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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隋說書人 - 三百零九.護犢子字體大小: A+
     
        李臻只是看了一眼,就垂首低眉,收攏了目光。

        同時在腦子里開始回憶蕭氏的容貌。

        憑心而論,好看么?

        答案是還可以。

        歲月雖然無情,卻無法掩蓋其風姿。

        那種養尊處優母儀天下的氣質,確確實實讓人看一眼便能留下深刻的印象。

        年紀雖然有點大,都當奶奶了……但瞧著最多也就不到四十。

        保養的很好。

        要么說是熟女呢,熟透了都。

        不過……

        這天下第一的名頭來講,論容貌姿色,雖然不知道那天下第二的洛神到底又多美,就單說自己前面這個頷首行禮的天下第三來講,便已經勝過這位皇后娘娘許多了。

        呸。

        果然,千機客個老匹夫不是什么好東西。

        要么是曹賊。

        要么就是個只會拍馬屁的主兒。

        “貧道恭迎皇后娘娘。”

        “免禮。”

        下車后的蕭氏揮了下手示意平身后,忽然一愣,目光落在了玄素寧后方的李臻身上。

        木簪,混元巾。

        納衣,六品道?

        蕭氏這次是真驚訝了。

        皇家出行,無關之人本不能靠近的。而此刻若不是這道人和玄素寧一起,恐怕早就被清出去了。

        但她好奇也就好奇在這。

        一個小小的納衣道士,怎么會出現在這男子幾乎不可上來的香山道宮之中?

        而她好奇,楊侗也有些驚訝。

        這道人不是……那個道人么。

        “素寧。”

        蕭氏出言問道:

        “這位道長,倒是眼生的很啊。”

        “回皇后娘娘,此弟子與我有些緣分,稱呼我一聲老師。只是道法低微了些,今日娘娘要誦經,我便差使他過來做些燃香添油的雜事。守初,還不過來拜見皇后娘娘。”

        聽到玄素寧的話,李臻頭都沒抬的上前一步,手掐禮敬之印:

        “福生無量天尊,后學弟子守初拜見皇后娘娘。娘娘萬歲萬歲萬萬歲~”

        “……”

        楊侗頓時嘴角一抽……

        而蕭氏與玄素寧聽到這話也是一愣……

        這話……

        蕭氏不動聲色,微微點頭:

        “免禮。既然素寧肯讓你喊一聲老師,須勤學道法,不可靡費。知曉了么?”

        “謹記皇后娘娘教誨。”

        在玄素寧那重回平靜的雙眸中,李臻退回了原處。

        接著就聽蕭氏扭頭對玄素寧說道:

        “那咱們走吧。”

        說完后,忽然腦子里靈光一閃。

        就在玄素寧轉身引領她進入正門時,扭頭對越王說道:

        “侗兒。你與這位守初道長年紀相仿,之前你不是說一直未轉過這香山么?今日便讓他帶你轉轉這香山吧。山風清冷,轉完,便早些回去。去你皇祖父那去請安。“

        “……”

        楊侗一愣。

        李臻也一愣。

        可蕭氏卻不在多言,擺擺手,對玄素寧說道:

        “素寧,我們走吧。其余之人,留在外面候著,無詔不得入此清靜之地。”

        一句話,把楊侗和這群禁軍內侍之流,全都給擋到了外面。

        “……”

        “……”

        其余之人倒是不敢說什么。

        皇后娘娘怎么吩咐,下人們怎么來就是了。

        再說,今日楊侗之所以來,也是因為玄素寧的靜真宮向來不喜外人進入。內侍太監也好,宮女也罷,要么是身有殘缺,要么是身子卑賤,禁軍就更別提了。

        一群殺才丘八進去做什么?

        所以,楊侗主要就是來盡孝道的。

        皇祖母誦經口渴時遞上茶水,饑餓時呈上糕點。在旁邊服侍。

        孝道如他這般,放到史書之上也是一樁美談。

        可誰成想……蕭氏忽然改了主意,讓一個道人陪自己逛逛香山,然后便可以下山了?

        這是什么道理?

        楊侗一開始有些懵。但腦子冷靜下來后一琢磨……

        一下子就明白了蕭氏的用意。

        難不成……是不想讓我與素寧道長多待?

        才叫……

        才叫一個勢利鉆營的道人帶著自己轉轉山就走!?

        然后,李臻就瞧見了一個眉眼冷淡的中二少年對著自己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

        他有些納悶。

        這熊孩子……欠揍么這是。

        看著跟著幾個內侍宮女隨從一起繞過了靜真宮,往山上走的孫子,李臻默默的在心里對皇后蕭氏喊了一聲“好姐姐”,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

        孫賊~等等爺爺。

        ……

        香山其實沒什么好轉的。

        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的,無非就是一座比龍門山矮一些的矮山,山上有一座涼亭而已。

        除此之外,便是這冬日之中顯得很是單調的枯黃之色。

        真要走,不需要半小時就能轉悠過來一個遍。

        這一路上,楊侗對他的態度都相當冷淡。

        雖然李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對方,但他也不是什么慣孩子的人。你不搭理我,我憑啥搭理你?

        所以,任憑這群人在山頂吹著冷風,凍的跟孫子似的。

        他也不湊近。

        就在十來步遠的地方,看起來恭敬的站在一旁。

        于是,坐在云鶴亭中,手里捧著暖爐,被一群內侍宮女伺候著飲茶的楊侗看到了寒風中衣衫單薄的道人,眼里閃過了一絲舒爽。

        冷吧?

        冷著吧。

        心底幾分無名火,外加第一次見面時對這道人留下的不怎么好的印象,促使他甚至忘記了玄素寧親自開口,允許這道人喊對方“老師”的事實。

        就這么拿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李臻當成了一個笑話。

        今天,確實不暖和。

        這會兒天光大亮是不假,可天公不作美,竟然又開始下雪了。

        雪從一開始的綿密,轉眼之間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便化作了無聲飄落的鵝毛大雪。

        原本還有些積雪的香山迅速就被這鵝毛大雪所席卷,仿佛變了個世界一般。

        一片純白中,坐在云鶴亭,四周漏風的亭臺都已經被一層防風紗布給隔絕了起來。

        他手里捧著暖爐,面前的碳爐中是咕嚕嚕冒著煙氣的熱茶。

        座椅旁邊還有一個鎏金的瑞獸銅爐,里面丟了一種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炭火,熱浪洶洶,暖和的很。

        而另一邊呢,站在山路上,一上午沒動地方的年輕道人身上已經落滿了雪。要不是偶爾有一團白霧從口鼻之中噴出……旁人甚至都覺得他被凍死了。

        能陪在王駕之前的人,沒一個是傻子。

        眼瞧著越王殿下不知為何,不喜歡這個道人,自然不會有人來管他,或者向殿下進言給這道人一杯熱茶。

        于是,明明只相隔了不到二十步,可兩邊卻完全是兩個世界。

        年輕道人看起來凍的跟孫子似的,而云鶴亭里面的卻是真孫子。

        ……

        道宮內。

        “道言甚微妙,普濟度天人。習者皆成道,背者悉殃身。此經能消災,蕩穢絕囂塵。……風調而雨順,五谷滿盈倉。四方皆賓伏,麟鳳自呈祥。明君時有道,萬劫保年長……”

        蕭氏手里捧著一卷《老君說消災經》聲音平緩的念誦著。

        而一旁的玄素寧正襟危坐,一手持拂塵,一手掐禮印,雙目合攏。

        可實際上,整座香山皆在她的耳目之中。

        神游于外,當她看到了云鶴亭附近的模樣時,飲茶觀雪的越王,與那雪中得自在的李臻也盡數浮現與腦海。

        憑心而論,李守初是修煉之人,已經修到了自在境。

        這點風雪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不知為何,每每看到那云鶴亭中,正在用那重若千金的鎏金畢方籠在烤火的越王,再看著那在雪中眉眼低垂的道人,她心里總有一些……很陌生的情緒。

        云鶴亭中如何豪奢,她不在乎。

        反正,一場雪之后,凡人退走,一切祛本還臻,依舊是干干凈凈。

        可明明是一起同行,一人烤火,錦衣玉食。一人卻只能在風雪之中枯等。

        那人,自己與他還有傳法之功。

        稱自己為后學,稱她為老師。

        生于世間從未站在師之角度,來體悟一場師徒之情的她,莫名的有些不滿。

        替李守初不滿。

        歸根結底,李守初是她的學生。

        雖然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不滿,可她確確實實很不滿。

        不滿越王何至于輕視那后學道人至此。

        她不知道,她這種心情,在后世有個很形象的名詞說法,叫做“護犢子”。

        或許是女人天然的母性使然。

        又或者是楊侗對待李守初的態度,讓她覺得對方輕視李守初,便是在輕視自己。

        無論怎樣。

        總之,初體驗何為師徒之情的道人,心生漣漪。

        就在蕭氏把一本《老君說消災經》念誦到結尾“老君於是歡喜臨駕,重謂喜曰:吾當上升矣,子受此經,必成道矣。喜即莽然悲涕,俯伏禮謝,忽失其所在,唯聞音樂震動山川,因仰面視諸龍駕,云炁旋遠,五色鮮明,世之莫識,須臾漸遠,隱而不見矣”后,一本經書讀完,蕭氏拿起了旁邊的茶杯,打算飲一口茶潤潤喉嚨,忽然就聽玄素寧說道:

        “守初,進來添燈油。”

        這話,是對空氣說的。

        可蕭氏卻聽到了。

        抬頭看了一眼玄素寧,又看了一眼殿內火苗確實有些減弱的常明燈,不知后山發生了什么的她并未多言。

        只是重新捧起了一本《太上五斗經》。

        片刻,誦經聲再次從道宮中響起。

        云鶴亭外,聽到了這一聲動靜在耳邊響起后,如同雪雕一般的道人睜眼,抖了抖身上的積雪就要朝著山下走。

        可剛走了五六步,忽然就聽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大膽!誰允許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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