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道人憑空出現在一條巷子之中,左觀右瞧的確定無人后,松了一大口氣。 老馬已經被他很沒義氣的丟給南城門的軍卒了。 沒辦法,帶著老馬,他也用不出禹步,只能先行脫身。 “名氣”這么大,想來一會回去討要時,他們也不至于把老馬給弄丟了。 回憶著剛才自己被人跟追星一樣圍堵在城門口的模樣,李臻有些無語。 但他最想吐槽的是那個嚷嚷了一嗓子的王八蛋。 你說你喊一聲“守初道長在此”什么的不行么? 啥叫守初道長顯靈? 你說的是人話么? 無語的搖搖頭,辨認了一下方向,他悶著頭朝春友社走去。。 萬幸,這一路他沒被人認出來。 行色匆匆的抵達了東門附近后,先是看了一眼珍獸欄那邊的方向。 在這個春節中執勤的兵卒依舊矜矜業業。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家。 心里頓時松了一口氣。 這幾天洛陽下了三場雪,按照道理來講,自家的臺階應該早就被積雪鋪滿了。 但是,青石階干干凈凈,積雪都被掃到了兩側。 李臻估摸了一下,大概率是柳丁這孩子弄的。 好小子。 不錯。 心里踏實下來后,在幾名官軍的注視下,他登上了青石階,掏出了家里的鑰匙。 打開門后,看著院子里的落雪…… 嗯,還行。 沒人走,但是有獸足。 看那可愛的肉墊輪廓,應該是不知哪里來的野貓來捉老鼠的。 心念一動,憑空一道金光化鏟。 東一鏟,西一鏟的,一條路就被收拾了出來。 李臻走進了院中,但卻沒關門。 來到了前廳后,發現桌子上已經落了一層灰。 他沒去管,而是直接走進了后屋,撿著木柴點火,又讓塔大披碎了缸中已經凍的很瓷實的冰塊投入鍋中。 如果說,在靜真宮有什么不便的話。 那么洗澡算是頭一名了。 這些日子,他只是草草的洗了次頭。 雖然說修道之人身子干凈, 可時間長了不洗澡總覺得怪怪的。 這不, 回家第一件事, 先舒舒服服的洗次澡,再說其他。 火燒上,冰還沒化。 李臻又打開了廂房, 把衣柜最下面賺錢的箱子打開,確定沒別人偷走后, 頓時放心了。 回到了廚房內, 他坐在馬扎上, 從兜里摸出來了一個還貼著靈符的盒子。 無欲老道給的那個盒子。 這么多天,李臻始終沒有試圖開啟過這個盒子。 怕弄出什么動靜。 得到那日, 是在帝前,不好胡來。 而咱家玄法師那神念又有些不講道理,他也沒敢。 這眼下終于沒人了, 便打算看看這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過為了穩妥起見, 他在準備撕開黃符時, 手上還是出現了一抹金光。 萬炁遇之盡消融。 接著, 當靈符被摳破的一剎那……李臻就看到了自己面前,出現了一雙草鞋。 下意識的抬頭, 便與一雙眼眸對上了。 只見來者不過三四十歲,一副道人打扮,神色平靜, 眼神平凡……如果不是他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李臻甚至都不會注意到他…… 可是, 當看到這人的一剎那,李臻后背忽然冒出了冷汗。 倒不是說他害怕此人。 因為不知為何, 他有種感覺。 這個人…… 是假的。 是不存在的。 所以他怕的不是這個,而是腦子里升起了一個念頭: “完蛋, 我好像……又惹麻煩了。” 接著,伴隨他心中所想,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我有三問,問于你。” …… 岐州,雍城。 “伏羲筆開天地,曰之為“象”。陰陽符號筑卦六十有四,卦皆有“常名”。千百年來, 世人執著于“象”。天象,地象,人象,卻不知……“ 神色平靜的中年道人話語忽然一頓。 一間堆滿了書籍的書房內, 一個看起來年紀在十五六歲的少年抬頭面露疑惑: “?” 可中年道人卻不解釋,只是瞇起了眼睛。 剎那間,在少年的世界中……老師雖然身子還在,可是卻又有一種……對方已經神游天下的錯覺。 片刻。 道人睜眼。 無悲無喜。 看著少年,他想了想,問道: “風兒。日與月,孰高孰低?” 聽到這個問題,少年雖然疑惑老師為何問這個,但思考了一息時間后,他還是說道: “日高月低。” “為何?” “日為陽,月為陰,萬物陽長陰消。日月為陰陽,陰陽分生死,不可同比。” 中年道人點點頭,眼中無悲無喜,再問: “水與火,孰高孰低?” 這次少年沒有思考,直接說道: “水高,火低。” “為何?” “水利萬物而不爭,火雖暖,卻可燎原。焚盡萬物。與日月相同。“ 中年道人再點頭: “那生與死呢?孰高孰低?” “……” 這次,少年終于皺起了眉頭。 想了想,他回答道: “生高,死低。” “為何?” “……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夷死為虛無。生前世事精彩,可死后卻歸于虛無。只有活著,才能體驗這世間的精彩。死后除了一把黃土,還剩下什么?所以……老師,弟子認為,生高,死低。“ 少年說完,中年道人便平靜的點點頭: “嗯。” 接著便要繼續講道。 可少年卻有些聽不進去了。 老師沒頭沒尾的問了這三個問題,對于答案也不予置評,又是何意? 想了想,他問道: “老師,弟子回答如何?” 中年道人話音一頓。 于是,他說道: “我問過他人,也有三個答案,你可愿意聽?” 少年眼里忽然燃起了勝負欲。 見狀,中年道人平聲說道: “日月者,孰高孰低?答曰:日澤萬物,月照古今。為何要分高低?” “……” 少年一愣。 可就聽中年道人再言: “水火者,孰高孰低?答曰:水無常勢,火無常型。再問:可是無高無低?答曰:正是。水為萬靈之母,生養孕育之靈。火為文明之始,盜天取火刀耕火種以續生靈之功。問這問題?你有病啊!” “……???” 少年有些迷糊了。 啥? 可中年道人再問: “生與死,孰高孰低?答曰:舍生忘死?貪生怕死?生亦何歡?死亦何苦?跪著生?站著死?我生?你死?你死不死?……汝問非人言,非人語,非人哉!“ “……???????” 少年已經徹底懵了。 前面兩問倒還好……可這最后一問…… 這是回答? 這哪里是回答? 這分明是在罵人! 那一句句“你死不死?你說的是人言?問的是人話?你是人嗎”的辱罵之語,竟然也能從老師口中作為回答來說出? 看著道人,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可說完了這三個答案,中年道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弟子身上。 看到了他那副……不知該說什么的表情,問道: “你覺得,是你贏了?還是他贏了?” “當然是……” 少年本能的想要回答肯定是自己贏了…… 可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自己……真的贏了嗎? 除了最后那關于生死的問題,這答案答非所問,反倒有了辱罵之嫌。 可前面兩個答案……看似直白,可卻讓他有種……“我懂了,可我還是不懂“的不解與茫然。 我真的……贏了? 而道人見狀,搖了搖頭: “風兒。” “……啊?弟子……弟子在。” “回答這三個答案之人,和你一樣為李姓。” “呃……” “你二人之因果,因我而起,糾纏一生。” “……” “他癡長你幾歲,日后見之需稱其為師兄。” “……嗯????” “你二人的道爭,便是今日的答案。二者,只可存一。” “……” “你言萬物陽長陰消,陰陽不可同比。那么今日,我便傳你陰雷之法,愿你早日悟出那陰極陽生之理。” “老……老師……” 少年忍不住打斷了道人的話: “他……是誰?我與他……又是為何……這……那老師傳他的可是陽雷?” 聽到這話,神色平靜的中年人略微搖頭: “其他之事,你日后便知。至于我傳之法……你這一生,與他有三局勝負。你言萬物高低,已是輸了一局。而在他眼中,萬物不分高低。陽雷修得,陰雷亦修得。可陰陽雙修,若不分彼此,那他有可能縱其一生皆無法參悟。而你若能早日悟出那陰極陽生的道理,便是后進而躍,與他不分高下。懂了么?” “……” 少年懵懂的神色錯愕。 不知該說些什么。 可卻聽到了一陣隱有雷鳴的天外之音: “應元雷聲普華天尊……” …… “神經病啊?都什么年代了,還玩這種戒指里的老爺爺的套路?“ 捏著一切重歸平靜的盒子,李臻有些氣急敗壞。 嚇死你家道爺我! 啊!? 道爺我好懸下次就出不來了你知道嗎?! 我出來遛次彎容易嗎? 啊!? 氣急敗壞的李老道抓著盒子就是好一頓晃悠! 晃悠的盒子里的物件與盒子撞擊的叮咚作響。 最后,氣出夠了,他才打開了盒子。 一瞧里面的物件…… 竟然是一塊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