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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詭道之主 - 第一六六章 給你指條生路,神通半步多(11.4k)字體大小: A+
     

    「初一要吃雞,十五要吃鴨,還沒選得好呢,他們打起來啦……」行走在回家的大道上,餘子清哼著歪曲亂調。「他們為什麼打起來了?」惻惻很給面子,問了一句。餘子清繼續哼唱。「為什麼打呢,因為那十五啊,是個好日子啊。」餘子清哼哼唧唧,沒腔沒調的亂哼。從布施鎮出來,餘子清晃晃悠悠的向家走,沒著急趕路,就像是在陽光明媚的日子,帶著侍女外出踏青的紈絝子弟。雖然荒原上,壓根看不到什麼青色。尤其是荒原的北邊這一半,如今常年都是被冰雪覆蓋,就算是到了短暫的夏天,也只有靠近錦嵐山的一小部分的地方,冰雪會稍稍融化一些,匯聚成一條蜿蜒的河流,流淌出個一兩千里,便會再次消失在大地上。荒原南部那一半,倒是稍稍好點。氣候在短短的幾年時間內巨變,夏天從一年八九個月,變成了兩個月左右。但是託了銀湖禁地附近那一大片範圍,開始恢復生機的福,那邊在夏天來臨的時候,還是能看到青草樹木,也能看到一些生命力頑強的野花,在夏天盛開。整體上而言,荒原如今的確是不適合絕大部分生命生存了。錦嵐山所在的地方,算是南部和北部交界的這一大片範圍,還算好點。餘子清在每年想起來的時候,巡查那綿延數千里的槐樹林時,曾經去過錦嵐山西北的那片地方,越是向西北越冷。錦嵐山禁地西北,冬天最冷的時候,餘子清按照自己的經驗來估算,大概也有零下四十度往下了。所以,圍著錦嵐山禁地的那一圈槐樹林,對於餓鬼們來說,也是有好壞之分了。西北角最外圍,就是最次的地方,南部靠近槐樹林內圈的地方,是最好的地方。本來餘子清曾經還想介入一下,大家都是餓鬼,就別搞出來什麼亂七八糟的一大堆階層,也別整出來一條長長的鄙視鏈。後來隨著時間流逝,餘子清就放棄這個想法了。因為餓鬼們的適應能力,實在是太強了,這才十來年的時間。他便感覺到,西北角的餓鬼,跟東南角的餓鬼,氣息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有些餓鬼,就是喜寒,有些就是喜熱。有些就喜歡西面和西北,因為不喧鬧,也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情。但也有一些,就是喜歡熱鬧,喜歡找點事做,恢復點意識之後,閑下來了就覺得渾身不舒服。餘子清給他們找點事做,他們反而覺得舒服。所以,餘子清就悟了,他覺得的好與壞,關人家餓鬼屁事。他只需要偶爾巡視一下,將積攢下來的甘霖,撒出去一些就行了。他積攢的大部分甘霖,都是給了餓鬼。至於賣出去的,數量可以忽略不計。他閑庭信步,遊走在冰雪上,而另一邊的人,可沒有餘子清這般興緻了。黑袍人帶著信息回去,他自然不可能說他只是直接去拜訪,正兒八經的正常問的,甚至還客氣的不得了。真這麼說了,哪還有冤種,每一次都給他一株天材地寶。這話么,說出來之後,自然是要稍稍潤色一下。「這次問出來了很多信息,都非常重要,我覺得,你可以直接將法寶給我了。」黑袍人信心滿滿,還沒開始說,便先拿好處。一件法寶,不是自己常年溫養煉化的法寶,就算是用,也很難發揮出超越極限的威能。其中一人沒有猶豫,直接丟出一團光團,丟給黑袍人。黑袍人拿到法寶,稍稍探查了一下,滿意的將其收起。若是遇到雷劫,這件法寶,起碼能擋兩波,對他的幫助不小。他可不像那些大門大派大勢力里的人,門徒眾多,財大氣粗,有人渡個雷劫,竟然都能拿出來七八件頂尖的寶器來輔助。他就不行了,實在是耗不起。黑袍人收起了法寶,看著周圍的人。「可以先確認一件事,大兌的封印,已經被錦嵐山化解了好幾個了。而你們之前,卻一個都沒有搞定。之前某人說的的確不錯,我們撬動大兌帶來的影響,的確不應該這麼大。因為那的確不是我們撬動大兌的結果,是錦嵐山化解封印,帶來的影響。在這件事上,錦嵐山的人,的確比你們厲害的多。你們別看我,我說的就是實話,就算是琅琊院的院首,都是各有所長,這沒什麼不對的。所以,之前那人將錦嵐山那位學識很高的老山羊妖害死,簡直是愚蠢之極。我說的就是實話,因為人家錦嵐山的人,根本不在意大兌是不是歸來。他們甚至都知道十階的事。別看我,這消息就是來自於那老山羊妖,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以其學識,推測出來也很正常。而且,還有一件事,他們甚至還得到了一枚大兌縣守的大印。若是我在晚去一些天,他們便會將那大印丟入地洞深處,徹底斷絕了大兌歸來的可能。就是為了斷絕某人日後進階十階的可能,他們寧願自己日後也不進階十階,這就是報復。於此同時呢,我們所求之事,便再無達成的一天。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人現在還在針對錦嵐山。我好不容易,才將其說服,可是那仇怨,我可沒有能力化解。

    也沒有能力衝到錦嵐山裡,說服錦嵐山所有人。現在,擺在諸位面前的兩條路。一,把某兩個人,還有他們化身的人頭,送過去。一個是當時跟著姓吳的抓走那個老山羊的人,一個是曾經擄走卿子玉的人。只要做到這個,從此之後,我們與錦嵐山一笑泯恩仇,他們不但會直接將那枚縣守大印交出來,還會盡全力幫我們去化解大兌的封印。二,賭上所有人的前路,保下某兩人。就看諸位,有沒有把握,在那大印落入地洞之前,將錦嵐山滅了,順帶著把大印搶回來。然後還有把握,你們做的,能比錦嵐山做的更好更擅長。順便一提,那大印如今在哪,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們有把握,錦嵐山一隻狗出事,那大印都會在同時落入地洞之中。這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結果,如何做,便不關我的事了,爾等隨意。」黑袍人說完,拍拍屁股走人。問話的事,他可以去干,但是接下來,他們要如何做,不管選哪個,黑袍人都不想出手,聽都不想聽。黑袍人走了,餘下之人,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因為今天開會之前,那個嘴上說著不關我事,你們愛怎麼選怎麼選的黑袍人,就已經提前告訴過組織者,不要叫某個有直接關係的傢伙來。眾人沉默良久,有人緩緩的開口。「姓吳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那老山羊,可能是當今世上,最了解大兌封印的人了,卻被其害死了。」有人先拿已經死的吳院首開刀,立刻就有人點了點頭。「不錯,本來可以進行的非常順利,如今卻橫生波折,有可能前路盡斷,姓吳的果真是該死。」聲討一個已經死的人,大家心裡都沒什麼壓力。所謂的聯盟也好,組織也罷,因利而聚,自然也會因利而散。眾人一個接一個的點頭,確認了吳院首該死,死了活該。眾人一起看向坐在角落裡的那人。角落裡的黑影,笑的如同夜梟,陰森滲人,他也跟著點了點頭。「姓吳的,的確該死,讓大兌歸來,乃是為了所有人的利益。縱然爾等之中,有人還不到三劫,可劫難難渡,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諸位應當都有體驗。若是十階路開,爾等渡過劫難的機會也會大增。這件事上,沒的商量,誰攔我們的路,便讓誰去死。錦嵐山不行,姓吳的也不行。只不過,如今錦嵐山乃是大助力,而姓吳的卻已經壞了我們的大事,害死最了解封印的人。姓吳的著實該死。」角落裡那人也點頭,眾人便再無什麼壓力。明面上在聲討一個死人,其實就是在表態。你把那「姓吳的」三個字,換成什麼姓崔的,其實也沒什麼毛病。定下了基調,後面實施,就沒什麼懸念了。這裡坐著七八個九階,要對付的只是一個一劫的九階,而那個無量宗,也不是什麼有錢有底蘊的門派,這難度是真不高。一個時辰之後,眾人走完。到了第二天。崔常甁的身形,在其中一個座位上浮現,而角落裡那張椅子上,消失的人也再次浮現。「我給你傳訊,你都看到了吧?」「看到了。」「需要你去死,你有什麼意見么?」「你們都商量好了,我還有什麼選擇么?」「有,你去錦嵐山吧。」「嗯?」崔常甁大感意外。「你既然要死,那也要達到最大的價值,用你的命,去探一探錦嵐山吧。」「為什麼要橫生波瀾?」「為什麼?哈……」角落裡的人笑了好半晌,才陰惻惻的道。「因為我不喜歡被人拿捏,尤其是在這件事上被人拿捏。他既然能拿捏一次,以後自然能拿捏第二次。這件事,不允許出現掌控之外的意外情況,哪怕時機會延後,會出問題,那也要先確認一下。那些元神邪道,的確有本事,可是我不信任他,他說的話,我也只信三成。我的人,已經在群山深淵裡,掃了三遍,洞穴周遭萬里之內,都沒有任何問題。便是那地洞的石壁上,都掃了三遍。縱然他有大印,我也不信他有機會丟下去。除了那個地洞之外,他藏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有找到的一天。而且,也是時候,去探一探錦嵐山的底細了。他們若是弱,你便將其滅了,留下幾個活口帶回來,我有的是法子讓他開口。他們若是能殺了你,你也正好死在他們手裡。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只是沒有合適的時機,合適的人去做,如今,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去做這件事了。

    生機我給你了,結果如何,就全看你自己了。」「若是我死了呢?」「那便再去挖出來曾經擄走卿子玉的人,將其人頭送到錦嵐山。他若是有力量,又有能力,可以來拿捏我,那為了大事,被其拿捏我也認了。縱然是讓我去負荊請罪,磕頭認錯,那我也認了。只是空口無憑,便要讓我信了那個邪道,我不可能信。哪怕冒險,我也不能信。今日我信了,明日呢?後日呢?」崔常甁沉默不語,他沒得選擇了。被拿捏的人,被逼到走投無路的人,其實是他。當他接到傳訊,就知道他死定了。他最是清楚不過,這間密室里的十幾把椅子,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九階強者。而他們大半人,都有置他於死地的能力,他的力量,在這裡其實都是偏弱的。正因為如此,才會要親自去做很多事。像黑袍人那種拿錢辦事的邪道,是例外情況。……餘子清進入七樓,老宋已經坐在那等著了。一見面,老宋便屈指凌空一指,大篇大篇的記載,便投射了出來。「你要的情報,有點多。但是這個情報,我也不放心差人送給你,只能如此了。」「無妨,這樣最好。」餘子清看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一眼便是一大頁。看得出來,老宋是真上心了,給的情報詳盡無比。甚至連崔常甁修習的法門原文,都給搞到手了。雖然這種原文,對於修行來說,作用很小,很容易走岔路子。正兒八經的典籍,永遠是原本最好,這種原本,都是各門各派壓箱底保存的,估計也只有宗主之流可以觀摩感悟。最初的原本里,蘊含的作者的心血和感悟,其內蘊含著意也是最強,最完美,最正確的。除了原本之外,修行這個法門的頂尖強者,親手花費心血的手抄本,便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這個比不上原本,卻也異常珍貴了。老羊就說過,琅琊書閣里的典籍,幾乎全部都是這種。有些同一種法門,甚至有好幾本,看起來一樣,其實內里還是有區別的。這種沒有任何意,沒有心血和感悟的原文,就是最次的,能修行成什麼樣,真就全靠個人感悟了。實力不高,積累不夠,底蘊不足的修士,看這種原文,可能看都看不懂。餘子清就看的不太懂,那原文的前三個境界,他倒是能看得懂,後面就越來越難,到了七八九階,便如同看天書,根本不知其意。但不重要,他也不需要看懂。他只是在積累信息,雖然能看懂了,的確更好,切身修行領悟了更好,只是不需要而已。餘子清一目一頁,一頁一頁的掃過,跟量子閱讀似的,都掃了大半個時辰。這些信息的積累,餘子清覺得,應該已經抵達最低的判定限度了。明面上的人物,成長有跡可循,本身就有詳細記錄的,對於錦衣衛來說,還真是毫無隱私可言了。可能也就只有一些機密的事情,錦衣衛搞不到手。但正常情況下,判定的最低要求,是不太需要知道很多機密事情的。達成最低要求的判定,獲得的力量的極限,九階巔峰,也足夠餘子清用了。餘子清忽然覺得,後面要是得空,得想想辦法,怎麼奶老宋幾口,讓他別死了。有老宋在,很多明面上的強者,餘子清想要搞到他們的信息,就容易太多了。雖然有很多強者,可能是如同黑袍人那樣的情況,餘子清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老宋應該也搞不到黑袍人的詳細情報。只要老宋不死,那起碼就有一部分強者,可以排除在威脅範圍之外了。思來想去,餘子清道。「我有個情報,我覺得你應該有興趣。」「哦?」老宋立刻提起精神。「有人在暗中活躍,那個勢力里,有很多強者。我現在大概查清楚了,那是一個鬆散的聯盟。是為了讓大兌歸來,而讓大兌歸來的目的,是為了開十階之路。更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這件事你知道么?」宋承越心裡忽然一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覺得,你應該知道的。」「我知道。」

    一時之間,宋承越滿心複雜。他當然明白餘子清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的身份,在餘子清這就跟不設防似的,人家肯定早就知道他是什麼身份。若是別的事情,他絲毫都不知情,倒也罷了。可是這種事,他只是一聽,就知道,這裡面肯定有大乾插手的。也絕無可能完全繞過大乾神朝,完全繞過琅琊院。他這些天得到消息,琅琊院的吳院首死了,怎麼死的,不知道。再結合餘子清現在說的事,宋承越忍不住轉頭,向著大乾宮城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是絕對不信,這事乾皇不知道。也絕對不信,這事沒有大乾的人參與。更不信皇室沒有參與其中。他是誰啊,錦衣衛指揮使。大乾鷹犬之中的扛把子。大乾黑暗之中的眼睛,所有發生在黑暗之中的事情,不說全部,起碼大半,他都看得到。宋承越忽然懂了,很多事都懂了。為什麼他快死了。發現自己對這些事,絲毫不知情的時候,他就快死了。不是因為時間到了,大乾需要宰一隻惡犬,來平息矛盾。而是因為,重要的事情,沒有讓他參與。這才是代表著,他快死了的證明。這件事,那個桌子妖怪,肯定是知道些什麼的,但是桌子妖怪能告訴他的,只是問了的問題,亦或者是提前就預設好的問題,有些事是沒法主動告訴他,可能也不能告訴他。最後看在多年的交情上,只能告訴他,他快死了。宋承越看著七號,也懂了。七號是投桃報李,給他找了一條生路。別的人蔘合進這件事,那是自找麻煩,自尋死路。但是他身為錦衣衛指揮使,若是參合進來了,那便是有了生路。只要他摻一腳,起到一點點重要的作用,那這件事塵埃落定之前,他都絕不可能死。乾皇不允許他死,那他就死不了。「接下來,外面可能會發生很多事,我錦嵐山可能也會遇到情況。所以,我覺得,你想要讓我做的事情,你還是自己做比較好。」聽到這話,宋承越站起身,躬身一禮。「多謝。」「無須客氣,七樓的存在,本意便是讓我等互幫互助,我覺得這一號,換個人,可能會不如你熟絡,也是麻煩,你可千萬別死了,我也不想帶小孩,太麻煩了。」宋承越哈哈一笑,再次拱了拱手。餘子清跟著笑了笑,方向已經給了,老宋當了這麼多年指揮使,他自然會知道如何踏上這條麻煩,卻是生機的路。餘子清離開七樓,睜開眼睛。繼續向著錦嵐山方向走去。幾個時辰之後,距離錦嵐山已經不是很遠了。今天天氣不錯,萬里無雲,無風無霧,這個距離,已經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點點錦嵐山的影子了。餘子清暗嘆一聲。看來那些人竟然真的準備去宰了崔常甁了。被他逼迫,那些人竟然就這麼認了?不應該吧?按照餘子清的理解,還有老羊口中說過的那些強者,黑袍人這種過分謹慎的傢伙,其實才是少數。很多強者,小時候,就是門中天才,長大了,也是甩下同齡人幾個身位的天之驕子,後面歷練修行,進階九階,幾乎算是順風順水。不順的有么,有,早死了。大器晚成的有么,也有,數量極少。能到九階的,誰年輕的時候,還不是個天才了。餘子清一直覺得,起碼會有人再來試探一下,不能他說什麼那就是什麼吧?再者,一個崔常甁,算是冒出來了。但是另外一個人,餘子清還不知道他是誰呢,當時擄走他的人,只是一個化身,那化身也被餘子清丟到地洞里陪巨佬解悶。黑袍人傳回去的消息,那倆人大概率也會知道的。那倆被逼到這種地步,難道不做點什麼嗎?比如,先宰了餘子清,替其他人做出選擇。易地而處,要是餘子清是那邊的人,以他的性子,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正琢磨著呢,餘子清的陰神驟然睜開眼睛,燃燒著血焰的眼睛里,映照出一個人影,正在不斷的變得清晰。心頭警鈴,也在這時,驟然大作。念頭一閃,餘子清心頭,便浮現出倆字。九階。

    好大殺意,這是要殺人了。「快走!」餘子清一手拉著惻惻,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冰原之上,只有一道殘影,向著錦嵐山急速靠近。可怕的威壓,驟然落下,龐大的力量,彌散開來,萬里無雲的情況下,卻在驟然間,下起了漂泊大雨。方圓數百里之地,都被其力量籠罩。餘子清只感覺身上的壓力倍增,幸好他不鍊氣,若是鍊氣,此刻他全身的真元,恐怕都會陷入停滯,再也無法運轉。九階要殺人的時候,這壓力可太大了,那差距,便如同深不見底的鴻溝,根本不可能逾越。瓢潑大雨里,一個一襲藏藍色長衫的男人,腳踏灰濛濛的長橋,一步步走來,他一步便是十數里的距離,速度極快。餘子清吞下一枚魔丹,直接入魔,沉聲一喝,全身血肉便凝若精鐵,化作一支勁矢,在大雨之中飛速的穿梭。那人面沉似水,眼帶殺機,距離尚有上百里,便手捏印訣。那彌散數百里,化作飄落大雨的力量,便在半空中,凝練出一隻十數里大的巨掌,向著餘子清拍來。餘子清再怎麼蛇皮走位,也沒法完全避開這種力量。巫雙格在地下露出個腦袋,等到餘子清過來的瞬間,便抓住餘子清和惻惻的腳,將他倆帶入到地下遁走。巨掌落地,一時之間,地動山搖,大地震顫,方圓上千里地,都有震感。錦嵐山的北面,游震站在自己的小院里,向著東南的方向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我家仁兒,倒是有這般孝心,可惜,他這麼大的時候,可沒這種本事……」話雖這麼說,游震卻還是準備好了隨時出手。很早之前,餘子清就給他說過了,後面會找機會,引來一個強者,讓里長泄一泄心中之氣,讓他別出手。但游震哪想得到,餘子清膽子大到這種地步。能逼的一個氣脈如此綿長的九階強者,追殺到錦嵐山附近。他到底怎麼把人逼到這種地步的?相隔上千里之外的槐樹林南面,邗棟站在墓前,單手負背,一隻手捏劍印。插在地上的黑色長劍,微微顫抖著。他做好了準備,若是餘子清要死了,他便出手,將來人斬於劍下。哪怕餘子清告訴過他,這種情況不用出手,他也顧不得了。錦嵐山內,一道爆鳴聲炸響,一個人影,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人便已經裹挾著可怕的音爆雲,消失不見了。巫雙格帶著餘子清避開了一擊,餘子清的陰神向著錦嵐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拍了拍巫雙格的腦袋。「等下你記得帶著惻惻先走。」崔常甁似乎也察覺到錦嵐山方向有強者氣息傳來,他邁步疾走,幾個呼吸,便將距離拉近到數十里了。惻惻沉聲一喝,絕望深淵展開,強行將崔常甁包裹入內。無數的鎖鏈從懸崖深淵之中飛出,纏繞在崔常甁身上,畫面一轉,便見其出現在了八方沙海陣里。然而只是短短几個呼吸,八方沙海陣便被撕裂,絕望深淵也被強行撕開。惻惻張口噴出一口黑血,氣息萎靡,癱在餘子清身上。「都說了,你別管,你困不住九階的。」「少爺,不盡全力可不行啊……」惻惻扯了扯嘴角,無力的念叨了一句:「再說,我怎麼可能不管……」而在崔常甁出現的一瞬間,巫雙格便將混元金鬥引爆,無盡穢氣毒氣,爆裂開來,直接污染了崔常甁逸散出來,化作瓢潑大雨的力量。巫雙格被一指凌空擊中,腹部出現一個大洞。可是這傢伙卻悶不吭聲,落地之後,依舊強撐著想要將餘子清和惻惻一起帶走。餘子清將惻惻丟給巫雙格,瞪著眼睛。「這是命令!別倔!」巫雙格抿著嘴唇,根本不管餘子清說什麼,直接將餘子清拖著遁走。又是幾個呼吸之後,大地開裂,三人被強行炸了出來。眼看崔常甁凌空一指,餘子清將巫雙格和惻惻一起丟向遠處。「這是命令,快走,不聽話就把你逐出家門。」惻惻拍了巫雙格的腦袋一下,無力的道。「聽話。」巫雙格認死理,他可分辨不出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他就是覺得,餘子清有危險,要救餘子清。眼看錦嵐山的方向,一道白氣,滾滾而來,濃郁的氣血,化作熊熊燃燒的烈焰。巫雙格才拖著惻惻遁地而走。而另一邊,餘子清瞥那道力量飛來,化作一根粗大的手指。他伸手一揮,擲出了游震腿毛所化的大棍。嘭的一聲,那大棍被崩飛了出去,其上覆蓋的隕星材料,卻還是影響到了那凝聚成的巨大手指。可惜這也沒有什麼用了,那力量速度極快,還會自己調整方向。餘子清如何閃躲,也只能看著那根手指直接點在了他的胸口,讓其胸口直接被洞穿了一個大洞。殘餘的力量,裹挾著餘子清的身軀,化作一道殘影,向後飛去的時候。錦嵐山內飛出來的那個人影,在半空中將餘子清接住。里長全身肌肉虯結,看著餘子清胸口的大洞,哪怕入魔了,也沒法恢復,生機在飛速的消退,還張著嘴,對他道。「里長,別去,九階,你打不過,他們馬上就來了……」

    話沒說完,餘子清就這麼瞪大著眼睛,沒了意識。霎時之間,里長的眼睛都紅了,身上燃燒的氣血,化作了暗紅色,心跳之聲,如同雷鳴陣陣,震的他耳朵都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了。看著巫雙格帶著惻惻從地下出現,里長聽不到巫雙格和惻惻說什麼了,只是將餘子清小心的遞給他們倆。「快帶他回去,一定還有救的,一定還有救的……」里長轉過身,看著逼來崔常甁,他一步一步的向其走去。里長雙目通紅,頭髮狂舞,身形開始直線拔高了一尺,身上的氣血力量,直線攀升,太過龐大的氣血力量,逸散出來一些,都已經化作了紅的發黑的火焰。灼熱的氣息,每走出一步,地面上都會多一個焦黑的腳印。哪怕相隔甚遠了,惻惻和巫雙格,依然會感覺渾身難受,快要被那可怕的氣血力量活活燒死了。倆人看著餘子清的樣子,嚇壞了,趕緊帶著餘子清往錦嵐山趕。老羊那有寶物,肯定不會死的。一路沖回了槐樹林,老羊已經悄咪咪的在這裡等著了,看到餘子清的樣子,也嚇了一跳,連忙給餘子清塞了四五片龍肝。那失去意識的餘子清,卻伸出手,攔住了老羊。「大可不必如此浪費,我還沒死呢……」說著,餘子清挑出來一小片最小最薄的,吞服了進去。龐大的生機流轉,餘子清胸口的大洞,血肉正在飛速的構建,以龐大的生機,強行讓其恢復。「不至於搞這麼兇險吧?」「你以為我故意的?」餘子清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老羊。「難道不是?」「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那可是個貨真價實,而且真想殺了我的九階!我拼盡全力,才能僅僅重傷,再借著卸去的力道,飛到錦嵐山這邊。你以為我區區一個五階體修,能在一個九階手裡,玩出什麼花樣么?一力降十會,什麼花樣都是屁用沒有的。」餘子清倒是想故意,可是他真的儘力了。差距實在是太大了。而且,老宋搜集到了那麼多信息,在他看到崔常甁的時候,銹劍也毫無反應。幸好餘子清本身就沒有去賭這種事,也沒有把希望放在判定上。他只需要不死就足夠了。現在有巫雙格去污染了崔常甁那浩如煙海的力量,再加上隕星材料干擾,腿毛抵擋,再加上入魔入六階,卸力,體內五小隻化解侵蝕的力量等一系列舉措,也依然遭受重創。也算是讓他明白,他正常時的力量,跟九階的差距有多大。差距過大的時候,便是一力降十會,什麼花里胡哨的東西,統統都沒太大作用。不過也行了,這種情況雖然冒險了點,卻也剛剛好,顯得真實點。餘子清拿出倆玉瓶,給巫雙格和惻惻一人一個。三人就靠著一顆槐樹,躺在那各自恢復。而另一邊,里長已經炸了。從他開始修行,就再也沒有動用過一次全力,再加上他心中鬱結,由來已久,進階速度太快,各方面原因加在一起,便成了如今的局面。他要麼以後出大問題,不會走火入魔,也大概率會死。要麼找個機會,讓他能拼盡全力,沒有絲毫顧忌,賭上性命的去戰一次,向死而生。如今,其他人根本不用再想了。里長的耳朵里,已經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眼前總是浮現餘子清胸口炸開一個大洞,眼神空洞的畫面。他全神貫注,全心全意,沒有絲毫顧忌,不再理會其他,腦海中只剩下一件事。把眼前這個人,活活打死。可怕的氣血在急速燃燒,直線攀升之下,他的身形,直接破開了空氣,踏空而行,直奔對方本體而去。崔常甁眉頭微蹙,七階,不對,七階沒這麼強,八階,好像也不是……他腳踏灰濛濛的長橋,速度極快,雙手也化作一片殘影,印訣一個接一個的施展。他拋棄了逸散到體外化作瓢潑大雨的力量,轉而動用體內的力量。秘法施展,化作大手印,不斷的落下,火雨天雷,冰霜雨雪,各種秘法不斷施展。卻見里長雙目冒著血光,凌空踏步,一拳轟出,崩拳出手。十方神通加持,六十倍氣血爆發,一擊轟出,便見那十數里大的大手印,驟然一頓。而後便見那大手印內部,無數的龜裂浮現,轉瞬便以里長的拳頭為中心,擴散到十數里的範圍,轟隆一聲,大手印崩碎。二人懸在半空中,交手不斷,里長卻怎麼都無法靠近到崔常甁十里範圍內,哪怕他的速度已經快到看不清楚人影了,僅憑肉身,踏空而行,速度也已經堪比施展遁法。那崔常甁的真元,卻是綿綿長長,好似無窮無盡。他修習的法門,最大的優點便是這個。爆發力不強,但尋常時候,九階修士鬥法,很少會出現秒殺的情況,誰氣脈更長,其實很大程度上,就左右了戰局了。餘子清躲在槐樹林里,陰神瞪大了眼睛,目力運轉到極致,學著一旁睜開龍目的老羊,一起珍惜這難得的機會,去學習一下。「里長無法近身,而且那人修習的法門,氣脈綿長,里長只有七階,未必能耗得過他,怎麼辦?」「先別急,里長還沒進入狀態呢,他的第一次拼盡全力的生死之戰,他的廝殺經驗其實還不如我。只是他天生的戰鬥天賦遠比我強而已。先看著,等到里長有隕落之危的時候,再插手。再者這傢伙,氣脈雖然綿長,但是似乎也沒什麼極強的爆發殺招。

    正合適里長,還有,你別把里長當七階的體修。」遠處,糾纏了一炷香的時間,里長臉不紅心不跳,消耗似乎也能扛得住。而崔常甁更是似乎沒有多大消耗。兩人似乎要繼續耗下去了。里長出手的速度越來越快,可是對方的秘法施展速度極快,他怎麼都找不到突進十里之內的機會。一股氣,憋在胸口,怎麼都發泄不出來。他越來越焦急,眼睛越來越紅,最後一聲低喝,張口一吐,一口魔氣噴涌而出。看到這一幕,老羊的眼睛一亮,立刻對餘子清道。「你告訴那些餓鬼,都收斂氣息,別管里長,他這口氣吐出來了,入魔對於外人,乃是九死一生的大凶之局,對於咱們反而是最合適的。」里長一口魔氣噴出,便見其體內魔氣翻滾,不斷湧出,他的氣息,再次直線攀升。轉瞬便化作身高丈許,全身肌肉如青石,皮膚上布滿龜裂,化作一枚枚血色符文的形象。氣血在一瞬間,暴漲十數倍,那魔氣之中,有凶厲的面孔浮現,卻被裡長一巴掌捏在手裡,直接將其捏成了粉碎。他站在那裡,凌空而立,眼神深沉,入魔之後,人反而冷靜了下來。「我要把你用拳頭,活活打死。」一息,里長便轟碎了一個大手印,身形突進到距離崔常甁三里的範圍。里長凌空一拳,最純粹的肉身力量,其勁力卻驟然化作一個飛速旋轉的巨大長矛,一瞬間便跨越了三里的範圍。崔常甁頭頂懸著的防禦法寶,咔嚓一聲,浮現出一道貫穿上下的裂紋。那殘餘的力量,甚至還穿透了他的防護,轟在了他的護體神光上。崔常甁悶哼一聲,後退一步,便爆退數里,他眉頭微蹙。只是一擊,他便知道,他打不過對方了。入魔之後,力量暴漲十數倍,速度暴漲數倍,已經快到他都跟不上對方的節奏了。他自知必死,一掌拍在自己的胸前,主動放開了心神,當場入魔。他的力量也攀升了一倍,似乎一瞬間,就扳回點劣勢,能將里長阻攔在六七里之外。不被這種體修近身,他便大有勝算。但是里長只是看著他入魔,滿眼殺機。「負隅頑抗而已。」他抬起腳,雙腳之上,有一枚符文浮現,其力量迅速流轉里長全身。只是瞬間,便見里長的身形,便已經出現在距離崔常甁三里遠的地方。里長一步一步邁出,半空中只留下一個個腳印的痕迹。他距離崔常甁越來越近。他卻沒有出手,一直到近身到崔常甁一丈之內,才見里長揮拳出拳。十方,崩拳。一拳轟出,巨大的拳印,浮現之後,便飛速凝聚到里長的拳頭上,一拳崩出。便見崔常甁頭頂懸著的法寶,崩碎成齏粉,神光當初崩滅。崔常甁施展各種秘法,身形化作一道遁光,可是里長的身形,卻始終保持在他一丈之內。砰砰砰的悶響,如同驚雷,在天際之上炸響。只見一道神光瞬息數十里,在天際之上亂竄。老羊散去了龍目,嘆了口氣。「簡直離譜……」「發生什麼了?」「里長又覺醒神通了,神通半步。」「什麼意思?」「因為他很難近身,他卻只是一個純粹的體修,被逼急了,竟然就覺醒了半步,這麼容易,找誰說理去。而半步神通,是有好幾種選擇的,里長的選擇,便是體修狂人最喜歡的一種,叫半步多。你看到了么?哪怕那個傢伙速度再快,只要挨了一拳,被近身一次,他便再也沒機會擺脫了。里長施展半步多的時候,可以一直保持著近身狀態。不用再看了,那傢伙已經死了。」老羊話音剛落,便見半空中,遁光由內而外的崩散。崔常甁周身,四件布滿裂紋的法寶,崩碎成齏粉。里長沒有在動用十方神通,甚至沒動用錦嵐秘術。只是最普通的拳頭,一拳一拳的落在崔常甁的護體神光上。他的身體從天空中直線落下,里長頭下腳上,雙拳出動,死死的維持著近身狀態。當二人從天空中落下,轟的一聲,在大地上炸開一個大洞。片刻之後,崔常甁全身都如同軟麵條一樣,全身骨骼碎裂,口中血污不斷湧出,腦殼都變了形狀,人已經意識模糊,氣海被強行打碎,可是卻還有半口氣。全身燃燒著黑紅色火焰,如同神魔降世的里長,拖著崔常甁的一隻腳,如同拖一條死狗一樣,將其從大坑裡拖了出來,向著錦嵐山走去。「老羊,你覺得夠不夠?我感覺,好像里長變得更強了?以後還要找么?」老羊看了一眼裡長那副神魔降世的姿態,咽了咽口水。「我覺得,以後你遇到惹不起的,還是回來找里長吧……」------題外話------哈,晚了一點,但你們也不想一個小劇情看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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