冷，「你…你要作甚？」

  少女咳嗽一聲，面色變得端莊，「爾等莫怕，吾乃五仙堂供奉長老胡三娘，嗯…你們出手在先，這東西全當賠償。」

  「嗯…你們是在哪裡抓到這赤火蜂？」

  「五仙堂？」

  那師傅鬆了口氣，一臉苦笑道：「我等魯莽，還望前輩恕罪。」

  「這毒蜂乃在下從一邪修手中搶得，也不知從何而來。」

  「哦，原來如此。」

  少女眼中有些失望，隨後望向門外瓢潑大雨，皺眉道：「小睡一會兒竟誤了時辰，我問你們，去永安該往哪邊走？」

  那師傅眼中一動，恭敬拱手道：「前輩去永安，可是為了那驚蟄大會？」

  「不瞞前輩，我等剛從永安離開。」

  少女頓時眼睛一亮，「可曾見到修蛇？」

  眾人連忙點頭。

  「原來是真的！」

  少女眼中滿是興奮，就要踏出客棧。

  咔嚓嚓！

  就在這時，天空一道驚雷。

  少女頓時眼中驚慌，連忙縮回腳，「倒也不急於一時。」

  說罷，看了看眾人，「本座可不是害怕！」

  那師傅到現在哪還不明白。

  五仙堂有不少妖修，大多在隴州蒼茫白山中隱修，唯有那些死去弟子魂靈，會與五仙堂弟子合作，外出遊走。

  這化形老妖，分明是個剛出山的雛。

  想到這兒，那師傅眼中一動，「回稟前輩，在下身份低微，也曾遠觀修蛇，不過據我所知，永安已停止售賣，封存於庫中。」

  「無妨！」

  少女小手一揮，「我父親的徒弟的徒弟，有個叫李春娘的，跟那王玄關係不錯，些許小事，說一聲便可。」

  「況且我找王玄，另有要事。」

  那師傅若有所思，「前輩，我來之前，路上聽聞王大人已率軍離開永安，前往萬龍窟，此地是必經之路，不如在此等待。」

  「那敢情好。」

  少女頓時滿臉歡笑，「省得我多跑路，你這人不錯，比其他人強多了，看到我要不是嚇得尿褲子，要不就喊打喊殺，可憐我一路盡找荒宅…」

  那師傅是個人精，哪還瞧不出這是個私自下山的高手， 頓時拍著胸脯道：「前輩放心，今後便有我等為前輩引路！」

  弟子們也心有靈犀，齊齊拱手，「願為前輩效勞。」

  五仙堂化形老妖，隨便漏一點，對他們都是不小機緣。

  就在這時，大地忽然震動。

  雨幕中響起狗叫聲，隨後便有馬蹄聲轟鳴，眾人頓時心中一緊，只覺被無盡殺機籠罩。

  一個冷漠的聲音響起，「何方妖物，竟敢白日襲人，放人，給我滾出來！」

  那師傅扭頭一看，見雨中大纛，連忙闊步而出，「王將軍莫要誤會，這位是五仙堂胡前輩，在此恭候將軍大駕！」

  來者自然是王玄，聞言雖說詫異，卻未放鬆警惕，「五仙堂白長老剛與本官見過面，不知有何要事？」

  那少女也忍不住從客棧中走出，看到永安鐵騎氣勢，頓時脖子一縮，「那個，我要找你談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